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热烈欢迎新同事入职
衙门外的百姓被官差带走去安置以及认领自己的荒地了。顾阿瑛则开始低头暗中思谋。
他深知,想要捕获宋濂其他小心思没用,就得让此人看到掌权者对百姓的好。
恰恰好,这方面他家大帅不惧任何人。
两人走过细长的夹道后,顾阿瑛开口说话了:“景濂,你吃过饭了吗?“宋濂开玩笑说:“还没有。要请我吃饭吗,全城最大的酒楼离我们这儿不到一里路,我可提前打探好了的。”
顾阿瑛不认为这是个好提议:“这可不行,我现在没什么钱了,最多请你吃个小酒家。”
宋濂有点奇怪:“你顾仲瑛能没钱?!”
这可是一句新鲜话,宋濂可是知道的,以顾阿瑛的家产,哪怕他现在不经商了,但家产交给儿子和女婿打理,每年入账的钱也是天文数字,足够让顾阿瑛维持他那私家园林的打理,并且时不时邀请宾客来诗酒唱和。顾阿瑛却说:“我如今的钱,都是佘家军的钱,可不能乱用。”宋濂很有兴致地问:“你可不像那种忍声吞气交出家产的人一一那余大帅竞有如此魅力,让你心甘情愿奉上家业?”
顾阿瑛佯装沉默片刻,悄声说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的钱用去哪里了?”宋濂也悄声回答:“不外乎是招兵买马,难道还有别的用途?”顾阿瑛:“当然有,你要看吗?”
宋濂能感觉到这是一份陷阱,也许他一脚下去就逃不脱了,但…“要看。"宋濂还是一脚踩下去了。
好奇心害死猫。
顾阿瑛领着宋濂继续往西南角去,越走越偏僻,渐渐地,地上多了污水,墙上多了黑印,宋濂还看到一座巨大的垃圾山,那里什么东西都有,堆积如山的油局腻的破布料,正在举行宴会的苍蝇,不知道是什么工具的柄,旧鞋、旧衣服等等一一一群小孩大人在垃圾堆里翻找,成千上万斤垃圾放在露天里腐烂,流出脏水,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冲积洲。
捡垃圾的人光着脚踩在污水里,甚至还有人从垃圾堆里冒出头来,怀里高高兴兴地抱着翻找出来的旧鞋子。
远方水陆道场的唢呐声还在响,富人挥洒的是纸钱,亦是真钞,城镇中的喧嚣被巨大的垃圾山隔离在外,模糊成了背景音。宋濂被带到这种脏污的地方,遭这份鞋子被污水飞溅的罪,也没有生气,依旧温言:“我听说风水学中,西南角为五鬼之地,乃煞位,应当用秽物将五鬼镇住,是以有′五鬼头上安茅房'的说法,不少城池的水沟出口,或者污物排放处都放在西南角。”
顾阿瑛哈哈大笑:“我可不懂什么风水,今日方算是明白了为何家中茅房多在西南了。”
两人继续往里去,过了垃圾山,又走了一大段路,宋濂听到一句:“你看。”
宋濂顺着顾阿瑛的手指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座座纵横交错的矮房。小小一块地,不知道建了多少房屋。那些房屋都是用木板简易拼搭而成,就连窗户也是用木板挡着,又脏又乱。住在这里的人也是脏兮兮,乱哄哄的,人的吆喝声与叫骂声此起彼伏。
宋濂短促地抽气,像是不想惊扰到他人,被迅速掐断的惊呼。“这里…“白雪皑皑,宋濂的唇色被映得无比苍白:“有一部分百姓,竞然还住在这里?”
顾阿瑛却是在点头后,神色无比骄傲:“对,他们竞然能够住在这里。”宋濂缓和了一下呼吸,转头看顾阿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顾阿瑛嘴角一勾,说:“你只看这个地方住得糟糕,却不知里面住的人在半个月前还是无家可归之人。还有一些人是每个月需要交付一大笔掠房钱,往往交完钱后,这个月就得麦饭拌酱过日子。”“而这一处木板房,是大帅出一半钱,我又捐一半钱,建造的一种叫'廉租房’的地方,又叫城中村一-两个名字都是大帅起的。你别看这块地方不大,可是隔出了八百多间房呢。”
顾阿瑛说到八百多间房时,宋濂已然安静下来。他想:如果是这样,顾阿瑛的确应该骄傲。他的钱……真正做到了庇护百姓。尽管夜晚还是很冷,木板房不抗冻。
尽管隔壁邻居稍微翻个身,就能在自己的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尽管这个地段不行,潮湿,采光通风也特别不好。但是这至少已是一处房子,一处价格非常低廉的房子。“大帅做主,住在这城中村的百姓,每个月只需交付25文钱。”顾阿瑛将这个非常低的数字说了出来,他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房子里,还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还有父亲母亲哄着孩子的声音。而顾阿瑛就在这样的背景声中,语无伦次地说:“景濂,你不知道,当大帅提出廉租房、城中村的构想,规划出地址,建出这样一片木板房时,我就知道,我要找的主公真真切切就在我眼前了,她是真的能改变这个世道,真的能求救天下人。”
话语的快速掩不住那激动的内心。
“她告诉我,不能挑太好的地段,也不能建太好的房子,不然定然会有官员为自己的亲朋好友谋取福利,就得是这种靠近垃圾山的地方,就得是木板房,而且木板房里是没有茅厕的,有需求必须统一去公用的茅房。就得是这样的地方,才能帮助到真正该帮助的人。”
“她有想法,而且能真正身心合一,让想法出现在世间。”顾阿瑛双眼与宋濂对齐,那双眼睛里蕴含了太多的亮光,是雷霆,是火焰,是雪光一一
“景濂!”
“大帅她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加入我们吧!你难道不想像我一样……亲手扶起一片廉租房吗?”“我赚了那么多钱,花了那么多钱,这是我觉得我赚钱最值当,花钱最值当的一次!”
雪点噼里啪啦砸在木板房上,宋濂回头看看那万家灯火里的木板房,听着婴儿的啼哭声,又回头看着顾阿瑛眼中的光。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好。“宋濂听见了自己的答复。
于是,本来打算迁居浦江,都要在那里隐居了的宋濂,就这么转道上了余家军的船。
大
佘蓝铃听到宋濂说要留下来为她效力的时候,赶忙为宋濂接风洗尘,一口一个先生,也来一个三辞三让,然后才开始喊宋濂的字:“景濂。”宋濂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位大帅的态度很……很奇怪,仿佛对他拥有着格外的宽容。
“景濂啊。“大帅笑容和蔼:“我不讨文人喜欢,麾下没几个文人,事务又重,这段时日或许需要你多担待担待了。”宋濂没有任何犹豫,正色道:“大帅言重了,既已入余家军,有多少公务便做多少公务是应当的。”
“说得好!"顾阿瑛猛地一个大声,吓了宋濂一跳。但顾阿瑛恍若未觉,只是一把抓住老友手腕:“走!我带你去我们处理公务的地方看看,大帅对我的可好了,木炭给得足足的,还有软垫,绝对不用担心冷到,也不用担心坐得不舒服。还有个叫护腕架的东西,写字累了把手往上面一放,非常舒适。”
一边说,一边把人拉走。
等到了地方,宋濂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公文,看着吕本满脸都是墨地笑着和他打招呼,看着朱复那脑袋晕晕,满脸困倦,似乎要和他说话,但才张口就“砰”一声额头砸桌面的样子,宋濂瞪圆了双眼。你们只说公文多,没说过多到这种程度啊!宋濂简直两眼一抹黑,然而他扭头盯着顾阿瑛看的时候,顾阿瑛这个黑心肝的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而是一改斯文做派,笑容爽朗:“二位!这是宋濂宋景濂,快来迎接我们的新同僚!”
宋濂的这两位同僚立刻骚动了起来一-吕本的笑容更热切了,朱复抬起头晃晃脑子,两人都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宋濂身边,异口同声,十分热情:“吾等十分欢迎宋公,宋公请坐!”
吕本搬来垫子放在椅子上,朱复替人拉开椅子,谄媚得简直不像读书人。然后,宋濂被按在了椅子上,手里被塞了一根笔。顾阿瑛搬来一堆文书,放到宋濂面前,一脸镇定:“景濂,这一堆就是你要处理的事务,我们大帅用人不疑,哪怕你才来,也绝不吝于委以重任。”宋濂呵呵一笑:“只怕不是用人不疑,是单纯想′用人'吧。”他只在脑中稍作思索,就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你个顾阿瑛,不顾朋友情谊,算计到我头上来了!顾阿瑛轻咳一声:“确实要′用人,但是景濂你别生气啊,你看我这不也是帮你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你大展拳脚,一展平生抱负的主公了吗?咱们公文是多了点,但等以后再来新人,不就变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