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第一百八十二只狐狸

发球权转到了黑尾手中。

宫侑甩了甩自己的手：“那个烦人的拦网终于过去了啊。”黑尾的跟进拦网以及预判拦网用的都非常好，而且他很聪明，反应速度又快，比列夫强了不是一丁半点。

尤其是对于他们的快攻来说，黑尾就是一个最大的障碍。列夫的进攻强度确实比黑尾要高，但……对稻荷崎来说没什么区别就是了。“我来接！"这球发的位置居中，赤木直接顶到了日向身前进行接球。宫侑在上前的同时向着二号位那边起跳的阿兰给了一个眼神。收到二传讯号的阿兰迅速跟上，两步就近助跑到网前后压低重心准备起跳扣杀。

列夫的反应也很快，加上他本来就在阿兰那边，直接两步并过去准备进行拦网。

后面的黑尾预感大事不妙，迅速向稻荷崎四号位那边靠近了一步。以宫侑这个心计的深度来说，这么明显的指向性的动作必然是假的。结合现在稻荷崎的整体情况，这球给得应该是……打后四的日向。研磨与福永也做出了同样的判定。

加上一开始列夫的误判，本无意参与拦网的研磨也只能被带着尽全力跃起准备触球。

日向的扣球虽然不是必须要触碰，但那种现在夜久不在场，其他人做不到那种程度的反应速度，所以最好还是碰一下。下一瞬，日向起跳后扣球的手骤然扣空。

排球从他面前穿过,在靠近标志杆的位置轻巧越过球网砸下去。后排黑尾的反应速度还是慢了一些，他本来就在防日向的直线球，所以站位有些靠后。

这突如其来的二次进攻根本没有给他反应时间，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下去。哨声响起，稻荷崎再得一分。

比分跳到了稻荷崎11：7音驹。

“不好打了啊。"场边的及川川彻为音驹捏了把汗。说实话，能在稻荷崎这种强度的进攻下多次托出长回合已经很了不起了。但音驹始终没有反打的机会，反倒是被稻荷崎那边的防守压制得死死的。就算是接球水平相对较弱的日向也已经不是稻荷崎的防守缺口，这种情况下找机会无异于天方夜谭。

场中的日向在后退把海信行扣过来的球接起。虽然位置送得有点偏,但在姿势足够标准的情况下，还是直接把球顶了起来。“接得好！"宫侑称赞一声，随后抬手把球送向了打后排进攻的阿兰那边。终于拿到一次球的阿兰全力把球扣下，直接从列夫的手臂之间穿了过去。补上来的夜久咬紧了牙关。

这种程度的扣杀是会让人产生生理性恐惧的，为了避险、很多时候身体会自顾自做出躲避的动作。

所以自由人的训练中有特意针对如何克服这种本能的项目。不论再沉再强的球，作为队伍防守关卡的他都不能退缩半步。不要害怕疼痛。

他必须支撑住，为队伍寻求下一次反打的机会。砰得一声重响后，夜久的手臂正面触球，随后整个身体都被带着向侧面偏了一些。

过于沉重的球让他的手臂发麻，大脑也有瞬间的空白。就在即将摔倒的瞬间，他顺势往后退了一步，硬生生用右腿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研磨！！！”

看到排球飞起的瞬间，研磨快步追上，两步助跑后起跳，抬手把球背传回球场。

已经在四号位上起跳的山本猛地跃起，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球重重扣下。就在这球正对面的日向压下重心，调整好姿势准备接球。山本的力量很强，甚至比起阿兰来说也并不逊色。但是在扣球的技术能力以及发力方式上还是存在一些差距，导致自身的力量并没有更好的发挥出来。

可即使这样，这球的球速还是快到了超过日向的调整速度。情急之下，没来得及根据球路调整位置的日向只能抬起手，挡在自己的面刖。

排球打在日向的手臂上，随后被手臂形成的平面弹起来。宫侑再次喊道："接得好！”

这一次日向的动作控制地很好，没有让球撞到自己的鼻子。看台上的黑羽瞪大了眼睛：“进步神速啊。”之前国体的时候日向还用不好这种用手臂手掌接砸脸球的技巧，导致鼻子被撞坏出血。

现在居然已经能这么稳得把球控制起来了，前后简直判若二人。“不愧是翔阳。"白鸟鼓掌。

场中再一次拿到球的阿兰有一次给出了强有力的后排扣杀，这一次夜久没能顺利控住球。

场边的黑尾对着场中怒吼：“列夫！不要再万岁手势了！”他拼命为列夫演示着正确的拦网姿势：“这样！这样！”虽然列夫的拦网从夏天开始到现在已经改善了不少，但因为不够熟练、一旦遇上阿兰这种频繁的扣杀就会出现问题。一次一次不要紧，次次都这样是要夜久的命。瞪了一眼列夫后，夜久尝试安抚黑尾：“没事没事，我还可以。”这家伙的情绪怎么也开始急躁起来了？

果然这种过于被动的长回合太压抑了吗……看着稻荷崎众人欢呼起来，及川彻却皱了皱眉：“夜久的体力情况有点不太乐观了。”

稻荷崎开始频繁地打后排进攻，就是盯上了列夫拦网水平差、可以直接打强进攻突破的空隙。

穿透力与力量更强的后排强进攻在打穿拦网后也会同样不好接。自由人在频繁长回合中跑位接球的体能消耗是一个问题。而另一个问题就是因为这种撞击可能会导致手臂淤青或者肿起来，疼不疼另说，对手感的影响会很大。

音驹的核心是作为大脑的二传。

但再怎么说，负责大部分接球任务的自由人才是队伍的生命线。而稻荷崎双管齐下、穿插压制两个人的打法已经严重干扰到了音驹的整体进攻。

“音驹的防守水平确实已经很强了，不过没有配备相应的进攻员。“及川彻轻轻叹了口气。

这点上他们青叶城西之前也是一样的，不过却正好相反。青城整体的进攻强度是绝对够的，缺的是防守。但现在让花卷彻底转接球位后，岩泉一在技术球上的能力也跟了上来，倒是意外达成了一种平衡。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及川扯出一个笑容：“不过音驹倒是给咱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啊。”

好消息是他们青叶城西现阶段的综合实力要更加均衡，坏消息就是……他们上午马上要进行的下一场比赛也不好打。看了一眼已经过半的比分，岩泉一侧头看向及川彻：“走了，热身去。”接下来的比赛就与他们无关了，他们要做的是拿下属于他们的胜利。仅此而已。

研磨抬眼看着灰羽列夫：“列夫，再跳高一点。”这是这场比赛中列夫有且仅有的优势，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就不要估计更多的压榨吧。

“你看过很多次的，翔阳的起跳。”

来自二传的注视过于强烈，让灰羽列夫整个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迅速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录像的时候被前辈们反复提到了起跳动作，列夫立正站好：“我明白！”

研磨收回自己的视线，再次看向网对面在交流什么的日向。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他们自己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自己的体力在昨天就已经消耗掉了很大一部分，今天又再一次频繁被日向与角名盯上。

加上因为一传也开始失误的缘故，他的跑动量甚至比这一局开始的时候要更多。

腿已经很酸痛，肺部更是有一种即将过呼吸的痛苦感。但他还不能停下，至少…在这场比赛结束前。提示音不知道第多少次在耳边响起，让研磨再一次提起了精神。网对面理石平介接替大耳练站在了发球位上，准备进行发球。研磨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录像中理石的部分。助跑距离长、跳得很高，而且在发球挥臂上很厉害，带出来的球速自然也是相当快的。

不过……球路大部分时候会直来直去，没有过多变化。在裁判吹哨前，研磨的双手在身后迅速比划了个手势，简单暗示着后续的防守与进攻打法。

夜久点点头，随后将手臂置于身体两侧，随时准备接球。伴随着哨声响起，排球也在视野中迅速抬高高度。重响过后，排球几乎在刹那间从他的头顶上掠过，砸向后排。“研磨！"夜久呼唤着研磨。

抬头看着视野中排球的影子，研磨迅速扭头看了一眼网对面。在角名靠近球网中央的片刻，研磨单手勾球，直接把球送过了球网。稻荷崎众人从四面八方扑向这球，但最终却依然差了一点。哨声响起，音驹得分。

理石平介握了握拳头，扭头下场进行交接。研磨依然仰着头，任由汗水顺着自己的脸颊流淌下来，滴到地面上。余光中，日向拽着宫侑从地上爬起来，用很警惕的目光看向他。研磨也在这时偏头，对着网对面的日向露出了一个笑容。日向不着痕迹往宫侑那边退了半步，微微弓的后背在一只手的安抚下才微微放松下来。

刚刚他居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边忽然跳得很高的列夫身上。

确实，虽然研磨使用二次进攻的频率并不高，但基本上只要用出来就会得分。

在对二次球的时机把握上……研磨简直强的恐怖。宫侑的手搭在日向的后背上，看着研磨的眼神中也满是警惕与震惊。音驹这个二传的体能问题是他们很清楚的。而且就这个出汗量来看，对方的体能很明显已经消耗掉了绝大部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以极端理智的状态给出一个二次球吗？研磨扭头离开网前，接过场边黑尾丢过来的球准备去发球。坚持、毅力什么的词汇，是研磨最讨厌的。他还站在这里的原因也仅仅只有一个。

一一MP还没有消耗光。

探寻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发挥最大的作用才是不断尝试攻克高难本的意义所在，所以他还不能投降。

“我来！”

“好一传！阿兰！”

排球落下又再次飞起，越过球网又再一次被打了回来。“接得好！”

“研磨！拜托了！”

体力在一点点流逝，但大脑却依然在高速运转。晃开对手的拦网，为攻手开辟一条的道路……“我来接！”

赤木大喊一声，后退的同时上手把球送了起来。“漂亮。"宫侑轻轻说了一声。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有点喊不动了。

视线扫过网对面的众人，宫侑转手把球给了日向。这一球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给日向过多的掩护，所以几乎是瞬间就引起了音驹众人的注意。

这不符合宫侑的性格，应该是幌子。

这个球路虽然确实是经过日向的打点，但很有可能是在日向配合下的二次进攻。

这么想着，研磨往旁边退了一步，准备追这球的落点。而列夫与说山本则是冲到了日向面前，准备进行拦网。日向在中路靠近四号位的地方跃起。

列夫几乎与日向同时起跳，伸手意图扣球。但就在这时，日向骤然收力，整个人顺势下落。他轻轻落在地上，随后在落地的瞬间再次起跳。网对面的研磨瞳孔一缩。

一一一人时间差。

但列夫已经起跳了，这个情况已经追不上了……还没等研磨把场中的情况全部过一遍，列夫已经收力。仗着自己绝对的身高优势，列夫也在落地的瞬间再一次起跳。即使比日向慢了半步，但更优秀的手臂长支撑着他在日向抵达最高点前追上了对方。

日向对此并不意外。

在此之前，他的时间差也不止被一个人追上。身高在排球项目中就是最大的武器，那些高个子选手都可以在被他甩开后重新起跳追上来。

所以现在的每一球，宫侑都会尽可能给足他调整的空间。就像……现在这样。

日向的视线越过面前列夫的手指，看向了上前一步准备接前场球的夜久卫辅。

排除掉打起来最舒服的吊球，再排除现在球路很清晰很明显的反手小斜线，他现在要选择的是……

日向的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在球下落的瞬间，他从排球上方压了下来。列夫与球网中间存在距离，这是他在第二次起跳时没有控制好自己动作而出现的空隙。

而且整个人也还没来得及向前压下，甚至手指有给他借手的机会。这种空隙就是用来打卧果的最好机会。

在列夫震惊地注视下，排球从他的面前掉下来，贴着球网落向了音驹的场地中。

这球的位置卡得非常极限，已经扑过来的夜久想救也是有心无力。排球轻轻落地，随后滚到了夜久手边上。

24:20，稻荷崎赛点。

已经拉伸结束的星海叉腰站在场边，眼中是浓烈的欣赏：“很厉害了啊，翔阳。”

在日向接触的技术球中，除了借手以外，最早的恐怕就是卧果。一一当然，都是在他这里看到的。

现在日向已经都能够很好运用起来了，即使是音驹这种规模的防守，他都能找机会拿分。

“确实相当厉害啊。"看台上，穿着蓝白拼色的4号队服、套着黑红外套的人静静看着场中的比赛。

他身边的另一个人眯起眼睛：“不愧是国体的全国冠军。”不远处，听到动静的白鸟扭头。

在看到对方衣服的瞬间，他脸上原本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白鸟面无表情：“就不能换个位置，一林的。”还没等对方回他，场中就响起了提示音。

注意力重新被吸引的白鸟再一次看向球场，发现是稻荷崎又一次更换了发球员。

角名轻轻松了口气，到场边从熊谷手中接过写着10号的牌子。这可是最后一分，这种关键时刻就交给后辈来表现吧。“阿熊发个好球！"日向扭头对着熊谷大喊一声，随后噤声不再说话。接替角名位置的熊谷在场边站定，聚精会神盯着对面的音驹众人。虽说现在分差很大，他们的胜利不会因为他的发球而受到任何影响，但……如果能能由他来拿下这最后一分，应该会感觉很开心吧。排球越过球网，但却被精准预判球路的夜久稳稳接起：“研磨！”看着对面的黑尾准备在中路扣背快，稻荷崎这边也迅速跟上。但黑尾却转手把球吊了过来，目标直指宫侑。

宫侑没有用其他人接球，直接抬手进行二传。拿到球的宫治抬手把球扣下，却被黑尾挡了个正着。

反应极快的日向迅速扑出，把球打起。但他没能控制好球路，致使排球直接打在了球网上沿。

下一秒，排球从球网上沿轻轻翻过去，当着音驹所有人的面越过球网落了下来。

研磨毫不犹豫往前一扑，伸出手试图垫在这球下面。但此时此刻，他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结果。

一一赶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只脚从侧面伸出来，直接踢在了球下面。是灰羽列夫。

这球本身就没有什么初始速度，列夫一脚踢上去虽然打了起来，但方向却严重偏移，径直打在了网上。

排球重新弹回来，再一次砸向音驹的地面。研磨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再次向前伸手尝试触球。球在距离他手指不到三厘米的地方落下。

伴随着轻轻的碰撞声，球落地了。

似乎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研磨轻轻吐出口气，整个人就着扑救的动作彻底趴在了地上。

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他默默垂头，用滚烫的脸颊接触冰凉的橘色地面。结束了。

还在地上的日向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顺势往后面一躺。拉长的提示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原本还在擦汗的赤木猛地一回头，看到了已经跳到了25:20的计分板。稻荷崎2:0音驹，晋级八强。

赤木抬手把毛巾一丢，直接扭头冲向球场：“漂亮！赢了！”另一边的理石急急忙忙把众人丢飞的毛巾收拾起来，随后才跟着冲向球场：“翔阳好球！阿熊发得好！太厉害了吧你们！”欢呼声骤然淹没了整个体育馆，如同压抑了很久后终将到来的爆发。虽然只打了两局，甚至分差很大，但这场比赛却是整轮下来用时最长的。每一次的长回合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同等的折磨，不论是进攻的稻荷崎、还是防守的音驹，心理压力都是同样大的。

另一边的宫侑叉腰走过来，低头用脚踢了踢他的髋关节附近：“赢了好歹起来欢呼一下，别直接躺下啊。”

虽然这场来回救球跑动量确实大，但日向应该绝对没问题才对。现在躺地上的不应该是他宫侑吗？

怎么日向倒像个海滩上一动不动的咸鱼躺平了。“我累。"日向双手放在肚子上，即使被宫侑踢了一脚也只是浅浅姑蛹了一下。

虽然腿也不是很酸，呼吸心跳都还在正常范围内，但他却有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

就像……期末考试前和国文数学通宵搏斗一样。眼看着稻荷崎的大家准备在他身边围个圈出来，日向最终还是爬了起来。他坐在地上挪到了网前，在球网下面看向也才被黑尾拽着坐起来的研磨。“研磨！"他大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研磨回头看向他。

没有球网的阻隔，彼此的脸在此刻格外清晰。研磨没什么气力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微微抬眼：“翔阳？”日向盘腿坐在地上，对着网对面的研磨露出了一个大大笑容：“明年的」H，我们再打一场吧！”

还想要继续打比赛，他还没有打够。

根本没给研磨拒绝的机会，日向直接伸出手，越过球场的中线递向研磨。研磨愣了一下，已经过载的大脑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一般。他下意识伸手，也抓住了日向的手：“好。”日向很认真地看着研磨，在研磨有些不受控制准备低头移开视线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一定会变得更强的。”

和过去与音驹的比赛对比起来，他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但这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才行。研磨微微睁大了眼睛。

良久，他勾起了嘴角：“我期待着。”

他承认他是一个想要尝试攻克高难本的玩家，这种不断探索的感觉让人着迷。

而现在，他更多的其实是想要看看这个boss到底能够进化到什么程度而已。

所以…再让他看看更多的东西吧。

在现在、在更遥远的未来。

他无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