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看着门口那个身影。
苏沐雪穿着叶天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挡住了半截手。
她脸色比刚才好些，但还是很白。
“进来。”苏辰说。
苏沐雪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没管那些光线。
她走到操作台对面，隔着台面看苏辰。
“你要谈什么。”苏辰问。
“仪式。”苏沐雪说。
“仪式已经中断了。”
“我知道。”苏沐雪把手里的碎片放在台面上，“但你可以重启。”
苏辰没动。
叶晴在旁边，看了苏沐雪一眼。
叶天站在门口，没进来。
“重启需要什么。”苏辰问。
“容器在场，血脉本体在场，容器意识清醒。”苏沐雪说，“三个条件，我现在都满足。”
苏辰低头看屏幕。
屏幕上那行数据还在跳，但跳得很慢。
“叶晴给你的屏蔽信号还没解除。”他说。
“解除很简单。”苏沐雪说，“我自己来就行。”
叶晴转头看她。
“你知道怎么解除？”
“你教过我。”苏沐雪说，“三年前，在车库。”
叶晴愣了一下。
苏沐雪没看她，还在看苏辰。
“你要我重启仪式。”苏辰说。
“对。”
“条件呢。”
“我做容器，”苏沐雪说，“但我要活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那四个人回来了，站在门外。
苏辰抬手，那四个人停在原地。
“仪式结束，容器会死。”苏辰说，“这是规则。”
“规则可以改。”
“改不了。”
“那就换个容器。”苏沐雪说。
苏辰停了。
叶天在门口，也转过头看她。
“换谁。”苏辰问。
苏沐雪伸手，指向门口。
“他。”
叶天看着她，没说话。
“叶天不是血脉后裔。”苏辰说。
“他是。”苏沐雪说，“你验过他的血。”
“那是为了开锁。”
“开锁需要血脉验证，”苏沐雪说，“他能开锁，就能做容器。”
苏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在拿他换你自己。”
“对。”苏沐雪说。
叶天站在门口，看着苏沐雪的背影。
她外套下摆有点歪，头发散在肩上，手指攥着台面边缘。
他想起车里那个画面。
她把碎片放在他手里，笑了一下，说你去吧。
那时候她已经想好了。
“他不会答应。”苏辰说。
“他会。”苏沐雪说。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的。”
叶天走进来，走到苏沐雪旁边。
“我不欠你。”他说。
苏沐雪转头看他。
“订婚宴上，我帮你挡了一枪。”
“那是你自己要挡的。”
“地下车库，我帮你引开了那三个人。”
“我没让你引。”
“上个月，你被人围在巷子里，”苏沐雪说，“是我叫人去救的。”
叶天没说话。
“你知道这件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沐雪说，“你每次出去，我都派人跟着。”
叶天看着她，没接话。
苏沐雪把手从台面上拿开，转回身看苏辰。
“他欠我三条命。”她说，“现在还一条，不过分。”
苏辰低头看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仪式换容器，需要重新设定参数。”他说。
“要多久。”
“十分钟。”
“那就开始。”苏沐雪说。
苏辰没动。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叶天会死。”
“我知道。”苏沐雪说，“但我不会。”
叶天在旁边，听着这句话，转头看她。
“你就这么想活着？”
“对。”苏沐雪说。
“值得吗。”
“值得。”
叶天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冷血。”
苏沐雪没回答。
叶晴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开口了。
“沐雪，”她说，“你不用这样。”
“我必须这样。”
“叶天来这里，是为了救你。”
“我没让他救。”苏沐雪说。
叶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苏沐雪转头看她，“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苏辰抬起头。
“我同意你的条件。”他说。
苏沐雪看向他。
“现在？”
“十分钟后。”苏辰说，“你先把屏蔽信号解除。”
苏沐雪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个小东西，黑色，指甲盖大小。
她把东西放在台面上，按了一下。
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停了。
然后那行数字开始往下走。
“解除了。”苏沐雪说。
苏辰低头看屏幕，手指在上面划动，重新设定参数。
走廊里那四个人还站在门外，没进来。
叶晴看着苏沐雪，又看向叶天。
“叶天，”她说，“你走吧。”
“走去哪。”叶天问。
“离开这栋楼。”
“我走了，仪式就重启不了。”
“那正好。”叶晴说。
叶天没动。
苏沐雪在旁边，也没说话。
苏辰还在操作屏幕，手指划得很快。
“参数设定需要血脉样本。”他说。
“用我的。”苏沐雪说。
“不是你。”苏辰抬头，看向叶天，“是他。”
叶天走过去，站到操作台边上。
苏辰从台下拿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针管和试剂。
他拿出针管，看着叶天。
“手伸出来。”
叶天把手伸出来。
苏辰握住他的手腕，针尖扎进血管。
血顺着管子流进试管里，很快装满了半管。
苏辰把针拔出来，按了块棉花在伤口上。
“按住。”
叶天按住棉花。
苏辰把试管放进仪器里，仪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屏幕上出现新的数据，一行一行往上跳。
“血脉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苏辰说。
叶晴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八十七？”
“嗯。”
“这么高？”
苏辰没回答，继续操作屏幕。
叶天把棉花拿开，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匹配度高说明什么。”他问。
“说明你的血脉纯度很高。”苏辰说，“做容器，效果会更好。”
“那仪式成功率呢。”
“接近百分之百。”
叶天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你早就知道我匹配度高。”
“我猜到了。”苏辰说，“但没验过。”
“现在验了。”
“对。”
叶天转头，看向苏沐雪。
“你也知道？”
苏沐雪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敢赌。”
“我赌你不会让我死。”苏沐雪说。
叶天看着她，没说话。
苏沐雪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在孤儿院二十年，没帮过任何人。”她说，“但你来京都之后，帮了我三次。”
“那是因为——”
“因为我是你未婚妻。”苏沐雪打断他，“我知道。”
叶天不说话了。
苏沐雪转回身，看向苏辰。
“还要多久。”
“五分钟。”苏辰说。
“那我等着。”
她靠在操作台边上，低头看着地面。
叶天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叶晴看着他们两个，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廊里那四个人还站在门外，安静得像四尊雕像。
仪器的嗡鸣声持续着，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
五分钟很快过去。
苏辰停下操作，抬起头。
“设定完成。”他说。
苏沐雪直起身。
“可以开始了？”
“可以。”苏辰说，“但你要先站到阵中心。”
“阵在哪。”
苏辰指了指地面。
那些光线组成的图案，中心是个圆形空白区域。
“站那里。”
苏沐雪走过去，绕过光线，站进圆圈里。
她转过身，看向叶天。
“你也进来。”
叶天没动。
“我不进。”
“你不进，仪式启动不了。”苏沐雪说。
“那正好。”叶天说，“我本来就不想启动。”
苏沐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叶天，”她说，“你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上个月，巷子里，”苏沐雪说，“我说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会来。”
“我说的是帮忙，”叶天说，“不是送死。”
苏沐雪没说话。
她看着叶天，眼神还是很平静。
但平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
“你怕死？”她问。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叶天看着她，没回答。
苏沐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低下头。
“你果然还是不想管我。”她说。
叶天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着圆圈里那个身影。
她头发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但肩膀垮了一点。
“苏沐雪——”
“算了。”苏沐雪打断他，“我不强迫你。”
她抬起头，看向苏辰。
“爸，能不能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辰问。
“我做容器，”苏沐雪说，“仪式结束，我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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