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气氛格外压抑。

“这么说，你连剧本大纲都没拿到手？”

迟帅盘膝坐在房间角落的软垫上，眉头紧锁，“没问题吗？你的对手可是林智颖！”

小旋风的名头，在2002年可是如雷贯耳。

“不，林智颖片酬太高，已经被否了。”

顾晓弯腰将最后一件叠好的衬衫塞进行李箱，头也没抬地答道：

“根据周导的说法，这次试镜主要敲定“虚竹”的人选，我就是走个过场，让张制片亲眼看看。”

这当然是假话，可他不想解释太多。

“别大意。”

游建明双手抱胸，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靠背椅上：

“敲定一个角色需要反复斟酌，但淘汰，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天龙》是央视大项目，内部的考量只会更加严格。”

顾晓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什么时候走？”刘嘉嘉倚在门框边，轻声道。

“明早七点，长途大巴。”顾晓答道。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床沿的刘艺菲撅了撅嘴，怀里紧紧抱着小久，把脸埋进它柔软蓬松的毛发里。

小久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难得的没有挣扎，只是用它黑亮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顾晓的目光掠过众人，无声地笑了笑，开解道：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没必要这样。”

在场几人没有说话。

在这个圈子，再见确实不难，可人还是不是那个人，是真的很难说。

压抑的气氛一时间在房间蕴酿。

半晌，迟帅飒然一笑，起身看着他道：“好好试镜，等你红了记得提携我。”

顾晓轻轻点头，“知道了。”

众人见状也纷纷送上祝福，相继离开了房间。

当房门轻轻合上，顾晓微微吐了口气，一转头，却见刘艺菲还抱着小久坐在床沿，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了？”他疑惑道。

刘艺菲低着头，用指尖绕着小久的尾巴，闷闷地道：

“我上次送你的东西呢？”

顾晓回想了一下，答道：“放家里了。那钢笔太精致，怕弄坏了。”

“哦”

刘艺菲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上次咱们分开，是我送的你。这次轮到你先走了，是不是该你送我点东西？”

顾晓微微一愣，下意识道：“有点太突然了吧？”

这个时间点，他从哪儿变礼物出来。

刘艺菲把怀里的小久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微扬，“反正你得送。不能敷衍！”

顾晓有些头疼。

他环顾四周，自己的行李简单得近乎简陋，除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忽然，顾晓想到了什么，快步来到书桌，从背包的侧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石：

“这个行吗？”

那是顾晓新缰之行挑选的黄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触手温润，小久非常喜欢抱着它睡觉。

刘艺菲打量他掌心里的物件，一脸无语道：

“石头？”

“玉石。”顾晓纠正道。

“你还懂这个？”刘艺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顾晓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道：“其实不太懂。”

刘艺菲顿时气结，嗔怪地瞪他：“那你送给我？！”

顾晓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从善如流地就要把石头收回来：

“可是我现在只有这个。”

见他居然真要收回，刘艺菲想翻个白眼又顾及形象，只好哼了一声道：

“你不是会写歌吗？”

顾晓摇了摇头，态度很明确：“送歌还不如送石头。”

“为什么？”刘艺菲不解地皱眉，觉得这人的逻辑真是古怪。

顾晓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着她。

刘艺菲与他对视片刻，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小声嘟囔道：

“那那也不能就直接送一块石头吧？一点都不好看。至少至少雕一下呀。”

她觉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顾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

“你想要什么图案？”

刘艺菲瞪眼道：“自己想！”

说罢，她将怀里的小久轻轻放在床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又回过头来，朝着顾晓用力挥了挥小拳头：

“搞定试镜！”

顾晓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会的。”

……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顾晓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酒店侧门。

“唧——！”

头顶传来一声饱含怨气的叫唤。

小久蹲在他头顶，蓬松的大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小爪子还不安分地拨弄着他的头发。

顾晓微微偏头，有些无奈的道：“家里不是还有好几块吗？够你抱的。”

“唧——！”（可那一块抱着最舒服！）

小久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生气地挥动尾巴，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下，嫌弃他败家。

顾晓安抚道：“石头还在，我之后比着再找一块就是了。”

小久歪着头，黑亮的眼珠转了转，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满意点头。

顾晓走到街边，抬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的士。

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他直起身，回望了一眼酒店。

大楼静悄悄的，大部分窗户都还暗着，想来众人仍在梦乡。

他目光在某个方向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拉开车门，弯腰钻进了后座。

汽车发动机发出低鸣，载着一人一鼠，导入车流，消失不见。

……

……

七月的首都，闷热异常。

路面被烈日烤得干裂，空气里弥漫着灼人的热浪。

顾晓穿着黑色防晒服，灰色运动裤，快步走进崐仑饭店。

穿过旋转玻璃门的刹那，一股强劲冷气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顾晓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下一秒，防晒服胸前的口袋一阵蠕动，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钻了出来。

小久张大嘴巴，粉嫩的小舌头微微吐着，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劫后馀生的激动。

“唧！唧！”（活过来了！热死鼠了！）

它用小爪子扒着口袋边缘，贪婪地呼吸着凉爽的空气。

顾晓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它的小脑袋，低声道：

“这里不让宠物进，你安静一点。”

小久不满地“咕噜”一声，但还是乖乖缩回口袋。

顾晓这身与星级饭店格格不入的休闲装扮，加之刚才那略显古怪的举动，很快引起了饭店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名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顾晓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琅玕厅，天龙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