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第二百七十只狐狸
注意到日向的视线，水田抬起了头。
他收起了脸上原本的阴翳，对着上方的日向笑了一下。日向并未回以笑容，而是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但此时此刻他的身份是裁判，他不应该对场中的比赛做出任何干涉行为。长谷部的发挥相当稳定，而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一个可攻可守、而且能够策应全局的攻手就是价值最大的。
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能打还是远远不够，对面寺本以及须藤他们也在后半场开始适应并发力，在水田的多番调度下勉勉强强把之前深海发球带来的差距扳了回来。
而且水田自己的发球也是很强的，在长谷部一侧接球水平也差一些的情况下，水田的发球局也每每都能连续得分，一来二去分差倒也没有拉开太多。因为众人防守水平都有限，所以整个得分流程基本就是发球得分，或者发球接球扣球得分，在拦网上的交锋很是有限，因此日向的工作量也没有那么大，更多时候都不需要庖丁过网击球一类的事情。“我来？"理石平介走到场边,出声问向绪方。他们那边的比赛已经以一种极其悬殊的比分告终，因此整个比赛流程都结束得相当之快。
绪方欣然同意：“麻烦你了。”
开什么玩笑，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在这里站下去，有可能会被侑前辈瞪得满身窟窿。
理石从绪方手中接过了副裁判的工作，而绪方也乐得清闲，凑到了场边熊谷与十仓身边。
宫侑抬手对刚凑过来的云雀招了招手，而云雀也任劳任怨接过了宫侑手中的旗子，补上了司线员的工作。
宫治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你身为部长却欺负后辈。”“哪有！歌川是自愿的,对吧？"说完，宫侑眯起眼睛看向云雀歌川川。云雀疯狂点头：“对对对！自愿！完全自愿！”他热爱裁判事业！他热爱劳动！他关爱年长前辈！云雀编不下去了，他在宫侑看不到的地方和对面的理石平介交换了个眼神。可恶的侑前辈,他要记仇！
等哪天侑前辈不在，他就要和翔阳说侑前辈的坏话！日向和对面的理石对视一眼，继续抬手指挥着发球。这一局比赛本就已经接近结束，况且裁判的更换本就和选手的比赛无关，所以场中的局面和前面基本大差不差。
深海的发球局已经拿到局点，不过关键时刻寺本成功靠拦网挡住了东条的一球拿回发球权。
看着水田准备发球，已经看了一整局的绪方叹了口气。虽说现在分差并不太大，不过……
绪方双手叉腰，看着场中情况缓缓开口：“我的老师曾经挂在嘴边的话，我一直谨记于心。”
“一一临杀勿急，稳中取胜。”
长谷部的扣杀被濑户抓准位置接了起来。
西泽从头到尾传球的目标都很明确，而且他不会上手传球，直接导致了他们每一次的进攻都会被对手精准抓到。
水田快步上前，在三米线后起跳，准备传球。深海静静看着水田的动作，在脑中模拟着对方后续的动作。作为曾经打过三年二传的人，他对于二传所有试图抓规则缝隙得分的手段都非常熟悉。
正常后排插上的传球是要走到前排后起跳的，虽然没有自由人，但他们默认在前排直接把球高于球网的地方把球打过去属于犯规。而在这种情况下忽然选择高难度的后排起跳，很大概率是要打二次球。场边的宫侑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看着水田这边的动作：“是我的话，不会打。”
对面会拦网而且能够抓准的就只有深海和长谷部，甚至长谷部的时机把握都没有那么准。
而且扣球本身要本要比拦网好上手的多，就算须藤等人一开始很生疏，现在也已经能够扣出不错的球了。
但拦网这方面双方一开始是怎么样的，现在依然是怎么样。就算已经能够从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到可以跟进，但那种万岁式拦网根本起不到任何一点作用。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下，给假动作同时调度两侧的攻手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只有长谷部一个人根本无法兼顾两侧，而且在本身接球员的水平没有那么高的情况下，是由足够机会通过扣球得分的。如果选择在这种掩护不够的情况下打二次进攻……水田的短暂思考后果断向球网对面带球，但长谷部和后排的西泽同时注意到了这球。
二次进攻比起扣杀来说球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只要抓准位置，即使是第一次触球也能够接起来给到位。
西泽果断大喊一声：“我来！！！”
长谷部顿时收心，选择把所有的主导权交给自己的队友。而西泽也不负众望，下手接起这球后稳稳当当给到了长谷部的面前。场边的熊谷接上了后半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球落地的声音响起，宣判了比赛最终的结果。绪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过去曾朝夕相处之物冰凉圆润的触感。
看着场边已经跳到红25:22蓝的计分板，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一一是长谷部一侧赢了。
“赢了！“深海高高举起手，和身边的队员挨个鼓掌。相比这边的沸腾，对面水田那边就要安静不少，似乎众人都没有因为这场比赛而产生什么剧烈情绪波动的感觉。
水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另一边过来道歉的林摆了摆手。输了就是输了，单纯的技不如人罢了。
看着从主裁判上爬下来的日向想去和水田说什么，正好走过来的绪方用眼神制止了他。
还没等日向再想说什么，那边黑须教练已经叫集合，准备换阵容组织第二局了。
和日向经历的入部测试基本一样，三局比赛结束了整个测试过程。“翔阳！过来一下！”
“来了！”
黑须教练出声叫住了日向，把他带离了体育馆，准备交代一下关于过段时间训练赛的事情。
毕竟队内相对来说日向就是比较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而且和九刷教练很熟，暗戳戳打探消息、以及和对方新人打好关系的工作就交给了他。体育馆内在宫侑的带领下进行了赛后拉伸后，一年级的众人相继解散。一年级的众人有的累得不轻，也有的面带兴奋感受到了排球的快乐。长谷部与深海当然是属于后者，异常真正的比赛能够带来的快乐远远大于看录像。
水田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微笑和众人道别后先行离开了更衣室。和长谷部合作了两局的西泽换下了自己的排球鞋。透过体育馆门外窗户处投射下来的阳光，西泽静静看着日向与理石结伴离开的身影。
前辈们离开了。
最后的最后，还是没能说上一句话呢。
或许他应该更有勇气一点、要是刚刚能拦住日向前辈，说不定就能打上招呼了呢。
抿了抿嘴，独自一人过来的西泽拿好了自己的包，准备独自一人离开。已经换好鞋收拾好东西的深海昴跟在长谷部身后，准备进行今日的炒面面包抢购作战。
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的他扭头，对着西泽挥了挥手：“北斗！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长谷部也对着他点点头：“明天见。”
西泽扬起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抬起双手对两人挥动：“明天见！”更衣室的门被关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装好毛巾与水杯，换下刚买不久的排球鞋，西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面前更衣室的大门。
还没等他从整个展览陈列走廊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西泽同学，等一下，有一件事情我们需要和你商量一下。”西泽北斗回头，看到了在站在了在更衣室附近的两个教练，而出声招呼他的正是戴眼镜的主教练。
他停下脚步，在旁边大见教练的招呼下回到了更衣室门口：“教练？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黑须教练笑着说道：“今天的比赛打得不错。”西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教练谬赞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分得清的。”
不，他今天的表现应该说是非常一般，又或者说是无功无过，一点亮眼的表现都没有。
“怎么会呢？你传球传得很稳，下手控球的稳定性相当好，"黑须教练摇摇头，“其实放眼我们这几届新生，在这种控球方面，你是球感最好的。”没等西泽自己再说什么，黑须教练接着道：“我们看过你的入部申请书，你很喜欢翔阳是吗？”
西泽瞬间立正站好，脸上都有些不自觉的泛红：“是！因为看了去年国体的半决赛所以尝试打排球的！”
黑须教练点点头，随后低头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西泽北斗原本有些雀跃的心彻底冷却了下来，他低头说着：“抱歉，我没法跳的那么高、也不像小巨人前辈那样可以跑得很快，但…我体力还是很好的！”
国中的时候他经常代表班级参加三千米或者五千米的长跑比赛，在体能这方面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听到这个，黑须教练表情有点惊喜，肉眼可见的更开心了：“那就更好了。”
更？
捕捉到这句话重点的西泽愣了一下，整个人有点懵。下一秒，黑须教练揭开了自己这次谈话的真正目的：“你想尝试一下自由人吗？”
“你的手很稳，下手控球方向感的把握很好，刚刚几场比赛中有的球也很敢救，外加你说你体力还不错，每一条都很适合打自由人。”西泽不是彻头彻尾的新手，已经细心心做过功课的他很清楚自由人是什么位置。
专门承担防守任务的球员，也是通常意义下队伍的守护的神。他认为最帅的是攻手、是王牌。
像日向翔阳前辈那样能够不断的起跳，在绝境中为队伍带来生机、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选手。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天生的，他确实做不到像日向那样用一米六五的身高跳三米四。
他现在的身高一米七二，摸高甚至只是刚刚突破三米，天空对于他来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或许有人是真心爱着自由人这个位置，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的热情与心血。但……如果他有一米八，他会毫不犹豫转头去做攻手。可此时此刻，或许这就是摆在他面前唯一一条能够通往更远地方的路。良久，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愿意，"西泽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些急迫，“教练，请让我尝试自由人吧！他感谢排球、也感谢自由人这个位置。
即使他长得不高、也没有优秀的跳跃能力，但依然有一个位置可以让他发光发热。
虽然不知道自己未来何去何从，但如果是小巨人前辈，他愿意在高中这几年时间中成为对方起跳冲击更高峰的柴薪。黑须教练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西泽的肩膀：“好，那后续我会安排你进二军打基础，发球和扣球的训练可能会向后挪，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提。”“今天就先这样，明天会正式对新生的曲线进行安排，然后安排日常训练，等消息就好。”
西泽重重点头：“明白！”
看着两个教练离开的背影，西泽握着背包带子的手都紧了紧，走向大门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2馆正门的对面就是稻荷崎体育场后面的空地，偶尔放学之后会有玩乐队的同学在这里举办小型的活动。
后门挨着的是停自行车的棚子，离着不远就是稻荷崎的后门。而此时此刻附近人也不少，但……
“小巨人前辈？”
西泽的脚步停在台阶上面，有点正经地看向在台阶下面排排坐的日向有宫侑有……
哦，还有宫侑。
于是西泽补了一句：“队长也在？”
宫侑抬眼扫了一眼他，但也没有说什么。
而看到他出来，日向相当迅速起身，抬手把一袋子东西递过去。“西泽同学！这是给你的赔礼！”
听到这句话，西泽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止思考。啊？赔礼？
什么赔礼？给他吗？小巨人前辈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了吗？看着后辈逐渐凝固的表情，日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西泽，又扭头向地上一动没动的宫侑递出求救的眼神。但宫侑不为所动，依然盯着对面的空地发呆。还没等日向继续继续组织语言，对面的西泽已经一鞠躬对着日向递出了一个签名板。
“小巨人前辈！请给我签名！！！”
他的整个动作之快让人叹为观止，甚至日向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掏出这个板子和笔的。
地上原本还在发呆的宫侑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日向手忙脚乱接过板子，问道：“签这吗？”他还完全没有给别人签过名，他的字超级丑的！但西泽很明显不在乎这个，拿到日向的签名后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心。他傻笑着：“刚刚还以为我糟糕的表现让小巨人前辈生气了。”“小巨人什么的……黑嘿，"日向挠着头，脸上的笑容完全压制不住。“西泽同学叫我的名字就好，你刚刚的比赛打得很漂亮。”原来不是觉得他不靠谱而讨厌他真是太好了！西泽努力压了一下自己不自觉向上飘的嘴角，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稳重一止匕
他从善如流，直接采取了几个同级生的叫法：“多谢翔阳前辈夸奖！前辈也叫我北斗就好！”
日向给予西泽极大的肯定：“北斗你下手垫球传得真准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有人能下手打到这种程度。”
西泽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只会这个…”
而宫侑在下面忽然出声：“啧。”
不就是下手给二传吗？他又不是没给日向传过，完全不需要惊讶。而且这个小家伙的二传给得糟糕透顶，几乎就是机械性给长谷部传球，完全不是个当二传的苗子。
日向抬手，拍了拍这个比自己高的后辈：“明天教练应该就能分出你们的去向了，我看好你！”
西泽点头：“嗯，借前辈吉言了！”
最终那份预设的"赔礼"还是被塞到了西泽手中：“这是特色炒面面包，回去记得吃掉。”
虽然还是没有抢到前十名，但这次他有进步，他抢到了最后一个！“谢谢前辈！"西泽接过面包，对日向道谢。“另外前辈不用那么严肃的，笑一笑很好看也很亲切。”日向点头：“好！”
宫侑和日向肩并肩走向教学楼的方向，留在原地的西泽在两人消失在视野中之后忽然蹦了起来。
“哦哦哦一一小巨人前辈夸我了！！！”
“和前辈说上话了！拿到签名了！”
“太棒了！！！”
而另一边，日向抬头看向身边的宫侑：“侑前辈，我笑起来好看吗？”“好看啊，当然好看。"宫侑想也不想地回答。这点他认可那个后辈，日向笑起来确实是最好看的，胜过其他所有装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日向微微快走两步，走到宫侑的身前转过身面向他问道：“那侑前辈喜欢吗？”
宫侑垂眸看向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果断：″超级喜欢。”
日向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猛地转身背对宫侑，莫名有些慌的看向自己的鞋。
为什么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今天也没有剧烈运动啊。但宫侑也没准备放过他，追上去与他并肩后低头问道：“那我呢？翔阳喜欢我哪里？”
快走两步依然没有甩开腿长的宫侑后，日向只能开始认真思考。良久，他给出答案：“嗯……手吧，侑前辈的手很好看。”宫侑满意了，并抬手借着夕阳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他自己的话，果然还是更喜欢日向的腿。
很难想象那样一双腿中蕴含着匹敌猎豹一般的力量，但真正摸上去的话却是能够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那份扎实。
起跳时绷紧的小腿形状……漂亮至极。
偷偷看着宫侑有一会儿的日向眯起眼睛：“侑前辈你好像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侑前辈不会又在想怎么在教练那里卖他吧，刚刚比赛当裁判的时候他们两个明明都有摸鱼，要说举报那也只有绪方有资格举报他。不管了，反正他是主裁判，翻计分板本来也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是没注意看而已！
宫侑轻咳一声，脸上的表情正经起来：“哪有，没有的事。”两人与宫治理石在教学楼汇合，迟来一步的黑须教练拽着一军几个人简单开了个接下来一个月安排、以及新生现阶段情况总结的会。毕竞教练并没有看完所有的比赛，需要由各个球场充当裁判的众人给教练补上缺失的部分。
众人解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日向，宫侑出声问道：“怎么了？翔阳？”用余光看了看那边在说什么一年级几人，日向小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个水田同学……
“感觉他打球的时候并不是很信任队友。”日向一句话点出了其中诡异地地方，让宫侑的脚步都微微顿了一下。他垂眸思考了片刻，确实刚刚那场比赛中水田那边出现了很多整体失配的情况。
不过对比长谷部那边的情况，水田一侧确实是整体实力要差了不少。而且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水平足够的攻手能够起到的作用是要远远大于二传的。
如果换他自己来打，可能也会打着打着开始偏向全部由自己主导吧。但……
很明显水田没有做好这一点，甚至可以说做得糟糕至极。既然已经确信攻手不可靠，那么就应该通过暗示性或者强迫的手段让攻手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犹犹豫豫最终只会导致被对手抓住致命的弱点，反而什么效果都打不出来。宫侑摊了摊手：“有些人的性格可能就是这样的，等有了实力强劲的队友自然就能放开手脚打了…”
看着日向很不满的样子，宫侑立刻改口：“回头我找他聊聊，在球场上怎么可以不信任队友呢？”
日向附和：“就是就是！”
跟在后面的宫治嘴角抽搐，很想扭头就走。而理石平介闭上眼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