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
她不仅仅是这样说了,那视线甚至还随着言语落到了他的身上,十分直白地盯着看。
晏池昀意外的同时,未免觉得她过于大胆,但转念一想,她不是一直都这么大胆直接么?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没事。"他笑着走过来落坐到她的身侧,去拉她的手。“玉儿担心我?"男人经过一日的冷淡又开始变得跟之前一样温柔体贴。其实也没有冷淡,就是话比往日少了一些,而且他也给她解释了。蒲矜玉答非所问,直接仰头对着他表明自己的意图,透着不容置喙道,“我要看。”
她说了要看就是要看,磨磨蹭蹭做什么。
晏池昀与她对视一会,而后道“那我先去沐浴。”蒲矜玉这一次没有再吭声了,只是用眼神答应了他的话。晏池昀走之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蒲矜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背后若隐若现许久,她才起身去拿了药膏,上床榻等晏池昀晏池昀出来的时候没有在圆桌边沿看到她,往内室瞧去,隔着珠帘玉幕,看到女郎窈窕绰约的身影。
看到她在等他,心心中免不了一软。
进入内室,再看到蒲矜玉正在摆弄药罐,晏池昀的心里越发沦陷,他坐下来。小丫鬟们见幔帐垂落,十分识趣离开。
蒲矜玉看着他身上的水珠似乎没有擦干,贴着锦色的中衣黏在壁垒分明的腹肌上,显出很漂亮的形状。
晏池昀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跟之前一样问她要不要摸摸?蒲矜玉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没有回,只是示意他坐好,让他将中裤给退却,让她看看伤。
晏池昀问真的要看?
蒲矜玉反问他,“你觉得呢?"她都把药给拿来了。也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方才说要沐浴,眼下又磨磨唧唧。难不成他是骗她的,根本就没一一
她心里正不耐烦想着,思绪忽而被映入眼帘之物给吓得怔住。因为看起来非常非常的严重,完完全全的红肿起来了,不仅仅是红肿,甚至还有些许青紫,伤势遍布,促使本就狰狞之物越发狰狞。她的不耐消失了,心头转而浮现了愧疚。
从未有过,却又切实存在的愧疚。
她原以为就算是伤,也不至于伤到哪里去吧。可真的见到了晏池昀身上的伤,方才知道她的故意惩罚有多恶劣。“不疼的,就是有些许吓人。“男人安抚着她,伸手抚摸,企图通过指腹企图抚平她蹙起来的黛眉。
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会不疼?
原本她雕刺出来的小野花早就不见了,只有狰狞的伤势横成其间,瞧着异常恐怖。
已经如此严重,他今日还神色自若跟着她回门,给她好脸色看。看着就很疼,他却还在哄她说不疼,蒲矜玉有些许恼怒了,他的底线呢,都是因为他总是惯着她,方才叫她有恃无恐,所以越来越欺负他。难道他不明白,人都是欺软怕硬,很会蹬鼻子上脸的么?于是她再次皱眉,直接拂却晏池昀抚摸她黛眉的手,骂他,“你是傻子吗?"没见过那么愚蠢的男人,还掌管北镇抚司,人见人怕呢!“我不是傻子,我知道玉儿在心疼我。“被推开手,被训斥的男人丝毫不恼,反而还在笑。
他说这是她的赏赐,不是么?
一句赏赐,瞬间又把蒲矜玉的话给噎了回去。晏池昀低头瞧着,自己也觉得丑陋,他说要过些时日,伤势好了,方才能够看出她留下的刺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刺青。"她真是想动手打人,看看他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还是被她惩罚傻了。
骂归骂,蒲矜玉却没有再干坐着,她拧着眉,打开了瓷瓶,小心翼翼垂眸给他上药。
原本也拿了软帕,最终还是换成了她的手,她通过指尖给男人抹药,方才抹上去,男人低低嘶哼一声,蒲矜玉吓到了,还以为他是碰不得,所以疼了,惊慌抬眼。
可撞入男人含笑的眼眸,蒲矜玉的脸又瞬间黑了起来。他是在吓她么?
眼见她生气了,晏池昀连忙安抚解释,他说这药实在是太冰凉了,摸上去的一瞬间有些难以适应,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冒出声音。“但凉意蔓延开了,很舒服,没有火烧火燎的感觉了。”蒲矜玉没有接话,抿唇低头,接着给他擦拭伤口,她擦拭得仔细小心,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惩罚真的很过火,其实不应该那么做的。她自打重生以来,其实很少有后悔的事情,一向随心所欲,想做就去做,连她自己的命其实都不怎么在乎,可眼下她很在乎晏池昀的伤势。恼怒他的退让,对她毫无底线的宠溺,甚至想要打他。真不知道是恼怒这个男人的愚昧,还是在透过他,恼怒过去恨铁不成钢的自己,想当初她就是这样为了姨娘抗下一切,在晏家周旋。但.……总归是不一样的,虽然都可以称之为爱。母女之情与男女之情如何能够混为一谈,一概而论呢?晏池昀也不是过去被蒙在鼓里的她,他知道她所有的一切,之所以如此,是心甘情愿。
在湘岭镇的时候,他还说过,他爱的从来不是蒲挽歌,而是扮成蒲挽歌的蒲矜玉。
思及此,她的动作慢了起来,喉咙凝塞哽咽。晏池昀很快便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劲,问她是怎么了?莫不是被他的伤势丑到了?
虽然蒲矜玉对他展露心疼的神色令他十分欣喜,但他还是不太想将此袒露在她的眼前,毕竞十分丑陋。
他预备接手蒲矜玉手上未完的擦拭,可还没有接过瓷瓶,便听到她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晏池昀。”
“嗯?"他疑问。
“你…爱我什么?"她问出口之后,抬了眼看向他。对上女郎漂亮澄润的瞳眸,晏池昀深陷在里面,透过她的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皮囊,还是身躯?"亦或者别的?除却这两个东西,她想不到她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会被人觊觎,钱财权势,晏池昀比她手上所有的一切多多了,而且他生得也不差啊。
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问他了,在外面的时候也问过吧,那时候她不清楚,他为何总是揪着她不放,甚至还为了保全她,跟她的生父蒲大人做交易。若说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不得已作戏。
可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呀。
他甚至以自己的功劳祈求圣上,给了她一个尊贵体面的身份,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辱她。
真要是一场局的话,她不清楚何时才会收网结束,可若真的是一场局,到了事情败露的那一天,真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上一世的崩溃,蒲矜玉再也不想体会了。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情动,自己的心软,她已经有些许喜欢他了,不,不只是些许,比她认为的喜欢还要多一些,且在与晏池昀的相处中,与日俱增。之前只是舍不得他死,对他有独占欲,现如今,她都开始心疼他了,有爱,才会有心疼,没有人比她更明白。
“玉几儿…“察觉到女郎瞳眸当中积攒的水雾越来越多,晏池昀抬手抚上她的小脸,“你让我怎么说得清?”
他看着她的眼睛,牵引她的手穿过他的中衣,放到他的心口之上。男人的心跳十分有力,一下接着一下震着她的手心,蒲矜玉没有费多大的力气,轻而易举便感受到了。
“我只知道,我的心是为了你而跳动的。"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与她轻言细语。
蒲矜玉抚摸感受着他的心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心跳也快了一止匕
跟晏池昀的心跳声你追我赶,彼此之间奋力比拼着,直至快得一模一样,她分不出来了。
“爱你对我的惩处,爱你对着我笑,对着我怒骂训斥,总感觉,你做什么,我都很喜欢。"连他都觉得自己病得不轻,不必旁人时时提醒。真的?不是他的花言巧语?
幔帐之内,女郎男人抵额而谈,声音缱绻缠绵。“那.…你今日不是在生气么?”
“我如何敢对着玉儿生气。"简直就是他的祖宗。他疼惜她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对着她生气。
他又同她解释了一遍,蒲矜玉盯着他瞧了好一会,闷闷哦了一声。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在收回的期间,被男人捉住。晏池昀将她手里的瓷瓶取走,放到幔帐外面,扯过锦被,拉着她躺下了。蒲矜玉窝到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味的清冽味道,没有说话。
“玉儿呢?"躺了一会,他问她。
他的怀抱宽大舒适,温热安全,蒲矜玉有些许走神,没反应过来他的反问是什么意思?
她疑惑仰起小脸,男人问她,“玉儿对我有喜欢么?”他不敢说爱,因为太深了。
总要慢慢来。
他也知道,她答应点头嫁给他,已经是个很好很好的开始了。蒲矜玉盯着男人俊逸出众的面庞,回想起这些时日的情绪波动,尤其是今儿她的恼怒与在意。
半晌之后,她低下头。
就当晏池昀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怀中人轻柔小小嗯了一声。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但此刻夜深人静,他的耳力历来出众,他不认为自己会听错。
他欲要追问,女郎又补了一句,“有…”
有多少,她自己也不清楚。
但晏池昀对她好,又是她的狗,她喜欢。
“你说什么,嗯?”
男人却仿佛瞬间激奋起来,他将她提起来,让她再说一遍。蒲矜玉对上他灼热的双眼,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顺他的意思,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说有。话方才说完,就被男人给吻住了唇瓣。
她愕然又很快适应,乖乖地张开了檀唇,任由男人吻入她。雪白的手腕也趁势搭上男人的肩膀,环上他的脖颈,耷下纤长的眼睫与他亲吻。
晏池昀的确是激动,因为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且顺从,往日与他的亲近,总是带着几分恼怒,对着他又骂又打。
古语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祸福相依,都是真的。若没有经过昨日激烈难抑的疼痛,他也得不到她的垂怜喜欢。倘若能够叫她的喜欢加深,他宁愿自己多受一些伤。晏池昀以凶猛的亲吻回应她张口承认的喜欢,他吻得很重很深。蒲矜玉明明已经学会了换气,可还是在这场亲吻当中缓不过来,没一会就眼神迷离,开始弱弱喘息了。
他真的太喜欢她了,靠近她便情不自禁,心动得无法自持。晏池昀离开她的唇瓣,吻上她的面颊,鼻尖,粉腮,额头,眼睫,眼皮。又是这样“狂轰乱吻”,没一会,蒲矜玉便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男人留下的气息,不仅仅是气息,还有水泽。
他性感的喘息萦绕在她耳畔,她觉得好好听,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承认了自己的心意,晏池昀的声音怎么比往日要好听很多,她都没有那么厌恶,也不觉得他是在发.骚了。
不仅仅是认知改变了,她甚至还想跟晏池昀亲吻,想要与他共赴沉沦,让他填满她骤起的情意波动,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爱。亲吻不够满足她了,她想要更多。
可是…晏池昀的伤势没有好,她不能那样折磨他。思及此,蒲矜玉忽而觉得很难过。
美味的食物,因为她的缘故,放在眼前,只能看不能吃,还一直被勾引。好糟糕。
她有些委屈得想哭,下意识埋怨自己的成事不足,也有些许对他不满。晏池昀感受到她的眼泪溢了出来,比方才深吻之下溢出来的都还要多。但很快,他便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他触碰到了她异常情动的证据。
如今快要临夏,幔帐之内的氛围炽热,他怎么会感知不到呢?“玉儿想要我么?“他哄着她开口,想要再听她说一些他喜欢且渴望听到的话。
蒲矜玉却没有开口,小小的脸蛋埋在他的胸口,湿漉漉的唇瓣泛着湿润,她的眼睫颤栗,好脆弱,好漂亮,好吸引人的视线。他觉得他的唇一点都不想要离开她的脸,真想一直亲着她,随时随地和她深深的,埋在一起。
她小幅度的摇头,又小幅度的点头。
晏池昀也跟着低头,俯身吻她的鼻尖,轻轻咬了一口。“是想要还是不想要?"男人磁沉暗哑的嗓音低声说他不太明白,哄她开口说话。
蒲矜玉耸吸着鼻尖,被他吻得好晕,她嫩白的足趾都忍不住蜷在了一起。声音很娇很软地说不可以,他的伤还没有好。“不可以胡闹。“她联想到晏池昀往日要吃人的架势,害怕他伤势加重,亦或者留下后遗症,立马就一本正经地抬头言明。“玉儿怎么那么可爱?"他真的快要喜欢死了。好喜欢蒲矜玉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从前嗤之以鼻的情爱,如今令他难以抽身。“我亲亲玉儿好不好?“他嘴上如此说着,大掌却已经开始作乱。蒲矜玉想了想,在想要不要拒绝?
可男人已经不等她回答了,径直扯过被褥,他俯身下去,亲她。用舌尖吻入她,吻得很深很深。
蒲矜玉眼中的水雾越来越重了,重得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思绪也被冲上来的快。意激散。
呜呜……
他真的越来越会亲她了。
她被他亲得化成了一摊水,浑身的力气在他的亲吻之下渐渐散去,再也无法凝聚,就连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她纤细的脚踝也并拢于男人结实的肩膀之上,指尖蜷缩得厉害,脚背边沿泛起漂亮的粉意。
蒲矜玉眼角滚落泪珠,陷入柔软的红枕当中,她开始低低哭出声音来,但不是因为痛苦。
她忍不住摇晃着她的脑袋,企图让自己的视线清明,却难以隐忍。到了最后,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浑身好不容易凝聚的抵抗最终还是败在了,男人炉火纯青的亲吻之下。
她输了,她输得一塌糊涂。
软枕都被她给哭湿了,长发混着泪水铺散在枕面之上,她觉得脑子发晕,好晕,可是好愉悦。
晏池昀微微起身,俊美的脸被闷得有些红,他的薄唇比她唇瓣之上的水泽要多。
蒲矜玉的视线总算是凝聚了,她看过去,晏池昀当着她的面,抿了抿唇,尝了一下,俯身告诉她好甜。
“玉儿甜甜的。”
蒲矜玉的脸本来就红,因为他的这句话,更是羞赧,她看着男人好一会,轻咬唇.肉,挪开了她的视线,被泪水打湿的眼睫凝成一簇一簇,时不时眨动着。看着她躲避之下的羞赧,晏池昀失笑,低头吻她的侧脸。蒲矜玉被他亲了好一会,在男人的亲吻当中感受到她自己的气息,自己的味道。
怪怪的。
正当她转过去要说话,男人封住了她的唇瓣。这个夜晚,蒲矜玉没有跟晏池昀实实在在的行房,但他一直在取悦她,哄着她,亲着她。
吻遍她的全身上下,就连她的脚踝都没有放过,她白皙的脚背之上都有他的吻痕,更不要提别的地方。
她真的没有见过比晏池昀更喜欢亲吻的人了。原以为,昨日夜里已经亲够了,可她醒过来,与他对视上,他又开始亲她。先是吻她的脸,而后辗转到别的地方。
她的心口,心跳,心脏,所在之处,他流连忘返。蒲矜玉感受到自己的亵衣都黏糊糊的。
小丫鬟们都不敢来叫人。
是她推着他的胸膛说实在是够了,让他不要再亲了,她感觉自己都快要溺死在晏池昀的亲吻当中了。
他方才遗憾得说好吧。
抱着她起身,走的时候,还要跟她说,他一定会养好自己的身子骨。蒲矜玉坐在男人的臂弯当中,居高临下看着男人的如玉眉眼,低低哦一声。他放她在妆奁台前面,说他帮着她梳洗好不好?蒲矜玉觉得他一会又要亲,说是不要。
“真的不要么?”
蒲矜玉点头,让丝嫣过来。
被点名的丝嫣垂着眼睛上前,本来不想在主子们的面前点眼,奈何主子们已经叫了。
晏池昀挑眉,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吻,“好吧,既然玉儿不要我伺候,那就算了。”
蒲矜玉觉得他在人前也越来越不要脸了。
说伺候说得心安理得,不怕他身为北镇抚司大人,晏家家主的威严脸面荡然无存么?
依然是在正厅用的早膳,如同前些时日那般其乐融融。蒲矜玉方才得知,昨日皇帝叫晏池昀是有事,主要还是为了科考一事增添官员,朝廷官位空缺,上头的大臣忙得不可开交,长此以往不是办法。用过早膳,他和晏将军去书房议事,连带着晏怀霄也去了。晏怀霄上一次科考没有中举,如今皇帝恩赦,提前增考,他自然要抓紧机会,所以即刻就去温书了,完全不需要人耳提面命。自家夫君上进,李静瑕十分欣慰,处理一大家子的繁琐事情都不觉得累了。蒲矜玉如同先前一样,带着晏明溪,领着汤母和闵双出去游玩。有晏明溪在,蒲矜玉还真是省了不少事情,因为晏明溪往日里就喜欢跟着手帕交们在京游玩,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京城的好去处了。后些时日便如此安排,有条不紊地过着。
可很快,汤母和闵双便要离开京城了。
即便两人说了,时常会来京探望,分别的那一日,蒲矜玉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汤母哄了好一会,直到晏池昀出面,借着给她擦脸的小动作,凑到她的耳畔,一本正经道,若是她再哭,他就要亲她了。不要脸。
蒲矜玉的眼泪果然瞬间憋了回去,甚至冷冷瞪了他一下。被瞪的男人挑眉,眸中笑意加深。
送走汤母和闵双,蒲矜玉的兴致不怎么高。晏池昀带着她去吃糕品茶,就在下马车的时候,她听到前方的街巷似有喧闹。
京城繁华,高门显贵数不胜数,乞丐也有不少,她不过就是淡淡投去一眼。视线瞬间顿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一张与她长相十分相似的面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