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眼前一黑。
是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体征微操】词条挂上的强制buff让他可以不瞬间“进化”成一团熟虾，但被电击之后身体内部的自然反应是无法避免的。
血液流动加速，神经自我保护机制激活，短暂的视野丢失也就是情理之中。
好在来自日程计划表的电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作用于身体，而是灵魂，不知为何在这方面路明非的适应能力还是相当可以的，身体也就没有僵持多久。
可随着视野由一片漆黑转为模糊，再到清淅……眼前的零那微微歪头的小动作也就彻底呈现。
这一点路明非还是清楚的，零在感到困惑时就会下意识地歪歪头……以她那冰山女王的风范做这种动作给人的反差萌感就更重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困惑？
“你的心跳速率刚才短时间内突破了一百六十次每分。”
零淡淡地说，“只有在短时间内遭受重大刺激或激烈运动才会导致这种情况出现。”
“那确实是……”
路明非下意识点头，“挺刺激的。”
“原来如此。”
零垂眸，视线落在围巾上又抬起，“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可以将这份装扮纳入‘决胜’系列。”
你都明白了些甚么？！！
路明非捂脸，在acgn术语中有一个词叫做“决胜内衣”，指的是女性为特殊场合准备的提升自信和魅力的内衣类型……但自己说的刺激和那种刺激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人总会有些独特的癖好，我可以理解并配合。”零见到路明非无地自容的反应，开口安慰。
见鬼的安慰！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好么，这完全是彻头彻尾的误会！路明非心想着，可人的思想有时候并不完全被意志控制，比如那“配合”二字就禁不住让曾经身为资深宅男的他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和眼前所见倒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变化是零那向来如冰封湖泊般毫无波澜的眸子中带上了明显的嫌弃，角度向下……唔……
“你的心跳又变快了。”
混血种的听力该削一下了，这不削能玩？
路明非刚想脱口而出的辩解顿时被压回到喉咙里，毕竟这回貌似真的算“想入非非”了，憋了半天只能硬生生憋出一句：“一起……跑步么？”
转移话题！事已至此，唯有这一招了。
而且他身体中残馀的麻痹感正在渐渐消失，这意味着一次电击过后的【缓冲期】也将要结束，再继续下去就又要被电击了。
“好。”
那名为提心吊胆的情绪才冒出个尖，随着零的果断回答而消散，路明非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零侧身进屋，解下围巾，脱去厚重外套之后便转身与路明非一同向外而去。南方的冬季气温，只要动起来，哪怕是身体素质较好的普通人衣着单薄也可撑住，更别提混血种了，稍微穿件毛衣什么的只是为了不显得过于标新立异。
“这事应该算是过去了吧？”路明非小声嘀咕。
“什么事？”
“你生气的事啊？”
“我没有生气。”
“真的没有？”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路明非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分不清楚究竟是因为已经跑动起来的身体需要加速流动的血液带来更多氧气供应还是其他。
他下意识地动用【情绪感知】，却没能获得任何反馈。
“那你昨晚为什么没来？”
“临时有急事要处理。”零振振有词道。
“真的？”
“我从来不会撒谎。”
路明非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琢磨不出来。
四下寂静无风，整个世界被淹没在氤氲雾气之中。此刻天地偌大，少年女孩并肩跑动着，薄霜伴随着节奏平稳的步履碎裂，细微声响淹没在更为清澈响亮的脚步声中。
第十五天，开始了！
……
山间蕴藏着晨雾，风气风落之中若海潮袭来荡去，小屋之中投出炽热的火光，铁锤敲击钢铁的声音清越绵长。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人正行走在小路上，他的英俊之中透着些柔气，白净的皮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眉宇挺拔，看上去象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学者。
源稚生推开门，一个穿着白布麻衣的老人正在锻打一条刀胚，火炉之中正在燃烧的炭石散发的炽热将冬季山间的严寒驱散不少，每一次清脆的铁锤敲落都伴随着火光四射。
“我还以为是要紧的事，不然你不会这么大清早地叫我。”
源稚生脱下长风衣挂在一旁，“可你叫我来的不是办公室而是山里的刀舍，还在这么悠闲地打刀。”
“中国古人说，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凡遇大事需有静气，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老人每说一小句便敲落铁锤，几乎形成一种奇妙的节奏，“坐着休息一下吧，那里有温好的关西烧酒，你可以喝一些去去寒气。”
“大早上地喝酒么？”
源稚生一边说着却已经拿起小口酌饮，“听上去象是酒鬼的做法。”
“同样的事，因为不同的目的去做是不一样的，在中国有一种酒叫壮行酒，是挚友将要远行或战士即将出征之时喝下，无论是在早上中午还是夜晚，你能将他们视为酒鬼么？”
老人依旧节奏平稳地敲击着刀胚，“酒鬼是假借他物逃避现实的懦弱者罢了。”
源稚生继续饮酒：“听上去是很不错的选择啊，可惜很难喝醉。”
老人打铁的节奏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转头看着源稚生，目光深邃，“刚刚才成为执行局局长没多久，就已经感到厌倦了么？”
“有一些吧。”源稚生微微点头。
“可你是蛇岐八家的少主，未来大家长的继承者，怀着天照之命的男人啊，你怎么能放松啊孩子。带领着执行局提升有助于提升你在家族的地位，也能锻炼你的能力，这样以后我才能放心的把大家长的位置传给你。”
“我觉得你将家族经营得很好，为什么一定要传给我？”源稚生对此并未露出丝毫的欣喜，看他的样子这更象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我已经老了，人老了就会失去进取之意，就象是刀生了锈，还怎么披荆斩棘迎头向上？”
老人叹了口气，“家族的未来终究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引领。”
“还能锻刀的人，也会说自己老了么？”
“我已经是一把已经挥舞许久的刀，还没彻底生锈但已经开始了，你才是这块正在经受锻打的刀胚，成为执行局局长并执行任务带来的磨砺就是这个过程，经过千番锻打之后你会成为最锋利的刀刃，那便是我功成身退的时候！”与此同时老人完成最后一次锻打，一时间竟有种赫赫风雷的气势。
他将刀胚重新插入炭火中，转过身来，坐在源稚生面前，拿起烧酒。
“你是一个背负天照之命的男人，这是你生来要做的事。”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他看见了老人这番动作之后气喘吁吁的样子，也看清了老人手上的老年斑。
“天照命么？”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老爹，还是说正事吧。”
“中国分部那边的事你听说了么？”
“有听说过，名为‘太子’的神秘人在猎人市场网站上发布的悬赏？”
源稚生回想了下，“这事要说也是本部应该关注的吧？”
“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大致总结来看是本部想要插手但被拒绝了。”
“中国分部这么强硬么？”源稚生吃了一惊，“昂热都没有办法？”
“战争不是白打的，昂热再强也改变不了当年他们输了的现实，混血种的世界终究要依靠现实作为基础。”
老人凝视着炉火，瞳孔之中熠熠生辉，“虽然名义上是分部但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这一次的事不知道关系着什么，显然很重要，否则不会这样发展……当然私底下达成什么交易合作我们就不清楚了，我猜想应该是有的。”
“恩……”
源稚生思考了一会，“所以老爹你的意思是事关重大，我们也要参与进去？但在没弄清楚具体是什么之前就要行动，真的可以么？”
“不，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想不想参与进去……而是我们已经被卷入了。”
老人叹了口气，“中国分部发来质询，我们正在卡塞尔学院进修班在读的一位2007级学生藤原信之介试图对s级未入学新生发起袭击。”
“怎么会这样？”
源稚生一愣，很快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他怎么会在那里？”
“他是以加图索家族的一个考察团队成员身份过去的。”老人淡淡地说。
“……加图索家族？”
源稚生皱眉，他敏锐地察觉其中含义，这种部门机构之间交流的弯弯绕绕他并不喜欢，可还是能够理解的。
“藤原信之介已经背叛家族了，中国分部告诉我们这件事，是想要让我们出手针对加图索家族？”
“也是卖我们一个人情。”
老人提醒，“家族中出了叛徒终究是一件丑陋的事，这件事已经在卡塞尔学院的一个名为‘守夜人论坛’的校园论坛流传开了，而我们日本分部由于消息隔离还不清楚，外人说不定会有我们一整个日本分部被加图索家族欺辱却无动于衷的想法，认为我们软弱可欺。
这对于整个日本分部的形象都是一种打击，如果不做出强力应对，那么说不定本部会试图借此机会将手重新伸向日本。”
“本部几十年都已经没有插手过我们的事，却会因为这件事而回来么？”源稚生若有所思。
“在最原始的大自然之中，除非已经饥饿到危及生存的地步，那些最为强大的动物绝不会挑选有可能导致自己受伤的猎物下手，哪怕只是最轻微的表皮上。因为一旦受伤，就意味着有了破绽，有了破绽就意味着有敌人会试图动手，无论大小。”
老人倒上一杯关西烧酒，一饮而尽。
“一旦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每一次对抗都会加重伤势，直至无力为继，彻底崩溃。所以必须在第一个伤口出现之后尽快将其治好，我们必须对此事做出强有力的回应，别无选择！”
“这就是老爹你说的阳谋么？”
“居其正，致使煌煌大势成而不可逆。没错，这就是阳谋。”
老人再一次叹了口气，“这一次就麻烦你去一趟吧，将那个已经重伤的叛徒带回来，同时给加图索家族的人一个教训。”
“杀掉么？”源稚生淡淡地问。
“不，虽然我们被阳谋迫使只能依计而行，却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完全按照中国分部的意思去做，鹬蚌相争，只会让渔翁得利。”
老人摇头，“这是危机，也是机会。加图索家族必须为此作出赔偿，而我们能从中获利，同时作为天照命的你也是时候展露一下锋芒了……那位未入学的s级新生是中国分部极为看重的强大混血种，根据描述，拥有言灵·时间零的藤原信之介在先手发动偷袭之后却被他折断了所有关节。”
“也是神速类言灵么？听上去很麻烦啊。”源稚生说着，语气中却听不出什么真切的担忧。
“与昂热相同的s级，同样的神速类言灵，但以他的年纪想必还无法将言灵的阶层提升得太高，因此拥有皇血的你应该能在有所准备的前提下取胜。”
老人分析着，“但不要掉以轻心，毕竟是神速类言灵啊……昂热一个人就足以成为笼罩我们几十年的阴影，如果再出来一个我们就无法承受了，更别提还是中国分部的，所以你这一次要打断他的‘势’！”
“我知道了。”
源稚生看上去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
“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中国分部做事很地道，你这一次是作为那里国际钢琴音乐会特邀观众去的，还能顺便欣赏一下音乐。”
“哦？”源稚生音调明显上扬。
“你什么时候对音乐感兴趣了？”老人疑惑地问。
“不……只是绘梨衣之前打游戏无聊的时候问过我在外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而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出任务打打杀杀。”
源稚生此刻完全就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哥哥，忽然灵机一动想给她礼物。
“或许我可以给她直播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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