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青晗看到张启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很欢喜，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亲他的脸，摸摸他的手。

她窃窃地问，“吃晚饭了吗？”

他诚实的摇了摇头，“还没有。”

“我陪你去吧！正好有点饿了呢，”舒青晗高兴的拉了一下张启的胳膊，“我请客。”

“那我和我朋友说一声。”

他想要把手机摸出来，但上上下下的口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顶着舒青晗灼灼的目光，张启下意识绷直了身体，翻找的速度加快，最终在上衣胸口处的兜里找到了手机。

她看看地上的东西，“用不用……先把你的奶箱放回家里去？”

张启在这时才想起脚边的东西。他想了想，说：“那你在路灯下面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来。”

他弯下腰，眷恋的贴了贴她的脸颊，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舒青晗背起手，一大步一大步的往前迈，一直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拿出手机，屏幕上散落着零星几条消息。

她点开，是杨忍冬：你把车停诊所门口啦？这么晚了你还跑那么远，路上好黑的，注意安全

舒青晗伸手挥走趋光的小飞虫，回复：是啊，来这边有点事呢，一会儿就回去了，别担心

杨忍冬秒回：那你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哦，等你

舒青晗说：好

按熄手机，她抬起头，看到了正脚步匆匆朝她走来的张启。

他在舒青晗面前站定，气喘吁吁的说：“我们走吧。”

“那么着急干嘛，”她将手机放进口袋，十分自然的挽住了张启的胳膊，“我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他则是因为舒青晗的动作紧张兮兮的一僵，不由自主的结巴了起来：“怎、怎么能让你等着。”

舒青晗笑眯眯的捏了捏张启的胳膊，“不说这个了，这周边你肯定熟，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迈步要向巷子外走。

张启想着，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怎么也要吃好一点。

“哎，停停停，”舒青晗却出声制止了他，“都这么晚了，就在附近的小餐馆吃一些就可以了。”

她的目光又飘向身后的张启家，揶揄道：“你不是还得辅导两个小孩子写作业，还是早点吃完早点回家吧。”

“你怎么知道的。”张启又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脸。

舒青晗就是不告诉他：“不告诉你。”

“肯定是程珺俐说的吧？”张启捏了一下她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就猜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突然莫名其妙的就笑了。

“那这次先委屈你一下，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去吃好的。”张启郑重的保证。

舒青晗点点头，应下来：“嗯，好啊。”

“这条巷子里有一家家常菜馆味道还不错，老板是我妈妈的朋友，”张启牵着她走了几步，指着巷口说，“吃点米饭炒菜可以吗？什么都有。”

舒青晗其实不饿，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可以呀。”

确定好了目的地，张启开始带着她在巷子里七拐八拐。

时不时有风顺着巷子吹进来，裹挟着他身上的味道，将舒青晗包裹住。

她捏起他的衣服，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之前想凑近去闻没有机会，现在总算可以了，“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身上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太阳？”张启左顾右盼的找路，嘴上应着，“太阳什么味。”

“就是刚出炉的烤面包味，”他仔细闻起来竟然还有点上瘾，和吸猫一样，舒青晗忍不住又趴在张启身上嗅来嗅去，“很好闻，还有点甜甜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真的吗？”

舒青晗“嗯”了一声，又将脸贴到了张启胳膊上闻了闻，“胳膊上就没有。”

他动都不敢动，只能小幅度的转动脖子，说：“到、到了，就在那。”

她松开了他，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小小的餐馆。

刚一进门，就有一股烹炸的味道扑面而来。现在不是晚饭时间点，吃饭的食客很少，故而两个人刚一进门，老板就出现在了柜台后。

她有着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身形胖胖的，看着就很喜庆。

女人先是看了一眼舒青晗，然后又看了一眼她和张启交握的手，脸上的笑意更深，“来吃饭啊？”

“嗯，王姨，要盘炒——”张启下意识脱口而出，却猛然想起舒青晗还在身边，于是连忙转头，“菜单在墙上，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我不知道哪种好吃，还是你点吧，”她挠了挠他的手心，“我吃什么都行，不挑。”

张启使劲憋着笑意，一下子涨红了脸，“姨，那就还是老样子吧……再加个宫保鸡丁。”

“好嘞！”女人眨眨眼，清脆的说，“马上好！”

“坐这边吧。”

张启拿了纸出来，帮舒青晗擦桌椅，他的手劲使得太大，以至于木桌都被擦出了咯叽咯叽的声音。

擦好了，张启把纸丢进垃圾桶，眼巴巴的看着她。

舒青晗一弯眼睛，笑着坐到了椅子上，又拍了拍面前的桌面，“你也坐呀。”

张启点点头，乖乖巧巧的坐到了对面。

等菜的这段间隙，总得有个话题聊吧。舒青晗抿着嘴想了又想，憋出一句：“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

张启正拿着桌上的茶壶给她消毒盘子消毒碗筷，闻言头也没抬的回答：“可以啊，你想来就来……就是那俩小孩有点烦人，不过平时上学白天也不回来。”

他耐心的一一将餐具处理好放到舒青晗面前，“而且家里还养了几只小猫，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摸一摸，都很亲人。”

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只觉得心里很熨帖。她把手放在桌上向前爬了几步，覆盖到了张启的手背上，“谢谢。”

“说什么谢谢，”望着舒青晗的脸，他也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是应该的。”

“菜来喽——！”

一声嘹亮的呼喝，老板将几盘热气腾腾的炒菜放到了桌上。

“这都是小启经常吃的菜，”她笑着给舒青晗介绍，“酸酸酸酸辣土豆丝，辣椒小炒肉，还有一盘我最拿手的宫保鸡丁。”女人又将手里的另一盘菜往桌上一放，“这盘蒜炒油麦菜是我送你们的，第一次来这吃饭，就当作礼物了。”

“谢谢王阿姨，”她从来都不吝啬夸赞，“这些菜卖相真好，色香味俱全，一看就好吃。”

老板笑呵呵的走了，舒青晗压低声音问张启：“酸酸酸酸酸辣土豆丝是什么啊，菜名就叫这个吗？”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因为我喜欢吃酸，所以每次都要四倍酸，所以王姨给我单独加了个……诶呀，我忘了和她说要正常酸了，抱歉抱歉，吃不惯的话你就吃别的菜。”

舒青晗也学张启刚才的样子，“说什么抱歉，是应该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动起筷子来。

“我要半碗饭就可以，”舒青晗端起饭碗，非常自然地将碗里的另一半米饭拨到张启碗里，“给你。”

“在减肥吗？还是节食，”他担忧的看着她饭碗里少得可怜的米粒，“你看着很健康啊，吃这么少对身体不好吧。”

“我怕咱们俩说话要很久，提前在家里吃了一点才来的。别担心，我有分寸，”舒青晗促狭的眨眨眼，故意说道，“结果没想到就说了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能接受。”

“不会……”张启低下头嘟嘟囔囔，“我怎么会不接受。”

“什么？”舒青晗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酸酸酸酸辣土豆丝，竟然意料之外的好吃。

张启故意转移话题，盯着她问：“好吃么？能习惯吗？”

“还不错，”舒青晗给他夹了一筷子，“你也吃啊，别光看我吃。”

张启幸福的点点头，将土豆丝幸福的送进嘴里，又幸福的扒了一口米饭。

幸福的三次方。

吃过饭，张启主动提出要送舒青晗。

“我的车就停在那边诊所了，走个几分钟都就到了，不用送，”她说，“你赶紧回去吧。”

张启眉头一皱，深感被伤害：“那怎么行。”

舒青晗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那走吧。”

张启又高兴了：“走。”

诊所离这里不远，短短几分钟就到了。舒青晗站定脚步，冲他摆摆手，“就送到这吧，我走了。”

都快到门口了，张启也就没再强求，“那我看着你走。”

舒青晗想了想，歪着脑袋冲他伸出胳膊，“……要不要抱一下？”

“要。”

张启笑起来，朝她迎上几步，张开双臂将舒青晗抱进了怀里。

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抱了这么多次，张启这次对于手应该放在哪里已经驾轻就熟。

他搂住她，将下巴搁在了舒青晗的肩窝里，像小猫一样用侧脸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诶，这都不亲一下吗？”她声音里带着故意的笑，呜呜囔囔的在他耳边响起，“张启，这么纯情啊你？”

他耳根子烧得通红，偏过头，用嘴唇轻轻的蹭了一下她的脸，一触即离。

舒青晗还保持着抱他的姿势，微微向后仰头与张启对视，眼睛晶晶亮亮，像是拿到了最宝贵玩具的小朋友。

这个时候，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很长。

他注意到了她额角落下的碎发、如蝴蝶般颤动的睫毛、鼻梁旁的一点棕色小痣、耳垂上小巧的耳钉、微微泛白的唇瓣……

再向上，张启还发现舒青晗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片阴影，正巧落在她波光粼粼的眼睛上。

——那是他的影子。

张启静静的注视着舒青晗的脸，心底没有预兆的升起无数柔情来。

他闭上眼睛，一点点凑近，在她额头上珍重的落下一吻。

在这一刻，张启忽然意识到——

他爱她。

他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