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来拍个纪念视频吧
布鲁斯是在爆炸的瞬间赶到仓库上方的。
当看到废弃已久的建筑猛然坍塌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近乎停跳,但又在两秒后恢复了正常。
好消息是提姆的定位已经飘出了爆炸范围。坏消息是速度不太对,还有延迟,定位一卡一卡的。布鲁斯救小丑的意愿并不是特别强,他象征性地在废墟上方转了一圈,然后立刻调转机头,冲着提姆的方向就开始加速!战机的飞行速度很快,没过几秒,一团朦胧的红光就像小型萤火虫似的闪了出来一一战机自动放大镜头,接着,一个上半身靠在别人身上,脖颈处血迹斑玟的罗宾赫然出现在了屏幕里。
没死,状态勉强算得上可以,还注意到了飞速接近的蝙蝠战机。带回去休养几天就能彻底痊愈了,布鲁斯想。…然后提姆开始猛打手势。
不用,真的不用了!提姆表现得仿佛在拒绝阿尔弗雷德的华夫饼,我没问题!别管我!非常安全!谢谢你来找我我超感动的!布鲁斯”
从那头格外有标志性的黑色长发,以及提姆毫不客气地把胸膛压在她脸侧的动作来看,搂着现任罗宾在天上飞的正是帕拉蒂·格林。…他知道帕拉蒂的超能力,还知道她上过古一的培训班,但她什么时候会飞了?
甚至是载人飞行?
他拉起机头,战机无声地飞过指向天空的冰棱,从他们头顶上方滑走了。那两个贴在一起的孩子迅速变回了朦胧的红色光团,在镜头中愈行愈远。布鲁斯很信任提姆,这孩子非常聪明,懂得利用手边的物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行事也相当理智,虽然偶尔会强撑,但从刚刚气势十足的手势舞来看,提姆对自己的健康状况显然相当自信,认为不需要求助。以及"绑架"他的人是帕拉蒂…布鲁斯不是傻子,他能看出这女孩非常偏爱提姆,偏爱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令人不由得纳闷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提姆倒是挺乐在其中的,虽然布鲁斯也不太理解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提姆的身份危机。
他都被帕拉蒂抱着飞了,要是这都没认出来罗宾的真实身份,帕拉蒂就不是帕拉蒂了。
蝙蝠战机飞回了废墟上空,开启了扫描搜寻模式。有伤者在地上乱爬乱跑,拿着电话叫救护车,场面一时间格外混乱。布鲁斯很快就从一块被炸飞的钢板上看出了异样一一那块钢板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的大海表面,起伏的弧度极为不正常,显然不是简单的爆炸能造成的修状。
而且这座仓库塌得也太彻底了一一倒不是说他信任它能从致死量的爆炸中口口下来的意思一-而是它有些脆弱过头了,就好像爆炸就已经被攻击过了似的救护车和警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布鲁斯将战机停在废墟附近,自己则跳出了机舱,开始在废墟中寻寻觅觅。
他像只巨型搜救犬一样救出了许多爬不出来的人,询问了几位神智还算清醒的伤者,然后顺着他们描述的方向继续寻找小丑。翻翻找找,左看右看,终于,头盔的监测软件发出了叮叮的提示音,示意布鲁斯的附近有生命体征不稳的活物。
他搬开一节节砖块,推开碍事的钢管,站在高耸的废墟上方慢慢下挖,漆黑的身影一点点没入乱七八糟的砖石块里,直到只有头盔上两个尖尖的特角露在外面……
最后一大块沾满了血液的石头被挪开了,露出了下方一动不动的人体。……布鲁斯疲惫地喘了口气,将石头扔到了旁边。“哦。"他说。
他俯下身。
“呃。“提姆喘了口气,“我还是有点困。”车辆行驶进格林庄园时,他像是忽地被从黑暗里推了出来,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奇迹般的消失了。帕拉蒂牵着他的手,一边给格林女士发消息,一边隔空推开了庄园大门,带着提姆畅通无阻地回了家。她的眼睛依旧是耀眼的猩红色,脸颊上那两道血痕也很渗人,提姆想问她痛不痛,但笃笃笃地猛发消息的帕拉蒂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披着帕拉蒂的外套,一路踉踉跄跄地坚持到了他长住的客房里才躺倒,还不小心把黑红色的血块蹭在了地毯上。
…格林女士的男友在两人经过他时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但有长外套挡着,提姆认为他根本没看出来自己穿着红绿灯配色的罗宾制服。他不会觉得提姆是个危险人物吧?毕竞提姆浑身是血地被帕拉蒂带回格林庄园,还肉眼可见地受了伤,而外面是被急冻人疯狂攻击的市区。提姆被帕拉蒂用力拉上楼时甚至没能和他打招呼,只是略显慌张地对他挥手,连说嗨的口型都没比完就被塞进客房里了。…他最好别向格林女士告状。
…等等,说起格林女士,她好像也在市区里?不过从帕拉蒂的行为来推断,他觉得格林女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然刚刚和他一起飞的就会多一个人了帕拉蒂拿着医疗箱来到了提姆身旁,他立刻勉强打起精神,贴着墙坐了起来,开始挣扎着脱衣服。
他换衣服的速度向来快得惊人,帕拉蒂刚低头拿完消毒用的酒精,再抬头时就是一个上半身裹着她外套的提姆了。
“真暖和,"提姆的脸色回温了许多,甚至有开玩笑的心情了,“比我的衣服保暖多了,我能买同款吗?”
“你直接把这件穿走也行。"帕拉蒂把湿热的毛巾捂在了他的脖子上。干涸在伤口位置的血块被泡软后变得更容易被擦拭干净,新的血开始慢慢地往外渗,她拿开毛巾,用酒精擦干最后一点黏在伤口附近的血迹,然后从箱子里掏出了几个密封包装袋。
格林女士准备了好几种缝合针和缝合线,她不太清楚提姆偏好哪种,干脆全都拿出来让他选。
提姆拿起了最左边的袋子,手法熟练地撕开包装,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预装着细线的弯针,就在帕拉蒂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时,提姆居然直接开始硬缝伤口了。
弯针穿过皮肤时,他从胸膛里挤出几声微不可见的哼哼,眉毛皱得死紧。帕拉蒂的外套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小,扣子系得歪七扭八,像把一只毛蓬蓬圆滚滚的鸽子强行塞进了紧身套头毛衫里,看上去带着几分狼狈的可怜劲。当缝合完成的一瞬间,提姆放下针,刚想询问帕拉蒂的情况一-一阵熟悉的晕眩感袭来,他咣当一下就倒进了帕拉蒂的怀里。叫醒提姆其实是出于迫不得已,帕拉蒂之前也试着拨动过他的情绪,那时一切正常。可在强行把提姆送进睡眠模式后,她第一次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这更像是一种直觉一一就好像她在用力把提姆的脑袋摁进名为【睡眠】的水泊里,而提姆下意识的挣扎会令她手臂发酸一样。帕拉蒂觉得如果她继续这么强行施压,那自己解除能力后恐怕又要获得盲人体验卡了。好在就和电脑出问题了可以试试反复重启一样,帕拉蒂在提姆忙完后又试了一次,而这次她没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危机感。提姆毛茸茸的脑袋塞在她的肚子前,一头本来算得上柔顺的黑发乱成了鸟窝,帕拉蒂摸着他的脑袋,久久没有说话。前不久还在疯狂乱蹦,叽叽喳喳的男孩安静温顺地缩在地毯上,眉头舒展,表情安详地贴着她呼吸。
如果忽略掉他下半身还没换完的义警服和蹭满了血痂的地毯的话,帕拉蒂都要沉浸在这份安宁的气氛里了。
她用生理盐水擦了擦缝合好的伤口,用医用纱布和绷带将提姆的脖子包好,随后像搬放着易碎物品的箱子一样,用能力将提姆平移到了床上。由于经常住在这里的缘故,衣柜里不仅有他日常的衣物,还有几叠柔软的睡衣。帕拉蒂挑了套印着蓝色条纹的衣服,走到床前开始给提姆换衣服。一一倒不是说她要大手一挥,直接把提姆的衣服全都撕开一-帕拉蒂感觉自己的超能力真的很好用,能在不需要接触提姆的前提下完成【把外套和制服脱下来】和【把睡衣套到提姆身上】。
甚至是隔着被子完成的。
她又忙活了一会儿,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的制服叠起来藏好,给痛失古一的斯特兰奇发去慰问短信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再把擦干净的手环扣回提姆手腕上,紧接着接起了格林女士的电话。
“什么?“帕拉蒂说,“我没殴打提姆啊?”[“你爸爸说他看到浑身是血的提姆被你强行拽回了家,”]电话那头的格林女士听起来同样满头问号,“还裹着你的外套,踉踉跄跄的。他问我你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让德雷克夫妇以为提姆死了,这样你就可以养提姆了。”帕拉蒂……”
她的沉默过于微妙,以至于令本来很想笑的格林女士笑不出来了。“帕拉蒂。”女人说。
“提姆现在确实在我们家里。"帕拉蒂说,“他摔伤了,正在休息。”[“又摔伤了?
“对。”
“那你让他接一下电话。"]
“他睡着了,接不了电话,妈妈。”
格林女士.…”
格林女士:[“我会尽快回家的,你别乱动他,明白吗?]“…好?“帕拉蒂不太理解亲妈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严肃,“而且我也不打算碰他,他也没那个力气乱跑。”
她说话时刚好在扣上医疗箱,箱子发出响亮的咔哒声,电话那头的格林女士立刻听出了不对,再次强调了一遍让帕拉蒂别乱碰提姆。帕拉蒂应了一声,她提着箱子走出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电话被挂断,她慢慢解开扣子,踩进了浴缸,打开了淋浴花洒。热水带着蒸汽滚滚涌出,镜面很快就被白雾掩埋,帕拉蒂伸手试了一会儿水温,直到能接受时才坐在了浴缸里,让水流冲过自己的脑袋。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帕拉蒂闭上眼睛,关掉了能力。…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两股热流。
它们比划过面颊的水流还要温暖,因此在黑暗的世界里变得格外明显,淡淡的血腥味飘开,又被温水迅速冲走,排气扇嗡嗡作响,将剩余的那点异样气味也彻底吸走了。
帕拉蒂摁着眉心又等了半分钟,终于,疼痛姗姗来迟,她发出了一点模糊的呻吟,将头迈进膝盖里。
血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就好像她全身的血液都汇集到了眼眶里似的。帕拉蒂依旧没有睁眼,额头紧紧地贴着膝盖,脑子里想着古一的事。她死了,那圣殿法师一定会选出新的【领头羊】,不确定会是谁,但帕拉蒂总觉得新的领导者肯定会从古一带过的学生里蹦出来。又是一阵细密的疼痛,好像有蚂蚁在轻轻咬着她的虹膜,帕拉蒂摁压眉心的力度变大了些,不确定如此剧烈的痛感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在热水的包裹中,似乎有一道清风吹了过来,落在了她的身旁。帕拉蒂无端觉得疼痛忽然减少了许多,她猛地睁开眼向身侧看去,可依旧在不断涌出的鲜血和猩红的世界影响了她的视力,等到她的瞳孔真的聚焦时,身旁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血越流越少,最后变成了两道细细的红线,帕拉蒂起身关掉淋浴花洒,在温暖的水蒸气间喘了会儿气。
红色的血珠砸在她脚旁,给尚未淌走的水泊染上了丝丝艳红,在洁白的浴缸里格外刺眼,宛如那道横在提姆脖颈处的伤口。她等到血彻底止住后才从浴制里爬出来,仔仔细细地把脸擦了一遍。
除了依旧在抽痛的眼球,几乎被血色填满了的眼白,以及模糊的视野之外,帕拉蒂没发现更多的后遗症。
……比她预期中的严重程度要好多了,至少没获得盲人体验卡。她同样精疲力竭,换了套干净衣服的她回到客房里,站在床边看着提姆睡觉。
那份精神上的抽痛缓解了许多,帕拉蒂干脆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撑着脸细细打量提姆的脸。他睡得并不完全安稳,偶尔会皱一下眉,或者忽地加重呼吸,但整体来说还是很平静的。
累了小半天的帕拉蒂出了会儿神,然后录了一小段提姆从喉咙里挤出咕咕叫的视频。
很有纪念意义,帕拉蒂想,算作第一次强制睡眠的视频纪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