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京城,鹅毛大雪把大兴机场的跑道铺成了一片茫茫的白。
飞机轮胎碾过积雪的跑道,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最终稳稳停在了廊桥边。
机舱里的广播还在温柔地播报着落地提示,刺玫却已经攥紧了身侧的行李箱拉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行李箱的最底层,用厚绒布裹着那柄温羽凡亲手为她挑的武士刀,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别太紧张。”
身旁的小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
她比刺玫年长几岁,性子也更沉稳些,哪怕此刻心里同样翻江倒海,面上也依旧绷着镇定:“我们已经到京城了,只要能顺利到九科,找到戴科长他们,就能帮上先生的忙了。”
刺玫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
从苏州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她们心里就清楚,这一趟京城之行,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叶家在京城经营百年,耳目遍地,她们两个刚突破内劲一重的姑娘,孤身闯进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们没得选。
乌蒙山巅的噩耗像块石头压在她们心口,那个替她们遮风挡雨、把她们从泥沼里拉出来的男人,此刻正孤身一人朝着这片深渊走来,她们绝不可能缩在苏州的暖房里,眼睁睁看着他赴死。
两人随着人流下了飞机,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
春运的馀温还没散,大兴机场的航站楼里人潮涌动,南来北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广播声、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可就在这片人声鼎沸里,刺玫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如影随形,黏在她们身后,甩都甩不掉。
她脚步微顿,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用眼角的馀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
人群里,三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目光却始终黏在她们身上,脚步不快不慢,始终和她们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哪怕被人流冲散,也能立刻跟上。
“不对劲。”刺玫的声音压得极低,凑到小玲耳边,“我们被盯上了,三点钟方向三个,九点钟方向还有两个,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小玲的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笑着和刺玫对视了一眼,像普通闺蜜说着闲话,嘴里的话却字字凝重:“是叶家的人。他们不敢在航站楼里动手,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和安保,一动手就会被按住。我们得趁着人多,赶紧冲出去。”
“走。”
刺玫应了一声,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脚下的步子突然加快。
她们没有往普通出口走,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国内中转信道,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七拐八绕地穿梭着。
身后的叶家眼线见状,也立刻加快了脚步,生怕跟丢了目标,可航站楼里人实在太多,她们两个身形灵活,几个转弯就和追兵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边!”小玲拉着刺玫,很快冲出了出口。
迈出门的瞬间,凛冽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带着京城腊月里刺骨的寒意。
门外就是机场的的士停靠点,长长的队伍排着,一辆辆的士亮着空车灯,在风雪里等着客人。
“快上车!”
刺玫眼疾手快,拉着小玲冲到最前面,拉开了一辆黑色的士的后座车门,两人几乎是跌坐进去的,关上车门的瞬间,才齐齐松了口气。
前排的司机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回头问:“两位姑娘,去哪儿啊?”
“朱雀局外勤九科大楼,麻烦您快一点。”小玲率先开口,报出地址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只要到了九科,就到了安全区,戴云华他们绝不会看着她们落入叶家手里。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导入了车流,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大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雪片砸在车窗上,很快就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刺玫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她提前存好的九科的地址,还有戴云华的联系方式。
“姐,你说我们到了九科,能见到戴科长他们吗?”刺玫轻声问,“也不知道先生现在到哪儿了。”
“肯定能见到的。”小玲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也一片冰凉,却还是温声安抚着,“九科的人都念着先生的好,绝不会不管我们。等我们安顿下来,就能想办法帮温先生盯着叶家的动静,总能帮上忙的。”
两人说着话,却没注意到,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们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原本车水马龙的市区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杨树,路边连个商铺都没有,只有偶尔驶过的大货车,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
天色本就因为下雪阴沉沉的,此刻更是暗得厉害,四周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车灯劈开前路的风雪,照出一片白茫茫的荒芜。
刺玫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
“师傅,你走错路了吧?”她往前凑了凑,拍了拍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隔离罩,“九科大楼在闹事里,你这都开到城郊来了!赶紧停车!”
司机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反而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旁边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速度越来越快。
“我让你停车!你听见没有!”小玲也变了脸色,厉声喝问的同时,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可任凭她怎么使劲,车门都纹丝不动,显然是被中控锁死了。
“别费劲了。”司机终于开了口,憨厚的嗓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阴狠,“两位姑娘,既然来了京城,就别想着去什么九科了,我们家主子,早就等着二位了。”
“叶家的人?!”刺玫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攥起拳头,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可那玻璃看着普通,实则是加厚的防弹玻璃,她一拳砸上去,只发出一声闷响,玻璃上连个裂纹都没有。
她又去砸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透明隔离罩,这罩子更是厚得离谱,任凭她怎么踹怎么砸,都纹丝不动,驾驶室里的司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用的。”司机冷笑一声,“这车是专门改装过的,就凭你们两个小姑娘,就算是练过几年武,也别想破开。乖乖坐好,别白费力气了。”
话音刚落,车子一个急刹,猛地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工厂大院里。
四周全是断壁残垣,废弃的厂房黑洞洞的,象一只只蛰伏的野兽,风雪卷着雪沫子灌进院子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院子里早就停着四辆黑色的越野车,十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站在雪地里,个个腰间都鼓囊囊的,手里握着长刀,眼神冷冽地盯着的士的方向,全是叶家培养多年的死士。
车门锁“咔哒”一声,被人打开了。
“落车!”为首的男人冷喝一声,手里的长刀直指车门,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馀地。
刺玫和小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跑是跑不掉了,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让我们落车?可以。”刺玫缓缓挪到车门边,声音冷得象外面的冰雪,手里已经悄悄摸向了行李箱内,握住了那柄裹在绒布里的武士刀,“你们都往后退,别围这么近。”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压根没把这两个看着娇弱的姑娘放在眼里,随意地摆了摆手,让手下人往后退了两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耍出什么花样。”
就在这一瞬间,刺玫猛地拉开了车门,手里的武士刀破布而出,雪亮的刀锋劈开漫天风雪,朝着为首男人的面门直劈而去!
《天刀流云斩》的刀诀被她施展到了极致,这一刀快如流星,带着她所有的怒意与决绝,哪怕只有内劲一重的修为,也劈出了不容小觑的气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玲也从另一侧车门冲了出去,手里的银针如同流星赶月,朝着旁边几个死士的要害穴位飞射而去。
她的暗器是温羽凡亲手教的,灵动刁钻,几根银针精准地扎向对方的手腕麻筋。
她们很清楚,自己和这些死士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这些人最低都是内劲三重的修为,还有两个已经摸到了内劲四重的门坎,她们两个只有内劲一重,正面硬拼根本没有胜算,只能靠着出其不意,先打乱对方的阵脚,找机会突围。
可叶家的死士,本就是靠着刀口舔血活下来的,哪里会被这两下轻易打乱。
为首的男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里的长刀横挡而出,“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磕在了刺玫的武士刀上。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过来,刺玫只觉得虎口剧痛,手里的武士刀差点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另一边,小玲射出的银针,也被两个死士用刀背尽数挡开。
他们脚步不停,呈合围之势朝着小玲逼近,刀风凛冽,招招都朝着她的关节而去,显然是想生擒,却也没留半分情面。
“刺玫!小心身后!”小玲馀光瞥见两个死士绕到了刺玫身后,厉声提醒的同时,抬手又是几枚银针射出,逼退了身前的人,想冲过去和刺玫汇合。
可她刚动,就被三个死士缠住,刀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她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她的内劲本就不如对方,全靠着灵活的身法周旋,几个回合下来,骼膊就被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羽绒服。
“姐!”刺玫红了眼,想冲过去帮小玲,可身前的为首男人步步紧逼,刀招狠辣,她只能拼尽全力格挡,身上很快也添了好几处伤。
风雪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冰冷的雪沫混着温热的血珠,顺着她们的脸颊往下淌。
两人背靠着背,喘着粗气,手里的武器握得死死的,看着围上来的十几个死士,眼底满是不甘,却没有半分退缩。
“放弃吧。”为首的男人收了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语气里满是轻篾,“就凭你们两个,也想在京城翻出浪花?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做梦!”刺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手里的武士刀,“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跟你们走!更不会让你们用我们去威胁先生!”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脸色一沉,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拿下!注意留活口,别弄死了。”
十几个死士瞬间一拥而上。
刺玫和小玲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反抗,刀锋相撞的脆响在空旷的院子里不停回荡,可实力的鸿沟终究无法逾越。
不过几分钟,刺玫手里的武士刀就被一脚踹飞,重重摔在了雪地里。
两个死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她的骼膊,将她反剪在身后,任凭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另一边,小玲的银针已经全部射光,被一个死士一掌劈在后颈,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力气,软倒在地,也被人死死按住,捆住了手脚。
冰冷的铁链缠上了她们的手腕,粗糙的链身磨破了皮肤,渗出血来。
刺玫看着雪地里那柄被摔出去的武士刀,看着被捆住的小玲,眼框瞬间红了,她拼命地挣扎著,对着那些叶家的死士嘶吼:“你们放开我们!”
“省点力气吧。”为首的男人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语气里满是阴狠,“我们家主子说了,你们两个,可是对付温羽凡最好的棋子。他不是能打吗?不是要踏平叶家吗?我倒要看看,他的两个女人落在我们手里,他还能不能硬气得起来。”
他一挥手,对着手下下令:“带走!”
两个死士分别架起了被捆住的刺玫和小玲,朝着越野车走去。
两人的眼角都滑下了滚烫的泪,混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她们终究还是没能帮上温羽凡,反倒成了叶家拿捏他的把柄,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又一把刀。
风雪还在呼啸,卷着她们的挣扎与不甘,吞没在这片荒芜的废弃工厂里。
越野车的引擎声响起,几辆车子依次驶出厂区,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只留下雪地里几滴刺目的血迹,很快就被新落下的大雪复盖,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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