风雪卷着冰碴子抽打在脸上，陈墨望着那道裹挟着漫天凶戾的暗红身影，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又瞬间被新的疑云填满。

他怎么也没想到，温羽凡不仅活着，还变成了这般模样——睚眦面具泛着妖异的暗红光泽，断裂的独角沾着血珠，周身那股焚山煮海般的狂暴气息，哪还有半分之前沉稳周旋的模样？

尤其是他左手提着的那颗金发头颅，分明是红帽帮的二当家巨齿鲨，想来之前的追逐与厮杀，温羽凡已然险中取胜。

可这份胜利的代价，似乎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蜕变，那面具下空洞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猩红，让同为武者的陈墨都感到一阵心惊。

“活着就好。”陈墨低声喃语，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冰面上瞬间凝成暗红的血痂。

但此刻，所有的焦灼与担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当机立断的决绝。

不管温羽凡身上发生了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红骷髅那柄带着锯齿的重刀还在与破邪刀碰撞，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混着风雪的呼啸，在冰原上回荡。

陈墨看得清楚，红骷髅脸上正写满错愕与疑惑，显然被温羽凡“雷声大、雨点小”的攻击搞懵了——气场凶悍到极致，可每一刀劈砍的力道却诡异得轻飘飘，连他的防御都未曾真正撼动。

这正是出手的绝佳时机！

陈墨不再尤豫，左脚猛地蹬向冰面，坚硬的冰层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宗师境的气场在他周身凝聚，将漫天风雪稍稍逼退，手中的玄音剑骤然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幽蓝的剑光如同划破混沌的闪电，顺着风雪的间隙，从红骷髅的侧后方直刺而去。

他的剑招依旧沉稳凌厉，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迅猛。

玄音剑的剑锋带着凛冽的寒气，直指红骷髅后腰的要害，剑气扫过之处，冰面上瞬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碎冰飞溅如箭。

红骷髅正全神贯注地格挡温羽凡的攻击，心中还在盘算着这诡异对手的路数。

温羽凡的刀招密集如雨点，看似狂暴无章，却总能精准地卡在他防御的间隙，让他不得不集中全部心神应对。

可就在他刚架开破邪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侧后方袭来，那是宗师境独有的锐利剑气，带着不容闪避的压迫感。

“不好！”红骷髅心头警铃大作，沙哑的惊喝被风雪吞没大半。

他哪里还顾得上琢磨温羽凡的实力，枯瘦的身躯猛地向左侧拧转，手中的重刀仓促间回防，锯齿状的刃口堪堪挡在腰侧。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玄音剑的剑锋狠狠撞在重刀的锯齿上，火星四溅，顺着风雪的轨迹散落。

红骷髅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原本就跟跄的身形被这股冲击力带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冰层被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裂痕。

他这一退，瞬间打乱了所有节奏。

原本还能勉强应对的温羽凡，此刻如同附骨之疽般紧随而至，破邪刀的刀锋突然改变轨迹，不再是之前轻飘飘的劈砍，而是带着一股蛮横的凶戾，直劈红骷髅的肩头。

红骷髅腹背受敌，彻底陷入了两难境地。

挡得住陈墨的玄音剑，就避不开温羽凡的破邪刀；

想要回防温羽凡的突袭，后背又会暴露在陈墨的剑锋之下。

他枯瘦的脸颊因极致的焦躁而扭曲，深凹的眼窝中暗黄色的光芒疯狂闪铄，握着重刀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咯吱”的脆响。

风雪愈发狂暴，三人的身影在冰原上交织碰撞。

陈墨的玄音剑沉稳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温羽凡的破邪刀则带着野性的狂暴，刀风裹挟着凶戾之气，虽力道诡异，却胜在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而红骷髅则在两人的夹击下左支右绌，重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却依旧难以兼顾两侧的攻势，身上的黑色风衣很快被剑气划开数道裂口，冰碴子顺着裂口钻进衣服里，冻得他肌肤发僵。

陈墨一边出招，一边留意着温羽凡的状态。

他发现温羽凡的动作全凭本能驱动，面具下的凶戾之气丝毫未减，可攻击的节奏却隐隐能与自己呼应——仿佛冥冥之中，两人的默契并未被这份诡异的蜕变所磨灭。

“再加把劲！”陈墨低喝一声，玄音剑的攻势愈发迅猛，幽蓝的剑光如同织成的罗网，将红骷髅的闪避空间不断压缩。

红骷髅嘶吼着挥刀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涌。

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以为能轻松拿捏的局面，会因为温羽凡的突然出现而彻底逆转。

眼前这两人，一个宗师境沉稳狠辣，一个状态诡异却狂暴无匹，这般夹击之下，他别说击杀陈墨，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冰原都成了未知数。

冰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密，三人的身影在风雪中来回穿梭，兵刃碰撞的声响、风雪的呼啸声、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冰原上最凶险的厮杀乐章。

……

风雪裹着冰碴子往口鼻里灌，红骷髅挥刀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枯瘦的骼膊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格挡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他眼角的馀光瞥见陈墨玄音剑上的幽蓝剑光越来越近；

而另一侧的面具怪人如同疯魔般，毫无章法地挥动手中刀，明明力道诡异却总能卡在他防御的缝隙里，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撕开一道口子。

身上的黑色风衣早已被剑气划得支离破碎，冰碴子顺着破口钻进衣服，冻得他肌肤发僵，后背更是被温羽凡刚才一刀扫中，虽未破防，但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

他大口喘着粗气，温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握着重刀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颤斗。

“这样下去迟早要完！”红骷髅的心头像被重锤砸着，慌得厉害。

他本就与陈墨势均力敌，如今再加之一个状态诡异的面具怪人，那股不要命的狂暴劲儿比正经宗师还难缠。

而且两人一左一右发动攻势，默契得不象话。

他很清楚，自己再这样缠斗下去，迟早要被两人联手斩于冰原之上。

“给我滚开！”

红骷髅猛地爆喝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话音未落，他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暗黄色的气劲，如同沸腾的岩浆般骤然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周围数米内的风雪被硬生生掀飞，脚下的冰层“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大缝，碎冰如同炮弹般四下飞溅。

温羽凡正挥刀劈向红骷髅的左肩，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劲正面撞上。

他只觉得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顺着刀身涌来，胸口象是被巨石砸中，气血瞬间翻涌，戴着睚眦面具的头颅猛地一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数米外的冰面上。

“嘭”的一声闷响，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细碎的冰碴子溅了他一身，面具上流转的暗红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陈墨见状，下意识地将玄音剑插进冰面，运起内劲抵挡。

气浪冲击在他身上，如同狂风过境，让他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不止，右臂上原本就没愈合的伤口瞬间裂开，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暗红的血痂。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可脚下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足足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卸去这股气劲。

气劲散去的瞬间，陈墨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红骷髅的方向，却见那道枯瘦的身影已经借着气劲爆发的掩护，转身化作一道黑影，脚下踩着诡异的步法在冰面上飞速滑行。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冰原深处狂奔，身后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风雪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三十多米远外，急速逃离的红骷髅回头望了一眼，深凹的眼窝中暗黄色的光芒透着不甘与狠厉，随即便转头一头扎进了浓稠的风雪里，只留下一道越来越淡的黑影，很快就要消失在苍茫的冰原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