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

佐藤清和与奉天城官员签署了大庆油田的开发项目，笑得合不拢嘴，乘坐专车回自己住所的时候，还在车上同其他人一起嘲笑华夏愚蠢。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车辆骤停，护卫队警戒，现场乱成一团。

燕霁初一脚踩断佐藤清和的腿，在他张嘴的瞬间塞进去一块抹布堵住声音，提着就走，进入一栋楼里的地下室，丢进去，拎着钢筋在手里垫了垫，浑然一副黑社会的样子，“沉辽在哪。”

齐鲁觉得霁哥不去丛林实在是可惜了。

旁边的郁匆和肖明空同时安静了片刻。

这俩是沉辽的人，出事之后一直被关着，燕霁初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牵着他的手去街上买糖葫芦的肖银姐姐和唐易哥哥，肖明空是他们的后人。

佐藤清和“呜呜呜”地叫了半天，燕霁初冷笑一声，“不说是吧。”

抬脚又是一踩，只听清脆的“咔”的一声，他的另一条小腿也断了，疼得郁匆打了个哆嗦，“那个……先生，你好象还堵着他的嘴呢。”

“呜呜呜呜！”佐藤清和疼得汗水往下淌，天知道上一秒他还在车里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在这里遭受此等酷刑是何等的绝望，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身上有定位器，只要再拖一会，他的手下会发现他的，到时候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肖明空把抹布拿出来，嫌弃地丢一边，佐藤清和在剧痛之下抬起头瞪着燕霁初，开口道，“自杀してください。”

请你自杀。

“自杀する。”

他孤注一掷，几乎嘶吼。

齐鲁却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笑。

钢筋比较细，顶端被切割得很平整，这也就意味着捅进人身体里的时候需要巨大的力气，并且会使人遭受无比剧烈的疼痛。齐鲁抬手扎进他的大腿里，力道之大直接压碎了骨头，他握着钢筋，手背青筋暴起，一点点拧着圈绞动他的肉，“佐藤本阳的灵核？什么等级的灵核，给了你这样的胆子？”

能量骤然消失，有点迷瞪的郁匆和肖明空恍然回神，差一点就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了，给他俩吓出一身冷汗。

无效领域，众生平等。

齐鲁抽出钢筋，抵在他的喉咙处，“沉辽在哪。”

在剧痛和灵核无效的双重恐惧下他终于开口，“沉辽は长白山にいましたが、私たちは彼を见つけることができませんでした。彼は中に入ってから行方不明になりました。”

“……”齐鲁慢慢放下钢筋，挑着半边眉看了他一会。

“你不是倭岛的人……长得不象。”他用钢筋挑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齐鲁仔细端详了片刻，轻声道，“你是，前朝馀孽？”

这四个字狠狠刺痛了他的心，尖叫道，“里切り者だ!お前らが里切り者だ!”

燕霁初抬手，钢筋划破空气产生了激烈的音爆，使其几乎成了锋利的刀刃，将他一条骼膊切开，断倒是断不掉，血飞溅出去，“满嘴胡言，说什么鸟语，想搪塞视听，实际上根本无心招供，实在可恶！！！”

说罢，将手里沾血的钢筋丢给肖明空，“我再去抓一个会说话的回来，把这个垃圾给我打死了。”

他转身离开，干净利落。

肖明空看了看手里的钢筋，郁匆顿了顿，向齐鲁伸手，带着乖巧的笑容，“不劳烦鲁哥，属下来打。”

齐鲁自然不会厚此薄彼，把钢筋给他，两人被关了小半个月，没有外伤，但是也被折磨得不轻，拎起钢筋开始打，专打不致死的地方。

他惨叫着，求饶着，也不说鸟语了，普通话带着幽州的方言感，混杂着东北豪放的话术，哀嚎声渐渐衰弱下去。

燕霁初提着下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狭小暗黑的地下室充斥着血腥味和尿骚气，令人作呕，他把这个人丢到血泊里让他直面上一个的惨死模样，“我们耐心不多了，说，沉辽在哪。”

“他……他在，长白山，我们找不到他。”

“他为什么会在长白山？”

“听说是，有新生神明……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他负责的……”那人指了下旁边的烂肉。

齐鲁：“……”

燕霁初：“……”

上头了。

别的问不出来了，只知道长白山外围被重重包围等着沉辽出来，燕霁初再次一钢筋将他的脑袋扎穿钉在墙上，“我去找通行证，你们搞辆车子去，一会城门集合。”

“哥，佐藤本阳可能在这里，我跟你一起去。”

“行。”

外面乱糟糟的，车辆包围了这栋楼正在喊话，燕霁初看着对面窗户里的椅子杯子等物件，【交换转移】闪过去，抬手对屋内的主人“嘘”了一声，再次转移，直到离开事发地区。

燕霁初干掉办公室的人之后，翻着了半天才找到通行证，将文档上的签名转移过去，随便撒一眼文档，发现写的是将石油的开采权给佐藤本阳，都气笑了，又翻到飞机图纸也送了出去，真是压不住的火气。

他把文档收拾了一并带走，到时候按照签名找人，谁签枪毙谁。

警报声在大楼内响起，燕霁初一脚踹开玻璃窗，带着齐鲁直接转移，消失在人海中。

长白山。

雪冠撑天，琼峰刺穹。

雾凇缀林似银枝燃霜，风过处，碎雪翻涌成星河。

沉辽。

他念着他的名字。

一天，又一夜。

挡风的小山洞燃起火焰，两个人类已经完全没有体力再坚持下去了，相互靠着睡了过去，燕霁初往火堆里扔树枝，有些潮湿的木头很难燃烧，长白山实在是太冷了，令人心生畏惧。

燕霁初望着外面的雪，“也许我们虔诚地求求圣山，他会回应我们。”

“钟哥说了不要信这些。”齐鲁顶他，嚷着要回去告状。

“他说别迷信，没说不让我们信。”燕霁初跟他讲去接林浮闽的时候遇到的蛇啊虎啊，还有圣女牌天气预报。

“……”齐鲁撇了下嘴。

风雪好大，雪那么厚，几乎要把人埋没。

他只能望着圣山，在心里祈求着上天。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来带你回家了。

回应一下，告诉我你在哪。

齐鲁看见了一只狍子，傻乎乎地歪头看他，围着他转了几圈，然后咬住他的衣服往前走。

翻过去，在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

沉辽躺在那里，浑身是血。

齐鲁骤然从梦中惊醒。

“……小鲁？”燕霁初看着他瞬间从地上站起来就往外跑，脑子蒙圈了一秒，“你做什么？”

“我梦见他在哪了！”

“……”还不如不跟他讲这个封建迷信，真脑子糊涂了吗？！燕霁初不理解也不想尊重，“给我回来！发什么疯，做梦睡糊涂了吗！”

“真的，霁哥，山神显灵了！”

显灵你大爷。燕霁初觉得口头清醒已经不顶用了，他决定用物理清醒法。

手边的棍子一甩，齐鲁交换回来，跟小时候一样被他提溜着后衣领，“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不要命了！”

“哥，你信我！”齐鲁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拿着树杈子在地上画，“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往这个方向走几公里，有个山庄，沉辽就在这里面！他受伤了，伤的很重。”

说的玄乎的不行，燕霁初诧异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现在半夜十一点，燕霁初不知道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找到这个小洞，还能不能找到其他避风的地方，能烧火的木材也是困难点，要放弃这里赌一个未知吗？

旁边的俩人睁着眼睛，对话听完了，肖明空喘了口气，“要不，试试？万一山神真的显灵了。山神肯定是要庇佑先生们的啊。”

火堆被扑灭，齐鲁裹紧了衣服往前跑，他越走越熟悉，扶住的树干都仿佛带着他的指纹，如此契合，天地宁静只剩下了他的心跳声，与什么同频共振。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齐鲁攥着的玉佩有了动静。

它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四人再度加快速度，翻过了一座山头，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村庄。

它那么小，被山包围着，就好象一直被山神庇佑着。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四个人几乎连滚带爬地摔下去了。躺在地上歇了两分钟，燕霁初喘着粗气爬起来，第六感告诉他不对有埋伏，抓起一块石头砸到了不远处的树上，下一秒，树干里猛地蹿出几支箭，在他们面前划过去。

月光照在雪地上，还算是清淅。

飞出去的箭换了个方向，又冲着他们飞过来，燕霁初抓着雪块【交换转移】将箭抓在自己手里，“沉辽！”

你大爷的能不能看清是谁再出手啊！！

箭不动了，黑暗里缓慢显现出来一个人影，齐鲁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沉辽。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本来还以为沉辽能接住他，结果这家伙根本没稳住，两人直接扎进雪地里，险些被埋了。

“臭小子！”齐鲁一生气就这么喊他，揪着他的衣领，“你真是胆肥了还敢谋反！”

沉辽还没有从被救了的激动心情里缓过来，铺天盖地就是一口黑锅砸了下来，砸得他头晕眼花的，“啥？谁谋反？”

“你谋反！”

“我什么？”

“你谋反！”

“我？谋反？”

“对！”

“对你丫的对！我谋反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脑子被驴踢了好日子过烦了去过把脑袋拴腰上的日子，钟哥把我养这么大我为什么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我还要不要回家啊我谋反了我的家怎么办？！”

行了看起来真不知情。

沉辽还在叭叭叭为自己正名，忽然感觉脸上一热，他睁大了眼睛，齐鲁撑着雪地低头看他，眼泪往下掉，止都止不住，一边哭一边骂他，“你大爷的，吓死我了，混蛋，混犊子玩意儿，连自己手下都管不好跑这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让我们一顿好找。”

燕霁初拽了他一下，“先起来，地上凉。”

动静闹得不小，村子里有动静，有人出来查看。

“先进去，屋子里暖和。”沉辽抬手摸了下齐鲁的脸，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原来外面在传他谋反。

却发现齐鲁根本停不下来，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又心疼又无奈又痛苦，张嘴不说好话，“你再哭我就笑话你嗷。”

齐鲁一拳砸他肩膀上，沉辽倒吸一口冷气，“我操！是亲哥吗刚见面就这么揍我！”

“揍你轻了！老子为了来找你差点被钟哥打死！”

“……”沉辽目定口呆，“真的？”

“假的。”燕霁初无语，“可能吗？”

齐鲁爬起来，目光一扫，看见沉辽的左腿空空荡荡的，顿时眼瞳一缩。

“……怎么回事？”

“遇到埋伏，被炸了，这里金属不够，没法用金属重做血肉。”沉辽说得轻巧，撑着雪地坐起来，拉着他衣角晃了一下，“好哥哥，背背我？”

所以刚才他一条腿稳不住。

进了村长家的房子，沉辽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跟他沟通了一会，随后进了偏房，烛火燃起来，齐鲁和燕霁初看见睡在炕上的两只小小的幼崽。

这么一点，看起来还不会走路。

“我捡的。”沉辽看起来骄傲极了，不仅捡了幼崽还一捡就是两个，一蹦一蹦地过去坐在炕头，“跟我姓，妹妹叫沉凇，雾凇的凇，弟弟叫沉陌黑。赶紧把名字取好，省得钟哥又灵机一动。”

“哪捡的？”齐鲁撑着炕看了一会，好久没见这么点的小孩了。

沉辽一秒垮了脸，“那群混蛋在做什么实验，这么点的小孩根本不可能凝聚灵核，他们直接提取。”

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把幼崽吵醒了，沉松有种习以为常的无奈感，翻了个身，看见屋子里这么多人，也不睡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而沉陌黑显然没睡够，张嘴想哭，沉凇抬手打过去，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不哭了。

弟弟一生下来就知道这个世界有秩序。

“你打算怎么离开这里？”燕霁初问他。

“我在等你们来。”沉辽说，“你们一定会来的。”

万幸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