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王呢？”
“这————”
路明非欲言又止。
他本想下意识地说这不可能，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诺诺的推测听上去不无道理。
在他目前所接触过的所有龙族资料中，对黑王尼德霍格的描述基本大同小异——尼德霍格是北欧神话中盘踞于世界树yggdrasil底部的一只黑龙，与无数条毒蛇一同不断啃食世界树的根系，直到最终被摧毁，那一天就是诸神黄昏之日，世界毁灭。
但从来没有一份资料详细说过黑王是不是有且仅有这一条龙——在此之前路明非没意识到过这个问题，因为这很正常，放眼全世界的神话传说，谁家还会专门备注一句“该头衔拥有者有且仅有一位，具备唯一性”的？
这算常识！
但龙这东西就不太讲常识，无论是经常违反人类科学认知的炼金技术和言灵能力，还是尊贵的初代种四大君主其实有八位————
“四大天王有五个”这种事姑且能算众所周知，轮到龙族这直接翻个倍，就很不讲道理。
先例摆在这，什么“至高无上的黑王其实不止一个”，看起来也就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你看上去很容易就接受了。”诺诺说。
“这种一个boss打着打着忽然变成两个三个的，就和血量掉到一定程度开二三阶段一样，在游戏里已经算是屡见不鲜的桥段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
“而且你这也只是推测对吧，至于具体是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正安静聆听的康斯坦丁身上。
“直接问最应该清楚的不就好了？只要康斯坦丁没有因为那种比较粗暴的“唤醒”方式损失记忆，应该是清楚的吧？”
被提及的康斯坦丁愣了愣，想了会，说：“我的记忆很齐全，但我知道的东西不多。”
“恩？
“”
路明非闻言一愣，“你不是初代种么？作为初代种记忆没有受损知道的怎么会不多？”
“因为我和哥哥是互补的。”
康斯坦丁解释道，“四大君主，王座上的每一对都是双生子，每一对双生子都是不同的，或者说互补的。
在青铜与火之王中，我掌握的炼金术与言灵力量强过哥哥，但是我生来就有残疾，我无法进化出巨大的身体，而且————我更喜欢待在家里，也不喜欢听到和其他龙族有关的事，所以哥哥也不会和我说太多。”
他仍然有些怯生生地低下了头，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宅得太久而社交能力很是地下的人类男孩。
路明非大致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所有王座双生子共通的情况？”他问。
“没错。”康斯坦丁点点头。
“竟能如此巧合？”路明非小声嘀咕。
“当巧合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诺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四大君主是由黑王创造的。”
路明非神色一凛。
自然诞生说不定还能和物种天生缺陷什么的产生联系，但作为“龙造产物”，以黑王的能力，这种缺陷只要想避免，应该是可以避免的才对。现在既然还存在，那就说明——————
“没错，这是父亲的安排一掌权者当限制力，有力者当限制权。双生子相伴而生又互相制衡，当无路可走时，只要一方吃掉另一方，就能获得彻底完整的权与力。”
康斯坦丁认真地说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明非仿佛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期待的光。
“哥哥答应过我，等到举起战旗，穿过荒原重返故乡的那天，会把我吃————
“”
“把这种见鬼的我们是相亲相爱的食人族一家”设置给我扔掉行么？”
路明非一巴掌甩在康斯坦丁的脑袋上，将那骇人听闻的话语打断。
“新世纪新面貌讲文明树新风懂不懂？都什么年代了，回头我帮你介绍个工作，五险一金全包，到时候想吃多少肉买多少肉不好么！”
换做是个其他人来，多多少少是要被他这一套丝滑小连招给干得头脑发懵，盘不明白逻辑的。
不过康斯坦丁不同，他只是缩了缩脖子，接着以一种怀念中带着乖巧的语气神态“哦”了声。
路明非心想有这么个乖巧的弟弟还挺不错的————一想到这他身体忽地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眼前隐隐约约的浮现一张有些熟悉的男孩面孔，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幽怨。
那个男孩是一直叫自己哥哥的来着。
路明非想了想，又放弃了这种暂时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猜测。无论那个男孩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后再见面的时候，总是能知道的。
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所以，你不清楚你的父亲”到底有几个，对么？”诺诺决定将话题拉回正轨。
“父亲当然只有一个。”康斯坦丁理所应当地回答。
路明非和诺诺对视一眼，他们同时意识到康斯坦丁的话语中似乎有些漏洞。
“那黑王尼德霍格呢？”路明非问。
“黑王————”
康斯坦丁顿了顿。
“尼德霍格————”
他先是看了看路明非，然后又瞥了眼诺诺。
“尼德霍格，只有一个。而黑王，只能有一个。”
沉默，长久的沉默。
“所以，尼德霍格是黑王没错。”诺诺一字一顿。
路明非恍然大悟：“但，他只是一任黑王。”
两人异口同声。
“黑王是一个位置！”
三峡，夔门。
此地距离三峡水库仍有数百里之遥，冬日的水平面高度下降了不少，不过得益于三峡水库的调控，水流量还算充足。
放眼望去，两侧高山的夔门象是神灵以利斧直接劈砍出来的，险峻雄伟。江中仅有一艘轮船，无数气泡自水底升起，水面腾起袅袅白烟。
这本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幕，这一幕本来很常见，可放在这里，只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江水沸腾。
能够将此等流量江水煮沸的热量是恐怖的，因为江水正在极速流动，这只能解释为一个拥有极高热量的个体正在以超出常理的速率向四周传递能量。
可此时此刻船上的人无暇顾及这一点了，因为这个个体已然浮出水面出现在他们面前i——
一条巨大的，无法以简单语言描述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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