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

“年久失修，程序错误了！”

路明非一拍手，下定结论，然后不等诺诺反应过来，便拉着她迅速穿过这条信道。

不拉没办法，两人之间是有一根单独的通信兼安全线连接在一起的，否则在水下无法说话沟通。

这一路上仍然有机械运转金属摩擦声不断，文官武将们躬身的角度不变，只是面朝方向一路追随着路明非前进而转动。

直至他和诺诺彻底离开这信道，声音仍然持续了一段时间—一一直躬身的蛇脸文官武将们整齐地直起身，身位转正，平视前方，白银铸造的瞳孔之中闪铄着冰冷的银光，终于恢复寂静。

数千年的时间并未在它们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因此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年久失修”的问题出现。

它们的一举一动，是合乎礼仪的。

龙的礼仪。

白帝城的结构，可以说就是一个偌大的复杂迷宫。但再复杂的迷宫，在没有动起来且有“地图索引”这种东西时，想要找到一条可用线路还是不难的。

唯一的问题，其实是怎么顺利通过一路上的活灵“门卫”。

毕竟堂堂青铜与火之王，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十分热情好客的龙。生意归生意，生活归生活，总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随便一路跑到自己家里打秋风，还是要注意点隐私的。

各个关键信道入口都有活灵把守，不用太带脑子思考都能猜到肯定是越靠近中心寝宫的地方所需要的“权限等级”越高，以至于路明非开始有些担心用霸王枪来讲“人情事故”这招会不会到后面不大好使。

事实证明路明非的担忧并无必要，他们一路走过了很多个节点，可每个活灵守卫在他将霸王枪的枪尖顶在对方额间进行一番友好的沟通过后都选择了大开方便之门。

“人情世故真好用啊！”又是一道门打开，路明非收枪，美滋滋地感慨。

诺诺瞥了他一眼。

作为一个没有言灵也没有黄金瞳的混血种，她的加点除了颜值和侧写”就是智力。

更别提有些事都已经不是“端倪”的程度了，简直就象是明晃晃地竖了个牌子在旁边，上书“此人没有任何问题”！

这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就说一开始看守青铜城城门的那个活灵吧。

路明非自己都说了，活灵提及了一件事—一青铜与火之王，它的主人康斯坦丁状态不太对劲。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主人状态不大对劲的时候，放两个“敌人”进去？

理论上来说确实有可能是“人情事故”真的起到了作用，但这玩意多多少少也讲个度，活灵虽然是活的，但怎么想都肯定会被炼制者限制不是完全自由的。

否则，让一个经受过那样痛苦折磨的灵魂来为自己看守大门还不加以限制？

那不是纯粹的给自己找麻烦么！

偶尔出现那么一两个特例情有可原，但是这么多的活灵守卫都选择放人————

作为四大君主之中炼金术最为强大的青铜与火之王，怎么想也不可能弄出这种纰漏。

思来想去，诺诺只想到了一个原因，那就是活灵认为放路明非和自己进去对“解除主人的异常状态”有所帮助。

这个原因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青铜与火之王一觉睡了上千年的时间刚醒来都饿疯了，正需要一些新鲜的“点心”补充能量恢复身体机能，另一种————

就是单纯的认为他们会帮忙了。

诚然，路明非和诺诺此行确实是抱着“友好交流沟通将敌人变成朋友顺便解除巨大隐患”这一目的来的，可这事活灵又是怎么知道的？

再结合先前那些蛇脸文官武将的嵇首礼，有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诺诺并未说出口。

因为她不认为路明非作为当事人会想不到这些，可既然他还是一副当局者迷的样子，那就说明有这个必要。

有些时候某件事距离真相确实只是隔了一层窗户纸，可哪怕这窗户纸再弱不禁风再脆弱不堪也是有存在必要性的，因为一旦破了就真的无法再修复了，挡不了外面的狂风骤雨。

作为一个人，总得有那么一两件应该糊涂的事。

他们又向下游动了一层。

“不太对劲。”诺诺开口。

“我靠！”

路明非以最直接的反应回答了诺诺的话，“这情况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偌大的空间内满是森森白骨，如同天女散花状凌乱分布堆砌。不是先前见到的那种蛇脸人的骸骨，从颅骨看来应该都是正常的人类，数量成千上万根本数不过来。

路明非不能一直开着【空间构型】这个消耗大户词条，虽然以他现在的“红蓝条”已经足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很有可能大战在即的情况下————还是尽可能保留每一分战力为妙。

因此他是切切实实的被吓了一跳。

“不，这些骨头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们的型状。”

诺诺的语气再度变得毫无波动，这是她又进入了侧写”状态的像征，与此同时她拾起一根半截的大腿骨递到路明非面前。

“哦不，谢谢，我不饿。”路明非礼貌拒绝。

“看断口！”

诺诺险些被气得从侧写”状态中退出来————她晃动那半截大腿骨，“这是才切断的。”

“————这龙王吃东西还挺讲究？”

“你是什么不吐槽就会死星人”么？龙王又不是啃骨头的狗！而且你会对千年以前留下来的骨头感兴趣？”

诺诺的眼中如同墨色晕染开，她“看见”了，一道风刃————水下凭空生成的————这风刃来自一道黑影————黑影的手中拿着一个古朴的锡瓶，挥手之间所有堆积在地面上的骸骨被无数风刃切扫开，白骨四舞之间对方伸手按在了地底的活灵守卫眉间，活灵狰狞地被迫打开了入口，白骨又缓缓沉积下来————

一切象是在看一场倒放的电影。

“有一道黑影，一个神秘人！”

诺诺退出了侧写”，声音中有些惊恐，“是他做的，青铜与火之王的异常————是他！”

“我竟然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

路明非说。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能先解决眼前的事了。”

他直直地看向地下，象是隔着厚实的青铜看到了什么。

“热了就说。”

“什么？”诺诺一愣。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看见有气泡从水底生成，浮过眼前。

水————

正在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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