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观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座岛屿正缓缓清晰起来。那岛被一层淡粉色的光晕笼罩,光晕流转间,隐约可见复杂的纹路在其中穿梭,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岛护在其中。随着距离拉近,阵法的波动越来越强烈,宣观只觉眉心微微发跳,体内残存的灵力竟被这波动引得躁动起来。
夏茶飞至岛屿上空,这才真正看清胭脂岛的模样。整座岛像是被粉色云霞覆盖,漫山遍野的合欢花肆意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风一吹,便掀起阵阵粉色的花浪,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温柔的粉色。岛屿四周的海水也映着花影,呈现出淡淡的粉蓝,偶尔有海鸟掠过,翅膀沾着细碎的花瓣,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提着宣观落的衣领落在岛边的一片空地上,脚下是铺满落花的青石板路,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花瓣被碾碎的轻响。不远处,一座朱红色的阁楼掩映在花丛中,飞檐翘角,古色古香,阁楼的窗棂半开着,似乎有琴声从中传出,与风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这胭脂岛……倒真是名不虚传。”夏茶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宣观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指节泛白,掌心被指尖戳出细密的血珠也浑然不觉。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抖从他的脚底窜起,顺着脊柱一路攀爬到头顶,让他整个人像秋风里的枯叶般剧烈哆嗦。
风裹着咸湿的海腥味吹过来,带着胭脂岛特有的,甜腻得发苦的花香,那香气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他隐藏许久的记忆。
破碎的丹田处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缓慢地穿刺、搅动。那是他当年自毁丹田时留下的旧伤,平日里被酒水强行压制着,可此刻在这熟悉的气息里,那疼痛竟变得清晰而锐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让他冷汗涔涔,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试炼画面,此刻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胭脂岛的道路铺着满地的合欢花,踩上去软得像浸了血。他手持长剑,一步步走向那座雕梁画栋的阁楼。阁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绯红的腰带,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最让他难忘的是那双眼睛,像浸在春水里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是天生的狐狸眼,顾盼间带着勾人的风情,却又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纯真。
“宣郎,你来了。”
她的声音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我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他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那点悸动很快被成仙的执念压了下去,他的耳中响起一道幻音:“宣观,你需得斩情断爱,取妖丹炼心,方能勘破虚妄,得证大道。”
她是狐妖,她的心就是最纯粹的妖丹。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她眨了眨那双惑人的狐狸眼,笑容明媚:“我知道呀,你是来接我走的。你不是说等你完成试炼,我们就去江南吗?我听说江南的三月,桃花开得像霞一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憧憬,那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宣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手中的长剑却缓缓举起。
“宣郎?”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对不住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刺出,精准地刺入她的胸膛。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胸口的长剑,又抬头看向他,那双惑人的狐狸眼瞬间蓄满了泪水,里面翻涌着失望、痛苦,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恨。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碎,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月白色的长裙。
宣观的手在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像燃尽的烛火。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神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再也拔不出来。
幻阵结束,他提着剑出现在阁楼前,突然暴涨的修为告诉他,他已经通过试炼。
可是,下一秒,他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无声无息地躺在合欢树下,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
心魔就是在那一刻滋生的。
看着那具冰冷的白狐尸体,宣观直接疯魔。为了减轻痛苦,他猛地抽出长剑,反手刺入自己的丹田。丹田破碎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心口的疼比丹田的疼更甚,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啊……”
站在夏茶身旁的宣观突然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蜷缩着倒在地上。他的双眼直直望向前方,远处的阁楼在暮色中影影绰绰,飞檐翘角,朱红的窗棂,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风又吹过来,带着花香,仿佛还能听到女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宣郎,你尝尝我炖的莲子羹。”
他猛地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却又疼得无法呼吸。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只要一回到这里,只要一看到那座阁楼,那些痛苦的记忆就会再次浮现,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夏茶没有料到,刚把宣观带到胭脂岛,他就陷入梦魇之中。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她心中一紧,神笔出现在手中。
她屏气凝神,手腕翻转间,笔尖在虚空中疾走,笔锋凌厉如出鞘的剑。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金光骤然暴涨,凝成一个古朴的“净”字,稳稳没入宣观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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