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麦明河搞笑鬼片  须尾俱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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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地倾斜的一瞬间,麦明河只记得两个感觉。

第一个感觉清楚强烈,驱走一切思考能力,让她眼前浮起了扭曲的幻觉——她不知怎么,想起自己四十多年前有一次去野游时,在郊外看见一棵大树。

那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丑陋的树:不知是真菌还是病毒感染,整棵树干上生满了疙瘩虬曲的树瘤子,一个迭着一个,瘿疣横结,乍一看去,几乎不象一棵树,更象一大块增生病变的褐色歪曲硬肉。

在冷汗、颤斗和痛苦里,她低头看去,在原本是自己右小腿的地方,错觉以为又看见了四十多年前的树——她甚至没有发觉,自己脑袋什么时候撞在了地面上。

细长病人的手指,一节节地、长长地绕住小腿。

第二个感觉,其实不是感觉,是她听见的一道闷响;好象是什么重物撞击发出的声音,离她不远。

起初听见的时候,麦明河被痛苦冲击得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想到那究竟是什么声音;但不知道是手掌下滑腻的地板,还是眼角的馀光,却化作一道闪电忽然打穿模糊意识,叫她脑海中一亮。

原来如此。

因为细长病人故意折磨她,从刚才起,她几乎什么都没干,一直在圆脑袋包围圈里拼命弯腰呕吐;但是病房里谁也没想到,这场折磨带来了另一个意料不到的后果。

那就是,此刻的病房瓷砖地面上,黏黏滑滑地沾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呕吐物与胃液。

刚才的“老鹰抓小鸡”游戏里,一共五六双脚,又踩着这层黏滑脏污来来回回,把它们抹得到处都是——也就是说,凡是拿两脚走路的东西,在此刻的地板上,都有一个不小心就滑一大跤、摔掉门牙的风险。

什么肉触手再古怪,也是用两脚直立行走的,该狗吃屎还是得狗吃屎,对不对?

麦明河一想到这儿,竟从她仿佛瘿疣横结的身体里生出了力气;当细长病人的影子笼上来时,她使劲扭过身体,看见了。

就在不远处,一个圆脑袋果然刚刚摔倒在地上,正两脚打滑地试图站起身呢。

那一刻,麦明河如果能笑,肯定会大笑出声——让你跑?

不管表面再光怪陆离,也逃不掉内在运行的逻辑;看来基础的物理规律,对于巢穴里的古怪东西也一样有效。

那一刻,麦明河忘记了细长病人的存在,纵身一探,手臂长伸,一把抓住了那个圆脑袋的脚腕。

与此同时,细长病人的手,再次碰上了她的小腹。

就算她失去意识,也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反而是她竟然没有昏过去。

细长病人的阴影高高浮在麦明河上方,她依然一眼也不敢看它的脸,眼睛只盯着被自己左手攥住的脚腕,把命都押上去了。

在令人意识模糊的痛苦里,在“蛇带”被揭下身体时一点点增加的空虚与恐惧里,麦明河仍然死死握住那个圆脑袋的脚腕,一丝不松——不属于她的痛哼声,从房间里颤斗着响起来。

“叫、叫它滚”她口齿不清、喘息着说:“不然,我绝不”

话说不完没有关系,不防碍门口的居民明白。

没过几秒,远处一个圆脑袋果然开口说:“让她松手!”

细长病人听不见似的,仍然在一点点剥下“蛇带”,动作很小心,甚至称得上轻柔——只不过不论它动作有多轻巧,激发出的痛苦依然叫人视野昏黑。

“快点,”

所有圆脑袋一起催促道,同时朝细长病人大步走去,脚步整齐划一。“成熟的肉触手不能丢,让她松手,否则——”

“知道了,”细长病人果然忌讳圆脑袋,见它们一起走上来,终于松开了握着麦明河小腿的手——它另一手里握着“蛇带”,肯定不舍得把伪像松开。

一松手,小腿马上渐渐有了血气,从一棵瘤子树,变回了血肉肢体。

可惜这于事无补。

麦明河眼看着半空中一只长长的惨白手掌,一根根伸开了不知道有多少骨关节的手指,朝自己的骼膊上挥了下去;且不说碰上之后该有多疼吧,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能抵住这一扫之力、不被它把手扫开。

扫开了,岂不努力全白费了?

在它碰上自己的手之前,麦明河一蹬地面,勉强扭过身子,又将右手伸出去,抓向了圆脑袋的脚腕——一只手抓不住的话,两只手行不行?

她知道这想法或许很天真。她知道,自己陷入了普通人类难以抗衡的困境里。

这世界好象车轮一遍遍地从人身上碾压过去,只为叫你低下头,开解自己、吞下不甘;她不知道怎么,自己竟这样活过了八十六年。当时再觉漫长、再觉熬不到头的日子,也一忽儿就过去了。

假如她时不时地再抗争一次,再抵抗一会儿,或许今天不至于满腹遗撼,不敢去想。

与世界上种种人给人制造出的缠烦磨难相比,这些怪东西称得上简单明了、直接得可爱。

不过是再伸一只手罢了,她办得到。

一定办得——

念头没有转完,麦明河脑海中短暂地黑了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她再次看清楚景物时,发现自己侧躺着,两手空空、松松软软地伏在地上。

圆脑袋早就爬起来,退远了;细长病人正将一截“蛇带”从她后背上揭起来,还差一圈,它就要彻底离开自己了。

失败了?

两只手也没能抓住圆脑袋啊。

麦明河躺在沾满自己胃液的地板上,身体好象提前一步,为即将回来的八十六岁做准备,又虚软,又沉重。

细长病人伸出两根长得能将人捅个对穿的手指,把象一块死肉似的麦明河重新翻过来,让她平躺着,继续揭下最后一段“蛇带”。

被它这么一翻,麦明河的右手也跟着软软搭在了自己胸口上。

嗯?

手指指尖湿漉漉的,不知道沾的是血还是污液;指甲缝里尤其多,厚厚的一层,很不舒服。

等等。

血?

麦明河被脑海中升起的念头,激得浑身都战栗起来了;仿佛是被生存本能所驱使着,她想也不想,就朝细长病人的手挠了下去。

明明与细长病人一接触,自己就会痛苦难当;所以细长病人可能也万没料到,麦明河居然会主动来碰自己——只不过,还有它更没料到的事。

麦明河指甲与细长病人相触的一瞬间,它蓦然爆发成了一大片浮腾翻搅的影子。

好象被她碰到,是无上剧烈的痛苦,痛得细长病人竟一把扔开了伪像,长长的躯体翻搅颤斗,象是昏暗半空中升起了一团灰白的、受惊的雾。

果然。

麦明河不敢眈误,立刻撑着地面爬起身,“蛇带”好象有生命似的,马上又一圈圈盘上她的身体。

她一站直,赶紧伸出手,使劲把手指尖上沾的液体,全都甩向了细长病人——一边甩,她一边想了想,忍不住喘息着笑起来,笑声象是碎玻璃,断断续续,又硬又亮。

不是她个性古怪,这种境况还能笑出来,是因为这个场面确实很好笑:房间中一个头贴着天花板的细高影子,又扭又滚、手舞足蹈;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冲着它,一只手抖成中风的样子,活象是一人一鬼东西都踩了高压电线。

谁看了都得同意,就算是误闯鬼片,也是搞笑鬼片。

“怎么回事?”病房里另一头,红发男人愣愣地问。“它吃错药了?你也吃错药了?”

他此时正站在一张病床旁边,推着它往门口走,见了细长病人的模样,一时竟连脚步都停下了。

麦明河一看见他,顿时明白他要干什么了,立刻叫道:“等等,你带上我!”

一句话间,她已绕过细长病人,大步跑向那张病床,不等红发男人反应过来,纵身一跃,滚到了病床上,急急喊道:“快走快走,它还死不了呢!”

红发男人好象想骂,又好象知道他没时间骂了。

“你倒是会搭便车——”

他咬着牙抱怨半句,推着病床,脚下大步奔跑起来;就在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红发男人撑着围杆扶手、脚下一蹬,跳到病床上——顺着惯性,病床“骨碌碌”地冲出了门口,带着床上二人一起,冲进了走廊。

“别碰地面,”红发男人叫道,一脚踹在墙上,又让病床往走廊里滑了一段。“那个居民在地面下!”

“还真是在地面下啊?”麦明河紧紧扒着病床,说:“我叫你别出门前,看见圆脑袋之间的地板砖上好象画着许多细线,当时我就觉得有古怪。幸亏不是隐身术。”

“没有隐身术什么事!”

在病床划过时,门口地板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蓦然浮起了丝丝缕缕的血线,仿佛是焦急愤怒时,生出无数红血丝的一只眼球;但二人都坐在床上,不碰地面,“眼球”也只能干看着他们连人带床,一起在走廊中远去。

“那细高个突然发狂,是怎么回事?”红发男人推着墙往前走,不忘问道。

解释起来其实也简单:麦明河刚才去抓圆脑袋那一下,虽然没抓住它,可是右手却划破了对方的脚腕皮肤。

在掉入巢穴之前,她是一个常常卧床的老太太,手指甲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剪过了,更是从不会把指甲打磨圆润——死命抓下去的那一把,深深挠开了皮肤,沾上一层圆脑袋的血。

“圆脑袋不是克它吗?”

麦明河帮着也在墙上踹了一脚;病床在走廊间呈z字体前进,每进一步,都要撞上一侧墙壁,把说话的人震得一结巴。

“那么,圆脑袋身体里的东西,肯定也克它,对吧?所以我就把那点血抹它手上了。能有这么大效果,我还真没想到。”

红发男人不由笑了:“你真是第一次进巢穴?干得不错。”

“它们还会追上来吗?”麦明河问道。

“很有可能,”红发男人回头看一眼走廊,暂时还是空空荡荡的。“你准备好,我们再滑一段,就得跳下床跑了。”

说话间,载着两个人的病床,正好从一间房的窗户前滑过。

从玻璃上,麦明河看见了自己一闪而过的倒影: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半边脸还沾着脏污

但她嘴角噙着笑,年华正盛。

明天清晨五点就要去机场赶飞机了,落地后第二天还有一程飞机,折腾死了。眼看最后一点点存稿也马上要完,我现在有种地主老财的败家子心情:我祖上给我留下千两白银、万顷良田,都让我给抽没了,日子不过啦!

在上飞机前,让我对以下几位新姥郑重地表示一下感谢:

谢谢海涅斯投喂的麦当劳(对我连用途都想好了),你的支持一定会化作我的脂肪,在我身上陪伴我的,搞不好一陪一辈子

谢谢铁甲白棠打赏的好几杯咖啡(你回来看新书啦!咖啡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支撑我不变成丧尸的东西),以后如果你在章节中闻见咖啡味,有一部分是你的支持;

谢谢尾巴的尾毛儿打赏的米诺地尔;为啥呢,看了你这个id,我颇有一种孙猴的错觉,拔毛吐气就能出现一个热情支持我的读者吗,这也太划算了,我要长毛。

还要谢谢vitang喂的甜点(我这辈子追求也不大了),还要谢谢看看看夏洛克、咩咩家的小肥皂、以及拿打赏当签到的旋风肥丸等等大家的鼓励,咱们落地后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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