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村。

李秀兰和王长根正在文化室做装修。

文化室的主体结构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剩下装修。

若不是之前王长根突发脑梗，拖延了一些时间，估计会更早完工。

自王长根脑梗之后，他的行动变得迟缓了许多，工作效率大不如前。

另外，他的手脚，以及脖子后面，老是会觉得酸痛，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血管原因。

这些天王长根一直都有吃药，医生说他往后一辈子估计都要吃药，他虽然心里很抗拒，但还是老老实实按时去吃，毕竟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死掉，他还想亲眼看到自家那三个儿子，都结婚生子，他还想抱孙子。

“你悠着点，别一直埋头干活，隔段时间要站起来走动走动！”

王长根正在给地板铺瓷砖，李秀兰挑着两桶拌好的水泥灰进来，随口叮嘱一句。

王长根铺瓷砖的时候有个不好的毛病，那就是太过认真，一铺可能就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整个过程都蹲着，不起来走动一下。

他的突发脑梗，可能也和他这个习惯有很大的关系。

毕竟长久蹲着，弯着脖子干活，确实容易让后脑勺的血管负担过大，久而久之血管畸形，也就会出现脑梗现象。

“嗯，知道了，铺完这块我就起来走一下。”

王长根头也不回，依旧在认真铺着。

等铺完了这一块瓷砖，他这才两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刚站起来，他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身子不由自主摇晃了几下。

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解晕眩的症状。

自从脑梗过后，他只要蹲下再站起来，就会出现这毛病，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痛不痒的，就是晕，就是站不稳。

王长根走出工地，打算围着工地周围散步一圈，然后再回来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赫然是王大山打来的。

王长根用裤腿擦了擦手上的水泥灰尘，然后去点击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接听按键。

“喂，怎么了？”

王长根扯着嗓门。

自从脑梗之后，他的听力也变得不太好，所以现在接听手机，都会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另外他自己也会不由自主提高嗓门去对着手机说话。

老年人的种种症状，开始体现在他生活习惯的方方面面。

而他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四十来岁，还不到五十岁而已！

只能说，乡村的贫苦生活，再加上常年的泥水工作，让他老得比城里人要快多了。

“爸，我今年过年回去！”

电话那边，传来王大山的声音。

“嗯嗯，回来就好！”

王长根的反应很平淡。

毕竟过年回家，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打电话特意说一声。

不回家那才反常，才需要打电话告知。

然而，王大山的下一句话，却让一直板着脸的他，不由露出喜色。

“爸，到时候我带我女朋友一起回去！”

王长根当即一愣：

“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带女朋友一起回！”

王长根古铜色的老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笑容将他脸上的皱纹挤压成了一条条的沟壑，让他露出了满嘴烟垢的老黄牙。

他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笑过了。

“你找到对象了啊，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她长得怎样？”

王长根激动问道。

张忠田的儿子刚结婚不久，现在他儿子也找到对象了，他不输张忠田，也算是找回了颜面，为他扬眉吐气了！

“挺好看的一个女孩子，身材很好，脸蛋也很漂亮，脾气也非常好，而且她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自己开公司创业，可赚钱了！”

王大山如实说道。

他这不是夸大其词，现在他正在热恋期，杜小娟在他眼里，真的是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真的吗？是不是真有这么优秀？你什么时候回？到时候爸妈给你把把关！”

王大山笑道：

“不用把关了，就她了，我已经认准了，我大概年二十九回去吧，回去之前会再给你们打个电话！”

“好好，要不你和你妈说一下这事，到时候让她提前准备一下！杀个大公鸡招待你们！”

“嗯嗯，那让妈接一下电话！”

王长根去找到李秀兰，将电话交给她：

“大山打来的，他说他找到对象了！”

李秀兰闻言，也是高兴不已：

“真的吗？那太好了！”

李秀兰拿过电话，连忙询问：

“大山，听你爸说你找到对象了，那人怎样啊？其实样貌方面倒是其次，一定要找脾气好的，会持家的，顺着你的，千万不要找吵架的！”

李秀兰和王长根吵了大半辈子，她作为过来人，深刻知道吵架会给家庭带来怎样的伤害，所以这才会对王大山说出这么一番话。

“妈，您放心好了，她不但漂亮，而且还温柔，我们不会吵架的！”

李秀兰笑着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她叫什么名字啊？哪里人啊？”

王大山就说：

“她叫杜小娟，杜鹃花的杜鹃，中间一个小字。也是咱们本省的，但是不在同一个市。”

李秀兰笑道：

“那很好，本省的就好，就怕外省的，太远了，以后要探亲都不容易！”

李秀兰又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提前给你们杀个大公鸡！”

王大山就说：

“应该是年二十九回，不过也不敢完全确定，没准会早一点回也说不准，回去的前一天，我会再打个电话回家。”

“好好，那到时候再说一声，对了，小娟多少岁啊？”

“比我大两岁。”

“大两岁啊……”李秀兰语气有些微妙变化，不过却又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找同龄或者小你一两岁的呢，不过也行，两岁而已，大不了多少。”

然后又问：

“她以前有没有谈过别的男朋友啊？”

王大山尴尬一笑：

“这我倒是没去过问。”

李秀兰笑着责怪：

“你看你这孩子，这还用问，你和她有没有那啥，只要一那啥，不就知道了吗？”

李秀兰这话有些可笑，有些自相矛盾，她既希望大儿子的对象干干净净，保守自重，但又希望和她大儿子那啥啥的，好提前了解清楚情况，货不对版就赶紧退货。

这虽然荒唐和矛盾，但却又是大部分农村父母真实的想法。

王大山尴尬不已：

“妈，你说啥呢，我都听不懂！”

李秀兰说道：

“别怪妈唠叨，现在城里的女孩子，很多都不自爱的，你可别被她们骗了，一定要找个干干净净的，知道吗？”

王大山内心有些无语，但却也不反驳。

“好好，知道了……”

他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在杜小娟的公寓住的时候，杜小娟好像并没有出现任何血迹。

这想法一浮上心头，他心里不由一颤，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复杂感觉升腾而起。

只能说，王大山这反应是普遍现象。

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想自己的另一半干干净净的？

肯定都在乎。

说不在乎那是骗人的，那只是没得选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