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帕西，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快活，有一种“兄弟我很快乐你快乐吗”的活泼感觉。

“家主，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帕西礼貌地纠正，只是从他的称呼听来电话那头的人身份可不简单……帕西是加图索家族的高级秘书，而能够被他称为家主的也只有那个男人了——

加图索家族现在的实际主事人是弗罗斯特·加图索，他不仅担任校董会席位也负责把握加图索家族的各种大事决定，任谁看来他都是大权在握，可这权力并不是他自己拿来的，而是庞贝在多年前以“身心都很排斥人多的场合每逢开会必定心绞痛”这个借口直接放给他的。

世界上最强大的混血种家族势力在这个男人的眼中似乎不值一提，还不如他更热爱的其他东西，那就是泡妞和旅游。

可即便如此过了许多年，权力的内核仍然牢牢把握在庞贝手中，只是他从来不曾动用。

庞贝这个名字源于古罗马军事家格涅乌斯·庞贝，根据加图索家族的家规，唯有家族认定的继承人才能使用古罗马共和国英雄的名字，家主继承的就是英雄血统，同宗兄弟哪怕再优秀也只能是庶民。

但这个规定只用随便看看就好了，真信是不可能的。放眼古今中外，但凡是人定下的规则就没有不被人打破的，他能不被架空显然是有独特的本事，只是不为外人知晓而已。

“时差啊，你要注意到时差我的朋友！地球是按照经度划分了时间局域的！”

“首先我是您的秘书而不是您的朋友，其次这话听起来不象是您应该说的……”帕西有些迟疑。

“哦，那只是因为我的女伴正好是一个地理学家，对非专业人士都相当冷淡，为了配合她的专业我只能下点功夫努力学习了。”

电话那头的庞贝叹了口气，“不过我理解你的谨慎，毕竟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所以……我们来视频通话吧？”

电话被挂断，帕西正准备切换模式打过去时，视频通话很快被打过来。

这种主动做事而不等待秘书服务的行为在加图索家族之中极为少见，事实上加图索家族的名声素来不是很好，他们从中世纪以来就一直奉行霸道，主打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对于挡路的，无论是原本就在这条道上走着的，或是走得比较慢的，想也不想，招呼也不打，就会从人家身上碾过去。

如果有某位家主在撵过去之前打声招呼，或者是碾过去之后问一声“你还好吧”，那么加图索家族的史官就会在家史里写明这是一个奉行仁道的家主了……没错，与其说这是一个家族，倒不如说他们的家族结构更象是一个小型王朝，大部分王朝该有的他们都有，而家主便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可庞贝毫无疑问是其中的异类，他的脾气和性格都很好，也相当平易近人。以他的行为在日后的家史之中估计会被写成“至圣仁君”之类的吧？

帕西默默地接通视频。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图象相当模糊，这倒是没有办法的事情。2009年市面上拥有前置摄象头的手机，就已经可以算是绝对的高档手机了，根本无法要求象素……只有可怜的三十万，相对比起后摄的起步数百万相差不止是一星半点。

不过仍然能够看得出这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金色的长发，与身后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相同颜色的双瞳，高挺的鼻梁和很有男人味的些微胡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以伪装出部分的学者气质，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正穿着经典的沙滩衬衫，从领口一路开到肚脐，露出完美的胸肌和腹肌……就和男人看见“细枝结硕果”的女人很难不心动一样，大部分女人也很难不被他吸引视线。

因此他的渣男之道很是顺利，尽管渣到“惨不忍睹”的级别，可还是有很多名媛以得到他的青睐为荣。

“家主。”帕西淡淡地开口，“我要汇报任务结果。”

“任务结果？”

庞贝明显地一愣，“什么任务？”

帕西的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就是您吩咐我做的，关于路明非……”

“哦，哦！”

庞贝一拍额头，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不对，我就没忘记过，我这是在考你还记不记得称不称职呢，你会相信的对吧？”

毫无意义的挽尊，言语神态简直象是个逗比而不是一个家主，但这就是庞贝，帕西作为秘书也早就习惯了。

“路明非啊……那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人。”

庞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帕西还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他，简直就象看见世界的终焉到来，甚至于能从眼神中看出浓浓的担忧与恐惧。

“是的……”帕西正准备接着汇报先前所见的情况以及整个过程，却被庞贝接下来的话打断。

“以他的容貌，甚至都不用收拾打扮，就已经足够对我造成碾压之势啊！”庞贝忧伤地说着，“到时候我就没有任何优势了，一想到以后泡妞，妞的心里都有一个比我更好的选择……真是可怕。”

所以你的脑子里是只有女人是吗！

但凡换个人来这句质问就要问出声了，但帕西不一样，他竟然仍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沉默了会儿，作为秘书提醒也安慰一句：“您还是有优势的，比如财产方面……”

“所以你都承认了在其他方面我都不如他对吧？”庞贝更加忧伤地叹了口气，“好了，说说具体情况吧。”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完全按照计划进行，但是……”

……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迷路着迷路着，就在尼伯龙根里找到了一个两千多年前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村子，那些人甚至在里面种田生活衣食作息，而且还见到一个两千多年前一直活到现在的人？？？”

张山风对叶胜汇报的大量信息做了阶段性的总结，一时之间只觉得头脑有些发胀。

山谷之外，一辆大型作战指挥车上，行动小组六人和张山风齐齐在这里，不久之前他们由灌婴带人送离了尼伯龙根，离开的方式倒也很简单，仍然是通过一条与先前差不多的山间夹缝，雾气萦绕，氤氲渐浓又转淡之间，他们便出来了。

据张山风所说，帕西要比他们还早出来，只是出来之后没说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不算是迷路，而是那地方的构造就那样，我们探路之后一路找过去的。”路明非纠正。

“对，对……但这根本就不算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

张山风欲言又止，他是第一次有重点太多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应该先询问哪个的这种感觉，这大段的汇报里面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足有做一个研究课题了！无论是“尼伯龙根”本身，还是“死人之国里有活人”以及“活了两千多年的混血种”……

还有路明非的“强行‘借用’他人言灵”！

与其说那是借用，倒不如换成上位者的控制更为合适……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张山风脑子里过了一遍，根本没提出来。

作为一个已经过了六十大寿，快要古稀之年的老人，张山风经历过的实在是太多，而活得越久的人越知道好奇心有时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有些事应该糊涂就得糊涂以对。

难得糊涂。

“重点是之后……”叶胜接着准备汇报。

“你别急，先等我缓一下。还有，怎么感觉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张山风伸手打断他，有些狐疑地问。

“没有的事……”叶胜有那么点小心虚。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张山风确实没感觉错，他就是迫不及待……这一整件事实在是太大也太难处理了，这么大个摊子压在他一个刚处理文职工作没多久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担得起？

简直和世界级工程找了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土木老哥当项目总监没区别！别看签字的时候简单，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知道错了，如此福气还是交给本就身为顶级大佬的张山风来享受比较好。

“还有，什么叫做‘重点是’？”

张山风注意到叶胜的用词，他并不认为叶胜在这种事上用词会不当，叶胜的文书和处理事务能力是相当好的，可谓天赋异禀。

说句不好听的，他甚至觉得远比叶胜的战斗和血统天赋强多了……如果这玩意也有评级，那叶胜怎么都当得起一个s。

不然张山风也不会在先前那样压榨……啊不是，锻炼叶胜了。一整个部门的事务可不是随便找个人来就能处理的。

天生的文职圣体！

天赋这个东西是不讲道理的，有的人学个三角函数变换都觉得如同看天书般难懂，而有的人会认为人再蠢也不至于学不会微积分……

所以——

“你别告诉我，前面的这些都还不算是重点？”

张山风久违地感觉到了有些头皮发麻，先前这些事就已经让他头疼了，可还有重点是什么鬼！

“和这些事对比还算是重点的……你还不如直接说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他吐槽道。

“额，当时的现场场景可能还真差不多……”叶胜说着，看向路明非。

于是连带着张山风的视线也挪了过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作战指挥室内一片沉默，只有一些电子仪器运行时风扇的轻悠声响。

“我的速效救心丸呢？我有预感，我接下来可能会很需要用到这东西……”

张山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脸上竟然真的有了点老人该有的憔瘁。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事关路明非的就不可能是小事！此前种种历历在目，有一些甚至是秘密级别已经达到“无法以纸质书面记录存在”，而只能由与会人员保存在脑子里的。

不过他很快还是打起精神，眼神坚定：“说吧，你又给折腾出了什么大家伙？”

“这怎么能说是我折腾的呢？张老师你这话说得就有点没道理了，我只是恰好碰上了，没办法的事情嘛，人倒楣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我这可能就是无意间喝了整片北冰洋……”

路明非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试图辩解。

“恩嗯……”

张山风以一种“是是是我知道你的白烂话说得很好但你就看我信不信吧”的眼神注视着他，目光相当的诡异。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个初代种和二十八条次代种和三代种……”

“哈……”

张山风笑了笑，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他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点。

好在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所以这堪称天崩地裂的大事并未直接击破他的防御，还能接着问细节。

“初代种，为什么这么确认？”

“因为她自己爆了身份。”

路明非回答道，“就是上一次碰见的，当时觉得‘疑似’的那位，只不过这一次她不装了，她说她叫……”

……

“耶梦加得？？！”

听到帕西汇报的庞贝今天第二次控制不住地失态。

“没错。”帕西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里显示的画面，“您认识她？”

“不，我只是知道这个名字……可是连她都出现了？”

庞贝低声喃喃道。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没想到计划里出现了这样大的变量，看来计划没能按照预期执行也很正常了。不过……你竟然能从她的手下逃脱？”

“因为有人和她战斗，吸引了全部注意，我得以迅速撤离。”帕西回答。

庞贝有种事情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但最终还是得到了相同结果的恍然，他问道：“谁，那个叫‘老唐’的猎人么？”

“不，不是他……事实上，我没在尼伯龙根之中见到他。”

帕西难得有些迟疑地说，“但我出来之后在对外合作分部里看见他了，他似乎就没进去，而且……看起来就是他们的人。”

视频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那是一种设计好的棋局彻底被砸了个稀巴烂之后的反应，良久之后，庞贝才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那和耶梦加得打的是谁？”

……

“路明非。”

张山风上下打量着路明非，那种不太象是在看一个人的眼神又回来了。

“老师，我可是你的亲传弟子啊！”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提醒，言语之中似乎有种“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的意思，先别管这比喻正不正确，反正很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是吗？”

“是啊！”

“能和初代种对掏的，是我的弟子？”

张山风看起来有些怀疑人生。

“那我不得和黑王对掏才行？”

“那什么，《师说》有云，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路明非干巴巴地解释道。

“可能我就是在打架这个方面稍微擅长那么一点点，而且当时情况也比较特殊，对方还严重放水了，我是‘命定的超级混血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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