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睡衣传奇(五)
“佘姑娘,陆小凤,有一件事,我该提前与你们说清楚。”追命一字一顿道:“待捉到梅花盗,找到天衣,我是要必须出手抢夺的。君命难违。”
他不喜欢这样,但他是公门中人,身不由己。陆小凤:“没关系。我轻功快。”
佘蓝铃:“没关系。我们有大招。”
两人同一时刻,异口同声说的,说完后,陆小凤扭过头去,震惊地看向余蓝铃:“你说的大招不会是那个吧。”
看反应,他的后背显然是汗出如浆,透身似雨了。佘蓝铃挑起眼皮瞧着陆小凤,十分硬气:“没错!就是那个!反正我不想直接把它给嘉靖,不然我心里不得劲。”
陆小凤干笑了两声:“那也行,就按那个办吧。就是埋汰了一…追命在旁边听着,瞧着两人这般姿态,心中愈发好奇。而等到陆小凤同情地看向他时,那点好奇就转变成了惊疑。
“其实我不该问的,因为等天衣找回来后,咱们就是对手了。”追命微妙停顿后,咬着字强调:“但是,你们这样,真的让我很担忧,到底是什么埋汰做法能让你们出气。毕竞……那个天衣是要经过我的手带回宫中的。佘蓝铃:“这件事情,崔捕头回头还是自己亲眼看看比较好--友情提示,身边带个死囚,那种罪大恶极的死囚,你们神侯府应该能提出来吧?”追命已然惊悚。
什么情况,要用到罪大恶极的死囚?!别吓他啊!追命看向陆小凤,眼睛紧紧盯着他:“陆小凤,你多次探案需要我帮忙,咱们之间交情不浅,不要让我失望。”
陆小凤残忍地挪开视线,干咳一声。
追命…”
追命心更慌了,他想喝口酒让自己冷静一下,然而举起酒葫芦,在半空中停了几息后,又默默地塞回了腰间。
他现在连喝酒都没胃口了,这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而言,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追命的手放了下来,而那嘴巴既然不喝酒了,便开始说起正事了:“关于梅花盗这事,梅花盗在哪儿我不清楚,但我翻了三十年前的卷宗,似乎并未见过梅花盗擅长易容的描述。”
陆小凤沉吟着:“那看来,骗走天衣的,的确不是梅花盗了。”追命又说:“我来的时候,在藏剑山庄附近看到了司空摘星。他一个偷王之王在这儿,实在不能不引起我的多想和注意,所以我废了一些功夫,把他抓住了。”
陆小凤目光复杂了起来:“天衣不会是在这只猴精身上吧?”司空摘星是陆小凤的好友之一,和花满楼、西门吹雪、朱停、佘蓝铃一样的好友。陆小凤的朋友很多,但好友很少。追命可以感觉得到陆小凤的担忧,于是他告诉陆小凤:“我没有在他身上搜到天衣。”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说法,没有在身上搜到,但不代表那个骗走天衣的人不是司空摘星一-在场三人都清楚,司空摘星非常擅长易容。而他和陆小凤是好友,就代表着他假扮陆小凤必然惟妙惟肖,那游龙生被欺瞒过去,就很正常了。陆小凤:“我想见那只猴精,方便吗,三爷?”追命眼皮不眨一下:“当然,这边请。”
几人去见了一遍司空摘星,而司空摘星的表现也是无可指摘一-他一副自己都有点懵的样子,对这追命,对这陆小凤诉苦:“我只是听说了有天衣这个玩意,过来凑凑热闹的,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把天衣骗走了。陆小鸡,你帮我跟三爷说说,把我放了吧。没证据抓人也不合适。”陆小凤还没说话,追命已经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司空摘星了:“天衣我是没有证据,但你以前偷的东西,我的证据也没少,够你关一段时间大牢了。”追命这个人,办起案来既能够灵活变通,却又不会徇私枉法,他这回就不是以“疑似偷天衣的”的名头把司空摘星关起来的,而是“司空摘星某年某月某日,偷某官员家中明珠三十二颗,逍遥法外“司空摘星某年某月某日,偷某富户藏品画卷一幅,尚未逮捕"这些名头把人关起来的。司空摘星满脸苦恼,他又看到佘蓝铃站在一旁,身姿卓卓,但穿的衣服怪形怪状的,很是讶异:“这位是?”
陆小凤带了些酒菜进来探望老朋友,正在给人一样一样摆出来,听到司空摘星的问话,他轻咳一声,换上严肃面容:“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奇人异士,她若说你没拿天衣,那我会想法子救你出来。她若说你拿了天衣,我就信她。”司空摘星跳脚了:“你不信我,你信她?!”陆小凤只是凝神看着司空摘星:“对,我信她。”佘蓝铃被陆小凤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弄得心头一热,但没关系,司空摘星被陆小凤那句"我信她”弄得心头一冷,一热一冷,质量守恒。佘蓝铃把测谎仪搬了出来。
这东西是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准备的,军方、警方那边用的最好的多项生理反应记录仪器,人可以控制呼吸,控制心跳,来让自己的谎言不被拆穿,但很难控制瞳孔在那一瞬间的缩放,也很难控制体温的升高,血压的反应,或者汗液分泌等生理特征。
一一当然,如果一个人天生胆小,那测谎仪对这种人没办法。就曾经有人凭此反其道而行之,不论戴上测谎仪后被问什么,都情绪异常激动,测谎仪就失效了。
又或者,此人拥有天生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对于自己做的坏事没有任何焦虑,对这些人而言偷盗、杀人、欺骗或者操纵都是正常行为,没有共情能力,那测谎仪也无法发现对方在说谎。
还有一种方法,被询问的人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又愤怒又憋闷,那检测出来的结果也会是被检测人心率异常,没有通过测谎仪。测谎仪只适合辅助,以及……对一些心理素质好但不是性格变态的人的初见杀。
司空摘星面对自己被戴上一些奇怪东西时,还很淡定:“这是在做什么?陆小鸡,你又上哪儿认识了奇怪的人,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陆小凤却是一副十分有兴趣的样子,围着司空摘星转:“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正好你试试,我看个热闹。”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陆小鸡,你真行。”佘蓝铃知道司空摘星是偷王之王,他对于盗窃这种事,是不可能害怕和紧张的。问他有没有偷走天衣根本没有用,测谎仪来了也检测不到司空摘星有任何心跳加速的异常。
所以,当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佘蓝铃只有一个问题:“天衣这件事情上,你有骗陆小凤吗?”
司空摘星下意识看向陆小凤带来的饭菜,那里面都是他爱吃的,能让他在大牢里吃得酒足饭饱满嘴油。
那是陆小凤对他的情谊。
………没有。”
就在那一瞬间,测谎仪发出了刺耳响声。
在尖锐声响中,司空摘星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仿佛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刻,他确实慌了。
佘蓝铃的手指轻轻一点,就调出了检测报告:“脉搏变化……呼吸变化……皮肤电变-一喔,这个你们不知道是什么,跳过。说一下皮肤温度吧……还有肌肉变化……声带颤动变化…”
佘蓝铃花了很长时间,把那份分析报告里能说出来的状况都说了一遍,而有不少体征变化是追命也认可的,比如瞳孔明显放大,那是被惊到的反应,比如那一声"没有”,未尾声调有明显的提升,那也是说谎的人面对信任自己的人说谎时,情绪愧疚的表现。
佘蓝铃最后说出结论:“在天衣这件事情上,你骗了陆小凤。天衣是你拿的。”
追命给司空摘星关的地方并不是那种潮湿又阴森的地牢,佘蓝铃一进来就感觉这里通风状态良好,空气也干燥,没有虐待犯人。只不过在眼下这个情况,那时不时吹来的一阵风,之于司空摘星没有慰藉,只有惊吓。“你这是什么东西!"司空摘星指着那测谎仪,整个人都好似炸毛那样盯着那测谎仪瞧,生平少见地流露了敬畏与恐惧。他不知道这东西准确率并非百分百,也出现过冤假错案,他第一次见这种神乎其技的器物,再加上对方完全说中了他心虚扯谎时的反应,他已经放弃了报抗一一这对于小偷来说,倒很常见,哪怕他是偷王之王,那也是个小偷,在敏锐意识到自己再隐瞒下去也无法脱罪,只剩下嘴硬了之后,司空摘星沉默了片刻,说:“天衣确实是我易容成陆小鸡…陆小凤拿的。”佘蓝铃就告诉他:"你说的这奇怪东西,它叫测谎仪。”实在是简单明了的三个字,司空摘星怔然赞叹:“好东西。”司空摘星抿着嘴,又多看了两眼那让他宛若被扒光在人前的测谎仪,随后才说:“我见过那天衣,它的确是无缝的。我偷过那么多宝贝,只有它,我无法想象这是人间物件,而现在,我又见了一样一一我猜,陆小鸡的天衣,是从姑娘手里得到的吧?”
佘蓝铃坦然:“对。是从我这里拿的。”
那一刻,司空摘星却是欣喜的。为自己唯一的好友能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而欣喜。
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所以司空摘星的雇主需要他去偷东西的时候,司空摘星不会因为陆小凤是他的朋友而透露雇主的消息。陆小凤理解司空摘星的想法,所以如非必要,他很少去询问司空摘星业务相关的事情。
但二人又是朋友,惺惺相惜,心中互相珍重对方。所以,以前司空摘星看到陆小凤陷入危险时,他不会透露雇主,但他可以暗示,很多时候他明明偷了东西就可以离开了,却一定要易容去戏弄陆小凤,就是在向他示警一一我在附近,我掺和了一些事情,你知道我的雇主一般非富即贵,所以,你要小心了。就像这一次,他明明拿到天衣立刻离开,有易容术和绝高轻功在手,谁也不知道是他干的,谁也抓不住他。
偏偏,就那么"巧",追命看到他了。
“你要小心了,陆小鸡。“司空摘星拿起地上饭盒里的鸡腿,嚼得特别香:“我惜命。之前多少雇主想雇我偷天衣,我都拒绝了。所以,现在能让我来干这事的人,是我绝对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司空摘星身上还连接着测谎仪。
佘蓝铃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于是她冷不丁发问:“嘉靖?”
刺耳的叫声再一次响破牢房。
追命的瞳孔微微一缩。
陆小凤额头上冷汗已出。
司空摘星盯着那测谎仪,脸上神色几经变幻,最后他长叹一声:“原来不需要我回答她也能检测我的情况?”
这东西,也太作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