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分田官
佘蓝铃听到飞贼这么说,就干脆上下打量着他。弯着眼睛笑,好像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需要他去干一样。
飞贼想,到底是去刺杀狗皇帝呢,还是要去汝阳王府偷宝贝呢?总归是很凶险的事情,但他太想要那个锁了。
于是,飞贼忐忑地站在这里,忍受时间的煎熬。而后,他就看到佘大帅把手掌一拍,一副终于想好的样子,说:“那你把你的轻功抄录一份下来给我,然后教会我。”飞贼很是震惊:“只是这样?就只要这个?不需要我去偷什么珍惜物件?”佘蓝铃摇头:“不用。”
飞贼:“那杀人呢,我可以帮你去杀敌军首领。”“用不着!我自己的敌军我自己打。”
少女摇摇头,脑后高马尾一晃一晃。她的眼睛再次把他上下一扫,鼻子似乎轻轻皱了皱,然后展开,眉宇间都是笑:“而且,你们这种飞贼,武侠小说里都说了,轻功是高明,可其他武功,不管是拳脚功夫,还是指掌功夫,威力都不算大,可能点六的速度会很快,点的穴道又很准,但不是什么杀人技巧,让你去杀敌军首领,万一对方身边有好多高手,或者提前布下什么陷阱,你的命不就没了吗?我只是需要你劳改,哪能要你的命。”飞贼看着佘蓝铃,喉咙突然有些干涩。
难道真的有人连送上门的助力都不要,就为了考虑对方会不会因此丢掉性命?
他只是一个贼啊!
或许……
“你是不信我的本事吗?"飞贼觉得自己想到了原因:“我的轻功很好,我也杀过不少人,帮过不少达官显贵做事,也为他们偷过不少好东西,有那一人高的玉佛,还有深藏起来的账本,我都能拿到……”佘蓝铃听了之后,却是“哇"了一声,然后眼睛都亮了:“那你还挺厉害的,也不知道我想练到你这个境地,要花多长时间。”飞贼都愣住了。
这是关注的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我挺厉害的,你可以不用关心我的命”?飞贼看着佘蓝铃,这下他真的相信这位大帅是真的不需要他卖命,只是想学他的轻功而已。而且,不仅不需要他卖命,还觉得他的命重要。不是因为他的偷术觉得他的命重要,而是对于“命"本身,认为它很重要。这真的是一个稀罕事,哪怕是他本人,他都会觉得自己是死生由命,无足轻重呢。这位大帅倒是真真让他见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飞贼看着佘蓝铃,认真地说:“我的承诺始终有效,来日你若是需要我就去偷什么东西,尽管提,哪怕是那皇宫,我也定然会将你要的东西拿到手。”佘蓝铃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偷的,真需要皇宫的东西,她的大军打进去,不仅东西是她的,就连皇宫也是她的。但佘蓝铃还是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好,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大
佘家军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地主员外全清算一遍。佘蓝铃深谙抓一批打一批拉一批的道理,在第一批地主员外被关进牢里,且土地全被收走之后,面对剩下的地主,她没有给任何眼神,而是专心致志开始分起土地。
这不是一个动静小的工程,需要二次丈量土地。还需要当着百姓的面把土地分给他们,细细说明白分润的情况,谁家的田虽然肥一些,但数量少,谁家的田虽然贫瘠一些,数量上会多做补偿,而且还会有相应补贴……这些都是要说清楚的,而不是你十亩他十亩这样简单粗暴分完就算了。佘蓝铃在埋头分地,并且把天鹰教弟子以及峨嵋派弟子全派出去,作为临时分田官,负责清丈,以及处理百姓之间的争执。“分田官!俺觉得俺这边量得不对,肯定少了亩数!”“分田官,他家五个人,我家八个人,怎么他们家分的田更多啊。”“分田官…”
天鹰教弟子和峨嵋派弟子或多或少都产生过了不干的想法,但人忙来忙去,跑来跑去的时候,又一时半会冲动不起来辞职,而等事情一干完,发现自己真的把地分好的时候,成就感一下子就起来了。再继续热火朝天地投入下一轮分地之中。
马秀英现在也在干这样的事情。
朱元璋某天吃饭的时候还提了一嘴:“妹子,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笑容变多了?当然,我不是说你以前不爱笑,但是那种笑的感党……很不一样。”马秀英惊讶地摸了摸脸:“真的很不一样吗?”朱元璋认真回忆自己的感受,说道:“对。你以前的笑都是比较温和,现在你的笑光是看着就特别提神提气。”
马秀英用勺子轻轻搅拌碗里的肉泥,思索着说:“或许是这段时间,我有事情要做吧。有事可做,就觉得这日子非常有盼头了。”马秀英情不自禁回想起来分田的时候。
虽然很累,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十分热情,十分激情澎湃,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忍不住去笑。
朱元璋看了一眼马秀英,突然咳嗽一声,问:“妹子,凤阳还有一些财主,你说大帅会怎么处理?”
马秀英也看了朱元璋一眼,神情一凛,很坚决地说:“重八,大帅说过了,那些人虽是地主,但也并非恶贯满盈之徒,咱们佘家军不能见地主就杀,而是要有规章,按律法去处置,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已经主动把家里的土地呈交给大帅了。”
朱元璋:“妹子你误会了。“他抚掌得意笑:“我问这个只是想知道,往后我们有很多地了,大帅会怎么处理?以及,还好义父义母他们听妹子你的劝,把家产卖了来投奔大帅,不然现在恐怕也得分地。”马秀英听到这话,也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她担心的点和朱元璋担心的点不一样。她担心的是,如果佘家军占领凤阳后,她义父义母还有义兄们,不肯把土地交出来重新分配,那郭家会怎么样?尤其是义兄,对方现在还在蠢蠢欲动,说没有田不行,想把所有田地买回来呢一一直吓得她拉上义父义母,连消带打不许义兄这么做。开什么玩笑!大帅前脚要搞分地,后脚她的下属就有人单方面拥有几千亩地,这像话吗!
一想到郭天叙那个时候还眉飞色舞,特别得意,说什么“这事我早就考虑好了,咱们是正经花钱,又不是强买强卖,还不许咱们花钱了”,马秀英就揉着眉心,实在不想跟这样的人说些什么了。
当时郭天叙是被义父训斥了一顿,人被按下来了,但马秀英总觉得自己这个义兄会出大问题。
要不还是考虑考虑分家吧。
“妹子,妹子,你在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朱元璋一边几筷子下去吃得合不拢嘴,一边忙不迭喊人。等看到马秀英终于回过神来时,他才又说了一遍:“你说咱们的地如果变多了,大帅会怎么做。现在是肯定不能买,咱也没钱买,但等以后呢,等大帅打到元大都去,咱们的地位也不低了吧。到时候手里还不得多几千亩地?总不能又分出去吧?”
光是想到到时候土地又得分出去,痛苦就爬上了朱元璋那端端正正的国字脸上。
马秀英也琢磨不出来,但是她下意识就说:“大帅肯定有办法。”说完,她就一拍脑门:“坏了。”
朱元璋:“什么坏了?”
马秀英叹气:“没什么。”
有些事她不能说,但大帅前些日子才跟她忧愁如果臣子陷入盲从要怎么办,今天她就表演了一个盲从。
但是看着百姓的笑脸,看着自己和其他女人也能去当官,自己分到地,也给别人分地,这怎么不能让马秀英发自内心去盲目崇拜她们的大帅呢?大
关于分地这件事,佘蓝铃有安排休息时间,不至于势力刚起步就搞压榨。但架不住底下人热火朝天地自愿加班。
比如马秀英。
她才吃完饭,都不等自己消化完,就再次陷入忙碌的分地工作中了。而这个昂然的,积极向上的势力,吸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力。吕本就是这样的人。
他原本是寿春县人,跨县来凤阳的书院念书,和他同来的还有同乡朱复,二人戴着斗笠,站在雨中,淡淡的雨水和泥土腥气在鼻尖萦绕。他们站在这里,远远望着前方,分田官正在雨中跑来跑去,隐约竟能听到蓑衣作响。
“这群佘贼看着很听话。"吕本说话很含蓄:“他们大帅逼着自己下属雨中做活,也不怕出事。”
朱复却说:“但我看他们很高兴,很热情,脸上都在笑。”吕本慢慢说道:“那就更可怕了,那贼头一点不满都不允许他们有,明明干得很累了,也还是要笑。这岂非是′道路以目'?”朱复记得这个典故。
指的是周厉王禁谤一事,周厉王为了禁止国民对国事评头论足,派人去监视国民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有就下狱处决。经此之后,周民不敢在道路上交谈,只能用目光相互示意。
朱复嘴角挂笑,看着吕本:“吕兄当真觉得他们是在′道路以目?”吕本盯着远方,平静地说:“现在不就是只能这么说了吗?不然难道还能从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