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娉婷回到紫金花园小区时，刚停好车，后面就响起了王姐略显激动的声音。

“娉婷——”王姐笑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哦豁，这是找到心仪的摊位了？

果不其然，王爱芹女士“噔噔噔”地快速跑到周娉婷的跟前。

一把挽起周娉婷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和周娉婷分享了今天自己在徐埠和八角亭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最终选定梦想起航的地方——八角亭。

“娉婷，我跟你说哦！徐埠那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集市上的摊位太杂太乱了。有个卖衣服的摊旁边就是一个卖肉的摊，我还看到有个大娘刚买完肉时，顺手就扯过旁边的衣服擦手了！在想起还感觉有点恶心。”

王爱芹滔滔不绝地和周娉婷诉说着自己的考察结果。

周娉婷就看着王姐那小嘴“叭叭叭”地如机关枪一样，不停扫射。

王爱芹装做抹掉了一层鸡皮疙瘩后，继续说道：“而八角亭集市上分布相对来说更有条理些。卖家禽的、卖肉的、卖农具的就集中在连接新街和老街的桥上和桥洞下。街道上的摊位就都是一些副食摊、服装摊、dvd碟片摊、水果摊、小家电摊等等。”

顿了顿，王爱芹笑眯了眼，继续道：“而我运气的也不错，有家卖种子的店门口刚好有一个宽三米深五米的摊位出租，就是位置稍微有点偏后头了。”

说罢，王爱芹女士的激动情绪终于平稳下来了一点。

“王姐，‘酒香不怕巷子深’，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只要你的货够靓、服务够热情，再加上你有销售的经验，我相信，你一定能很快在八角亭集市上分到一杯羹的！加油！”

周娉婷拍了拍王姐的手背，鼓励道。

“嗯！”王爱芹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昂扬的斗志，“哦，对了，我们是明天晚上去小商品城后面停车场坐车，对吗？”

“是的，到时你坐我的面包车一起过去就行。”周娉婷回答道。

“那行！那我明天白天先去逢四和九的集市上看看有没有好摊位出租，晚上就等你来带我啦！”

王爱芹狗腿子似地给周娉婷捏起了肩。有如此朋友，真乃自己的幸运啊！

王爱芹心下对周娉婷是满满的感激之情。

“还有记得先和姐夫去把伞棚、行军床等一应相关的摆摊工具准备好哈。”周娉婷善意地提醒道。

“知道，知道，”王姐大大咧咧地回道，“这些东西，老魏今天下班后就带我去买好了，灯泡也帮我接好了。嘿嘿，娉婷，你知道吗？我都不知道我家老魏还有这个技能，简直惊呆我了。”

“呵呵，姐夫本就是个很能干的人，你好福气！”周娉婷由衷地为王姐感到开心。

第二天，晚上11点05分，周娉婷和王爱芹在楼下集合。

王爱芹的手里拿着一个结实的帆布大包和一个空瘪的大号蛇皮袋，眼神里交织着兴奋、紧张和跃跃欲试。

“娉婷！”王爱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都准备好了！”

周娉婷笑着打量了她一眼：“王姐，看你这架势，像是要去打仗啊！放轻松点，跟紧我就行。”

车子驶向小商品城后面的停车场。

等她俩上车时，车上已坐了好些个像她们一样前去四季青拿货的人了。

他们有的低声交谈着，有的在闭目养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为生计奔波的疲惫的神情。

几个和周娉婷有“过命交情”地冲着周娉婷点头示意，周娉婷回以微笑。

大巴车在夜色中驶向杭城。

王爱芹的心怦怦直跳，毫无睡意。

而周娉婷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凌晨四点左右，大巴车抵达了杭城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门口。

车还没停稳，王爱芹就被窗外的景象震撼了——市场所在的几条街道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各种品牌名称，车流、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动，喇叭声、叫喊声、塑料袋摩擦地面的哗啦声汇集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空气中混杂一股复杂的气味。

“王姐，到了，准备下车！”周娉婷瞬间清醒，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看着王姐有如自己第一次过来时的那种震撼之感，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王姐，待会儿，记得跟紧我！”

“嗯！”

一下车，王爱芹就被裹挟着进了汹涌的人潮。

她在周娉婷地带领下，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拥挤的人潮和堆积的包裹间快速穿行，目标明确地直奔其中一个大型市场——中洲女装城。

一进入中洲，王爱芹再次被震撼。

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档口，每个档口都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衣服，灯光打得雪亮，模特身上的衣服搭配得时尚亮眼。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档口小妹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爆款爆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小妹拿货吗？进来看看！”

讨价还价声、打包胶带的撕扯声……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强度信息轰炸。

不一会儿便感觉脑瓜子“嗡嗡嗡”的。

周娉婷边走边快速扫视两旁的档口，“王姐，你别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模特，看挂版！看料子！看走线！”

接着，周娉婷在一个主打冬季打底衫和针织衫的档口前停下。

档口小妹立刻热情地招呼：“姐，拿货吗？新款刚到！看看这件，仿羊绒加厚，手感超好！”

周娉婷没接话，直接上手摸料子，翻看内里走线、领口袖口的螺纹收口，动作老练。

她拿起一件问：“这个怎么拿？”

小妹报了个价。

周娉婷眉头都没皱一下：“高了。诚心拿，给个实在价。这料子我知道，你家这个含绒量最多百分之二十五。织法也不够密，洗几次容易松垮。”

她精准地指出了几个问题，语气不容置疑。

小妹见她懂行，立刻压低了声音报了个新价：“姐是行家，这个价给你，但量要够哦！五件起拿，混批也行。”

周娉婷点点头，没立刻答应，示意王爱芹也摸摸料子感受一下。

王爱芹学着周娉婷的样子，上手一摸，再对比周娉婷之前卖的那款，果然感觉差了点意思，没那么软糯厚实。

接着，周娉婷又带她看了几家。

王爱芹渐渐看出门道：有的档口货看着光鲜，料子一摸就露馅；有的老板看你是生脸，报价虚高；有的档口小妹热情似火，但衣服版型不正、做工粗糙。

周娉婷总能快速甄别，在看似杂乱喧闹的市场里时刻保持冷静，精准地抓住性价比高的货品，砍价也稳准狠，往往几句话就能把价格压到王爱芹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王姐，看到了吗？不能光听她们忽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料子、做工、版型、成本，都要估摸。”周娉婷抽空低声教导。

在一个卖加绒裤和工装外套的区域，周娉婷决定让王爱芹自己试试。

“王姐，你看那几款外套和裤子，料子还行，价格也实在。你去问问价，砍砍看。记住，先问‘怎么拿’，别露怯。觉得行就少拿两件试试水，我在旁边看着。”周娉婷鼓励道。

王爱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档口。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埋头理货。

“老板，这款…怎么拿？”王爱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报了个价，比刚才周娉婷拿类似款的价稍高一点。

王爱芹想起周娉婷教的，指着裤脚一个不太明显的线头：“老板，这做工有点糙啊，线头这么多。便宜点吧？”

老板瞥了一眼，没当回事：“小妹，这都不算事！料子好着呢！这个价很实在了。”

王爱芹有点卡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砍。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娉婷。周娉婷没上前，只是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坚持。

王爱芹心一横，学着周娉婷的语气：“老板，我诚心拿，给个打包价！隔壁那家料子差不多的，比你这还便宜五块呢！”

王爱芹女士也玩起了心理战。

老板愣了一下，大概觉得王爱芹不像完全不懂的，又看她似乎真想拿货，犹豫了一下：“行吧行吧，看你第一次来，给你这个价！但最少拿五条！”

王爱芹心中一喜，但牢记周娉婷“别贪多”的叮嘱，只挑了两个看好的款式，各拿了两条：“老板，我先拿点试试版，卖得好下次多拿！”

她成功用比老板初始报价低不少的价格拿到了货。

付钱时，她的手心都是汗，但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

整个进货过程持续了五个多小时。

周娉婷和王爱芹都累得够呛，嗓子也有些哑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周娉婷的蛇皮袋装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她精挑细选、符合各个集市需求的“弹药”，既有冬季军厚款，也有少量气质款。

王爱芹的大帆布袋和蛇皮袋也塞得满满的。和周娉婷相比，虽然量不大，但每一件都是她用心挑选、砍价得来的，凝聚着她的希望和决心。

两人拖着虚脱的身体，坐上了返程的大巴车。

车子启动时，王爱芹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喧嚣的四季青市场，阳光下，巨大的楼宇像一座永不疲倦的造梦工厂。

“感觉怎么样，王老板？”周娉婷笑着打趣道，递给她一瓶水。

王爱芹接过水，猛灌了几口，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累！真累！跟打了一场仗似的！但是……娉婷，真痛快！这感觉，比在商场站十年柜台都带劲！”

看着脚边鼓囊囊的袋子，王爱芹知道，真正的挑战明天即将开始，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力量。

她的创业之路，在四季青凌晨的喧嚣和汗水里，正式扬帆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