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陈晃的单身狂欢夜。 因为猫的缘故,舒青晗和她的关系要亲近了一点,平时偶尔会询问关于怎么科学养猫之类的问题。 但也仅仅是从“陌生”到了“认识,见了面会打个招呼”的关系。 前两天,她收到了陈晃在微信上发来的消息。她说她要结婚了,想办个单身狂欢夜,问舒青晗有没有空来参加。 找杨忍冬问起这事时,她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知道,突然就说要结婚,之前也没听说谈了男朋友。可能是家里安排的吧。” 左右都还算个熟人,去一趟也不算什么,换一个地方待着而已。舒青晗给她回,说有空,可以去。 尽管头一天两点多才回家,但舒青晗早上还是准时八点起床,开始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 今天不想做早饭,所以只喝一杯黑咖。她坐在餐桌前,划拉着面前的IPAD处理事情,慢慢啜着杯子里的咖啡。 闲适的上午时光,晒晒太阳,做做运动,慵懒且充实。 人只要开了一个犯懒的头,往后就再也刹不住车。亲自洗完了咖啡杯,舒青晗站在厨房里把头发扎成低束,在做饭和吃现成的之间犹豫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出门吃。 本来想开车,但想了想,还是走着吧。 离家最近的能填饱肚子的地方就是便利店,舒青晗打起遮阳伞,慢慢往那边溜达。 身后忽然传来“滴——滴——”两声,她秉持着车能撞死我我撞不死车的理念,默默往路边让了让。 “滴——滴——滴——”对机动车的礼让似乎不太管用,那车笛声响得更欢了。 舒青晗侧过身,把伞往上一抬,一眼就看到了车上坐着的人。 张启。 他降下车窗,把脑袋从侧边探出来,“早。去哪啊?需要我送你吗。” 他家竟然还有车。舒青晗想起之前张启提起的关于家庭状况的话,在心底小小震惊了一下。 “是便利店的店长借我的,刚去进货回来,”张启缓缓的将车子开到她旁边,两人这才是面对面,“这么大的太阳,你一个人去哪?” “早。我去吃饭。”舒青晗如实回答。 张启忽然笑了,“哦。” 笑什么,莫名其妙。 “是去便利店买便当吗?”张启问,“如果是的话,上车一起走吧?路上怪热的。” “好吧。”舒青晗收了伞,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张启从后视镜偷偷看她。 那样一个精致的人姿态端正的坐在车座上,就连简陋的车子莫名都蓬荜生辉了。 舒青晗把伞放到膝盖上,拿出手机,发现杨忍冬在十分钟之前给她留了言:下午去逛街? 最近,杨忍冬的诊所开得如火如荼,据说几乎变成了运动员们的私人康复中心。两个人除了前两天讨论了一下关于陈晃的事,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不过杨忍冬的习惯就是这样,兴起时就约着一起玩,她也已经习惯了。舒青晗回了可以。 小卡车轰隆隆停在便利店门口,早已站在门口搓着手等待的店长热情的招呼:“小启!你回——” 目光在触及到从副驾驶下来的舒青晗后,他的声调滑稽的转了个调:“哦哟,这是谁呀?” 现在日头大,有几寸遗漏的阳光顺着卡车顶洒下来,从张启副驾驶下来的姑娘就站在那束光里,脸上的神情很模糊。 那模样,好像是没见过的。 舒青晗往旁边躲了躲,整个人隐在了阴影里,只听得声音飘过来:“我是张启的朋友,搭车顺便来店里买午饭的。” 说完,她也不多寒暄,径直撩开塑料门帘进了里面。 人走了,老店长冲张启一个劲挤眉弄眼,一副八卦十足的模样。后者只当没看见,专心的理着后备箱里刚拉来的各色食物。 舒青晗拿了一小碗沙拉,又在便当区踌躇良久,最后拿了份浇汁烤和牛肉饭。 “给你个员工价!”老板很豪爽的说。 结了账,舒青晗提着塑料袋往外走,正好碰上正抱着几个大箱子往屋里进的张启。 她回头看他一眼,心里忍不住感叹:明明看着年纪差不多,为什么张启值一晚上夜班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小启,你送送人家姑娘去呗!”老店长站在门口,又不嫌事大的嚷嚷起来。 舒青晗关掉和丁胜的对话框,侧头冲着屋里的两人笑了笑,“不麻烦了,我还有其他的事,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说话的间隙,恰好就在附近的丁胜已经将车开了过来。望着缓缓停在对面街道,与小卡车形成强烈对比的黑色迈巴赫,店长陷入了沉默。 丁胜把车停稳,看了一眼窗外毒辣的阳光,拿起之前舒青晗顺手放在后座的遮阳伞下了车,朝着便利店跑来。 “砰!”地一声,大伞打开。他想要举起伞,舒青晗却伸手轻轻在伞柄上一挡。 “不用。” 她大步走进了烈日下。 - “中午你就吃这个?” 杨忍冬夹起盘子里的天妇罗放进嘴里,指着放在桌旁的白色袋子,“便当?” 舒青晗“嗯”了一声,接过站在桌旁的厨师手里的金枪鱼,“怎么?” “没,只是觉得好像和你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杨忍冬从厨师手里接过一块海胆,“我会不会打扰到你的放纵日?” 放纵日?舒青晗忍不住笑了,“不会。” “那就好。”杨忍冬故作夸张的拍了拍胸口。 舒青晗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香槟,微微酸。 “对了!”杨忍冬忽然说,“你认识卓然吗?” 舒青晗思索了一下,没什么印象。 “就是那个奥运会世界冠军!咱们之前都是幼儿园同学,后来他进了国家队训练,就失去了联系,”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兴奋了起来,“他退役之后,身上有些伤,慕名而来我诊所,就又玩起来了。” 那就不奇怪她为什么没印象了。舒青晗不关注体育圈,也不怎么看电视,可能就算杨忍冬成了世界冠军都不知道。 ——至于幼儿园,那是多久远的事情了。 “好像今天晚上他也要去,到时候给你们介绍介绍?” 舒青晗应了一声,没怎么放在心上。 到了晚上,两人从杨忍冬家出发,开车前往酒店,在门口遇见了陈晃。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大开衩长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比起之前总是一副温婉端庄的淑女形象,陈晃今晚显得格外open。 “哇哦!”杨忍冬毫不掩饰的赞叹道,“你今天真漂亮。” 陈晃撩了一下垂落到胸前的发丝,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鼻而来。她笑了一下,“谢谢。” “你老公今天不来?”杨忍冬顺手从侍应生端着的盘子里拿起两杯香槟,一杯顺手递给舒青晗,问。 “他?”陈晃摇摇头,“他才不来,那个老古董。” 杨忍冬见她好像没有多少对于迈入婚姻坟墓的悲哀,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用手肘杵了一下她,“之前没听你说过谈恋爱啊,怎么,一见钟情?先婚后爱?豪门联姻?” 陈晃一下子笑开了,“不是不是,我俩那叫什么……”她歪头思索片刻,啊了一声,贼兮兮的:“破镜重圆!” “行啊,藏得挺严实,”杨忍冬笑嘻嘻的又戳陈晃一下,转而拉起身边舒青晗的胳膊,“一会儿再聊,我俩先去别的地方待会。” 本想着去另一侧的吧台坐坐,结果刚转过柱子,就碰上了一个男人。 杨忍冬定睛一看,叫他:“卓然。” 名叫卓然的男人侧过脸,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几颗纽扣,露出脖子上戴的一条红绳,红绳上还挂着一个白润润的东西,似乎是……玉? “哦,嗨,”卓然笑了笑,“杨忍冬,好久不见。” “你来了之后,有好多运动员都来找我这按摩,”杨忍冬顺手将手里的空杯子放到侍应生的托盘里,“哥们够意思,谢啦。” 卓然还是那副笑眼弯弯的样子,看起来脾气很好,“好说。” “这是我铁闺蜜,从小玩到大那种,”杨忍冬用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舒青晗,“舒青晗。” 卓然点点头,“你好,我是卓然。” 舒青晗礼貌的笑了笑。 “诶,能八卦一下不,你跟盏盏怎么样了?”杨忍冬兴致勃勃。 卓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柔软。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她忙,平时也没什么时间约会,只能我自己独守空房了。” 杨忍冬又笑起来。 “我想起来了,刚才一见面,就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似的,好眼熟,”卓然却突然转向舒青晗,“舒鸿天,认识吗?你们都姓舒,长的又这么像,应该不会认错吧?” “我曾经看过她的画展,在展厅见过一面,好像还是初中的时候。画的很不错呢,很有一套的。” 这话一出,舒青晗和杨忍冬都同时僵住了。 舒鸿天。 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的名字。这些年来,无论是谁都默契的对她闭口不谈,就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偏偏卓然还是个不明实情的人,此刻还在懵懂的望着两人,不知道空气为什么突然凝滞。 最后还是杨忍冬先反应了过来。她劈手从盘子里拿出两个蛋挞,一个塞进卓然手里,另一个送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哦,呵呵呵,今天这个蛋挞真好吃,卓然你尝尝。” 卓然迷茫的啊了声,咬了一口蛋挞。 舒青晗轻眨了一下眼睫,声音淡淡,“她是我姐姐。” 孪生姐妹,双生子,当然相像。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应对面前人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耿辛夷笑嘻嘻的蹦跶过来,仿佛她脚上的十厘米高跟不复存在。 “你俩来这么早啊!”她兴致勃勃拽着自己的头发给两人展示,“看!上次杨忍冬给我提的建议,我染了。七彩头发,怎么样?” “很好看啊。”舒青晗明明已经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但眼神却依旧真挚的看着她,“帅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