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积善之家
佘蓝铃回到了凤阳府。
一回来就召集了所有军官,询问他们关于她离开这段时间的情况。丁敏君起身,上前一步,拱手说:“前几日,村官的识字评比已开始了第二轮,名单与评级已整理好,呈至大帅案上了。”佘蓝铃看向马秀英,马秀英对她轻轻点头。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所有呈到大帅案上的公文,都是由马秀英进行处理,并且会把处理结果整理出来,告知她。
佘蓝铃对丁敏君说:“做的不错。"她接过马秀英递来的章文,浏览了之后,脸上微微笑着:“敏君,第二轮还是你互助的那名村官识字率最高,你是怎公做到的?来,站到我身边来,和大伙儿说说你的做法,好做个榜样,让大伙儿向你学习。”
“阿呀…“丁敏君短促地呼了一声,满脸不敢相信。榜样?还让大伙儿向她学习?
丁敏君呆了几个呼吸,这才抱拳领命:“是!”这种诉说自己工作经验的做法,古人很少见过,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得到上司的当众表扬、当众赏赐。此刻所有人看着丁敏君意气风发的样子,眼都绿了早知道能如此人前显圣,他们也一定拼了老命督促自己帮扶的村官识字。再一听丁敏君的做法是让帮扶对象吃饭时尽快吃,走路时也要在脑海里回忆字形,抓紧一切时间去记去背,当下心头发狠。这些他们也能干!卷!都卷起来了!
丁敏君又汇报了百姓学习种植藤茶的事情:“他们学习得很努力,根据大帅你的要求,每个月会给他们进行一次测验,因着大多数百姓不会写字,便以口头话语提问,给个人评级。绝大多数人都能获得至少丁上的成绩,这才第一个月,待学到来年春,他们上手种植藤茶时,定然不会慌乱无措。”佘蓝铃心头一喜:“那很好了。”
百姓有一技之长就很好。
佘蓝铃又看向顾阿瑛:“藤茶的预售情况如何?”噼啪。
噼啪。
火舌舔着木炭,发出爆裂声音。
顾阿瑛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汇报:“目前藤茶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箱售价在20到40两,中间价为30两,一箱藤茶以42斤计。根据其他地方藤茶的种植情况推测,收茶费用大致是十两半,制茶费用是三两,运费均价是三两银子。是以,一箱藤茶可盈利十三两半。若有浮动,应当也在五两到十八两之间。”顾阿瑛冷静地说:“茶税因着大帅未收,便不曾计算在内。关卡费尚不知元朝廷治下会收多少,便凭我的经验算在浮动之中。”顾阿瑛:“我们明年需要的交货数量是一万八千四百斤,这个数量并不高,许多人对于凤阳藤茶仍处于观望之中。所以第一年尤其重要,若是能将凤阳藤茶的名声打出去,待到第二年,定茶的茶行便会增多。”顾阿瑛顿了一下,他看着佘蓝铃,表情古怪:“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前来定茶的商人,十人里,至少有三四人询问一种名为蓝色小药丸的东西,不知这是何物?”
佘蓝铃:"……”
包括那些知道蓝色小药丸是什么的下属们也眼神漂移了。顾阿瑛的神情又变得很快乐和期待了:“问这个的人虽然比问藤茶的人少,但我询问过了,其他人不问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蓝色小药丸,但凡知道的,都会问一嘴……不,好几嘴,几乎是三五天来一封信。若是此物能大量生产,只怕比藤茶还要赚钱。”
佘蓝铃轻咳一声:……量产不行,这东西的药材比较难配。”一一她胡乱说的。
接下来这句话才是真心的:“不过,若是订购茶叶数量巨大的上客,倒是可以赠予一些,或者其他人也行,什么官员、商贾、风流士子……我回头让人给你送去一百颗蓝色小药丸,你瞧着分配即可,不用问我。”顾阿瑛拱手:“是。”
“至于这东西的功效……“佘蓝铃略有迟疑:“你上前来,我告诉你。”顾阿瑛上前,垂首时露出后颈,颈骨微微凸起,面上低眉垂目,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
佘蓝铃:“那是壮阳药。”
大帅的话音刚落,顾阿瑛倏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又以他这辈子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将表情按回波澜不惊的样子,免得冒犯了大帅。顾阿瑛没想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壮阳药居然是在这种情况,有些荒谬,又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是退后几步,再一拱手:“是,属下明白了。这的确是好东西,那一百颗……蓝色小药丸,属下会好好安排的。”佘蓝铃又看向朱元璋、徐达、常遇春这些人。朱元璋上前,抱拳行礼,他心知肚明,大帅是要问他们练兵的情形:“回禀大帅,如今三大营中,老兵冲阵娴熟,操作大炮亦十分精准一一大帅所做射表,属下已下死令,一月内背不出者,即刻逐出军营。现今人人都能将射表背出,愿请大帅抽查。”
佘蓝铃:“好。待此次会议结束,我便亲往军营一趟。”这也是为了避免底下士兵只知将,不知帅。佘蓝铃:“那新兵呢?”
徐达上前补充道:“新兵尚在学习令行禁止,许多士兵都要从如何分辨左右开始,但属下要求两个老兵带三个新兵,严令新兵冲阵时必须跟着老兵冲,老兵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不许掉队,新兵稚嫩,却也能冲阵了。”等他们多上几次战场,新兵也就会变成老兵了。佘家军的老兵如今完全是靠明教五行旗弟子和天鹰教弟子撑着。佘蓝铃心里对这种现象是比较注意的一一并非忌惮,但一个势力,两家独大可不行,她得培养出属于自己的老兵。
一桩桩事件就这么汇报到佘蓝铃这里,佘蓝铃处理这些事已经愈发娴熟了,而和她一样变娴熟的还有马秀英。
马秀英一开始做这些事的时候很生疏,也会担心自己做不好,脸上时时带着担忧,做事时也很局促,是佘蓝铃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把她单独叫到室内:“秀英,我看你做事的时候很紧张,是很害怕失败吗?”马秀英的瞳孔瞬间缩紧:“是。“她这么说的时候,也很紧张,生怕大帅觉得她不堪重任,要把给予她的事务收回。
但大帅却笑着说:“不用担心,咱们这佘家军也才起步没多久,一个草台班子,你第一次上任军官,我何尝不是第一次上任大帅?尽管放手去做,错了也没关系,改正了就行。”
她背对着月色,轮廓略微模糊,反显得一双眼睛异常鲜亮了。马秀英无法忘却那一双鲜亮的眼睛,无数次处理事务时,就是那双眼睛支撑着她,从生涩走向熟练。
这次佘蓝铃归来,马秀英便带到了一个消息:“凤阳府中,有不少员外与商贾,欲求见大帅。”
佘蓝铃说:“那就见见吧。”
马秀英拱手领命。
大
“大帅!在下深知过往敛财过多,昏聩傲慢,为富不仁,昏昏沉沉、模模糊糊地过日子,幸得这些时日思量大帅教诲,方从浑噩中清醒。这两月来日日施粥不忘,多行善事,接济乡里一-这是在下这些日子行善积德所花销之财物,桩桩件件在此。”
“大帅!在下将土地捐与余家军后,已是痛改前非,一心向善,此生惟愿追寻佘家军脚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一这是在下这些时日捐赠的款项,还望大帅过目。”
“大帅……
“大帅……
那一个两个简直成了善人仁商,怎么表现自己的改邪归正、洗心革面,怎么来。
真金白银花出去,就为了搏一个善名一一完全把这个当成讨好佘蓝铃的投名状了。
佘蓝铃看着这些投诚的人,笑了笑:“诸位做了善事,理当是积善之家,我的字写不好,便请顾阿瑛为诸位题字吧。”佘蓝铃当然知道他们不是真心的。但哪怕这些人是装的,那也总比装都不装,直接鱼肉百姓好。只要她一天是余大帅,只要佘家军在一天,这些人就得装一天。
而这些员外商贾自然是口说:“大帅的字我们瞧见过了,板板正正,自成风骨,正是要如此刚正不阿的字,方能提醒我们莫要入了歧途,还请大帅赐字!佘蓝铃”
吹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她哪会毛笔字啊,她批改公文用的都是晨光水性笔,字也没练多好,就规规矩矩的,高考卷面分不被扣就行。当然,人家就不是冲着字来的,是冲着她的地位来的。佘蓝铃神色复杂:“还是让顾阿瑛来吧。”她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
大
积善之家的牌匾很快就做好了,敲锣打鼓送去,一路上还有官差大声宣传这些人的仁义之举,可谓给足了面子。
员外怎么想的,旁人不知,但对于长期居于底层的商贾而言,钱,他们有的是,但名声就很难积攒了。
佘蓝铃这一举措可谓是正中他们的红心,不少商人也开始想着,要不他们也捐赠一下?搏个牌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