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教-9的座舱盖合上时，叶远感觉脊椎被压进了椅背里。

加速度比他预想的猛。格尔木机场的跑道在视野中急速后退，戈壁变成一条模糊的黄线，然后消失在云层下方。

少校没多话。起飞前只问了一句：“目的地京西机场，对吗？”

“对。”

之后就是引擎的轰鸣。

叶远把莲子握在掌心，闭上眼。莲子的温度在缓慢下降。从掌心能感受到它表面那层细微的纹路跳动频率在变慢——象一颗小小的心脏，在逐渐力竭。

六个小时的窗口。

飞行时间三小时四十分钟。

落地后还要赶到师傅在西山的宅子。

算上可能的意外，留给他的馀量不到一个小时。

够了。必须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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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三十八分钟后，歼教-9降落在京西某军用机场。

跑道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

唐宛如站在车旁。

她换了衣服。不是在卡利斯托岛上那套chanel的象牙白斜纹软呢，而是一件简洁的ax ara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衫，脚下是一双brunello cucelli的麂皮短靴。

妆容也换了。不是社交场上的精致淡妆，而是几乎素面朝天，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护唇。

叶远从座舱里翻出来的时候，白衬衫上还带着崐仑的冰碴和格尔木的沙土，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血口。

唐宛如没问他怎么受的伤。

她拉开后车门，说了一个字：“上。”

迈巴赫驶出机场大门。唐宛如坐在副驾驶后方，叶远坐在驾驶员后方。中间隔着一个折叠桌板。

桌板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套干净的衣服。

“参汤。刚熬的。”唐宛如说，“衣服是你的尺码，在车上换。”

叶远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老母鸡炖的参汤，红参、枸杞、当归，火候到了，汤色清亮。

他喝完半杯，开始换衣服。

唐宛如侧过头看窗外，没看他。但她的右手在膝盖上微微握了一下。

“师傅那边怎么样？”叶远扣上衬衫最后一颗纽扣。

“沉老先生守着。你走之前留的那副药方撑到了现在，但沉老先生说——真气护脉最多再撑四个小时。”

叶远点了点头。

四个小时。莲子的活性也差不多还剩四个小时。时间咬得很紧。

迈巴赫在三环上以一百六的速度穿行，前后各有一辆黑色的suv开道和断后。唐宛如的安保团队是从英国g4s请的前军情五处人员，配合唐氏自己的私人保镖，六辆车的车队只出动了三辆——低调，但足够。

二十五分钟后，车停在西山脚下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

巷子尽头是一扇灰色的木门。没有门牌，没有对讲机，只有门框上刻着两个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的字：静庐。

叶远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三进。前院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二进是正堂，挂着一幅没有落款的山水画。三进是卧房。

沉老先生坐在卧房门口的矮凳上，脸色很差。

他七十多岁，瘦得象竹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一串沉香手串。

看到叶远，他站起来。

“莲子拿到了？”

叶远摊开手掌。

淡金色的莲子躺在掌心，光泽已经暗了近一半。但那层纹路还在跳动，生机犹存。

沉老先生吸了一口气。

“快。药炉在里面。”

叶远走进卧房。

师傅躺在床上。

叶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见师傅是半个月前。那时候师傅还能坐起来喝茶，跟他下棋时手还稳得住。

现在不一样了。

面色灰败，颧骨突出，嘴唇上是一层干裂的死皮。呼吸极浅，胸腔的起伏微弱到要贴近了才看得见。两只手搁在被子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暗紫色的淤血——那是寒毒侵蚀经脉后的典型征状。

叶远站在床边，没动。

三秒后，他蹲下身，伸手搭上师傅的腕脉。

脉象沉涩，如水中浮冰，时断时续。

六腑的寒毒已经侵入心包经。

再晚两个小时，就算莲子在手，也来不及了。

叶远收回手，转身看向角落里的铜药炉。

炉子是明代的器物，三足两耳，炉膛里已经燃着青冈炭。炉旁摆着一溜小瓷碗，里面是沉老先生提前准备好的十一味药材——丹参、川芎、三七、当归、白芍、黄芪、茯苓、桂枝、干姜、附子、甘草。

药典三千六百一十号方。

十二味药，前十一味是药底，第十二味是药引——崐仑雪莲子。

叶远把莲子放入铜药炉的盖碗中。莲子接触到炭火的热气，表面那层暗淡的金色忽然亮了一瞬。

他取出银针，在手里捻了捻。

“沉老先生，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沉老先生看了他一眼，点头，退出去，带上了门。

唐宛如站在院子里。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铜药炉盖碗被揭开的声音，然后是药材入水的细微响动。

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傍晚的风从西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柏的气味。

唐宛如把大衣的领子竖了竖，在石凳上坐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二十七条未读消息。

唐氏集团北美分部的季度报告。希腊橄榄油庄园收购案的律师函。伦敦办事处发来的一份关于卡利斯托岛的补充情报。

维多利亚的消息很短：

“wanru，你的丈夫突然从岛上消失了。希望不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话。拍卖会明晚开始——如果他还想来，入场资格替你们保留了。”

消息末尾附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唐宛如盯着那个表情符号看了两秒。

她打了一行字：“我们会到。”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锁屏，仰头看着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的天光。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后，卧房的门打开了。

叶远走出来。

他的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怎么样？”唐宛如站起来。

叶远靠在门框上，呼了一口气。

“毒清了七成。剩下三成要靠他自己慢慢化。药方留给沉老先生了，每天一剂，七天可愈。”

唐宛如的肩膀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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