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默被推搡着走进了这个隐秘的犯罪窝点。

“发哥——”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子上来和“发哥”打招呼，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陈予默的身上。

陈予默迅速的垂下眼睑，掩饰住了刚刚眼里一扫而过的锐利光芒，脸上又露出了一副惊惧且畏缩的伪装。

“发哥”笑着和八字胡男子寒暄的一会儿，而后带着陈予默来到了位于工坊东南角的一个办公区域。

办公室的老板椅上，一个长相粗犷，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在聚精会神的检查着刚刚印刷出来的钞纸，神情异常的专注。

他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的察看着精细处，时而紧锁眉头，时而又点头微笑。

“魁叔——”等到络腮胡男子放下放大镜后，“发哥”适时的拉着陈予默在他跟前站定，恭敬的打着招呼。

“魁叔”不急不缓的抬起头，看向“发哥”，而后锐利的目光便停在陈予默的身上，上下打量了起来，

“新来的？”“魁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中华烟，抽了两根出来，又朝“发哥”扔了一根。

“发哥”接住后，往耳后一别，然后快速的掏出口袋里打火机，狗腿的为“魁叔”点上。

“魁叔”本名吕东魁，是工坊的总监工，同时也是幕后大老板的亲大伯。

他眯着眼，叼着烟，慢吞吞的踱步来到了陈予默的跟前，突然间凑到陈予默的耳边，大喊了一声：“喂——”

陈予默全身肌肉紧绷了一瞬，但很快就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而后配合地做出失聪的样子，一脸茫然的望向“魁叔”，笨拙地用手语比划：“老板好，是豪哥让我来这边工作的。我很勤快的，什么活都可以干，只要能给我一口饱饭。”

“发哥”笑着说道：“魁叔，这是个聋哑的。阿豪已经仔细观察过了，他是在街上被几个醉鬼欺负时被阿豪所救，死心塌地的想要跟着阿豪讨口饭吃，干净，老实！”

吕东魁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行吧，那你把他带到清洗区那里吧，找个人带带他。看着点，别出岔子。”

“得嘞！”“发哥”爽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和陈予默比划了几下，示意陈予默跟他走。

清洗区在工坊的东北角，几个巨大的水池里浸泡着印坏的伪钞纸张，浓烈的化学药水味充斥在空气当中，令人作呕。

清洗区的池子前，一个头发半白、驼背的男人正在机械地动作着，重复的将泡软的纸浆捞起，而后放入身后的粉碎机。

他动作缓慢，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老兆，”“发哥”将陈予默带到那驼背的面前，大声地喊道，“我今天带了个新人来，‘魁叔’说先让他跟着你干活！”

老兆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陈予默一眼，却没有任何表示，又自顾自的低下头继续劳作。

“发哥”似乎习惯了老兆的怪脾气，对着陈予默比划：“你暂时先跟着他做，把池子里的这些废料处理干净。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老老实实干活，就有饭吃！”

陈予默顺从地点了点头，走到老兆身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处理起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料。

陈予默的动作显得笨拙而生疏，好几次都差点打翻了水桶，换来了老兆冷漠的注视。

只是老兆不知道的是，陈予默每一个看似无意的踉跄，都是在寻找更好的角度观察这个工坊的布局。

整个工坊占地面积大约有个200平，分为选纸、制版、印刷、清洗等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分工明确，工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交流。

通风口下方刚好是印刷的核心区，4台负责主图案、色彩套印的核心印刷机和2台印编号、防伪标识的辅助机正在高速运转着，轰鸣作响下，一张张“成品”被快速吐出，而后被快速分拣、检验。

印刷区的监工也是最多的，除了核心的技术人员，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

陈予默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枯燥的劳动，一边用眼角余光记录着监工的巡逻路线、间隔时间，以及那些原料和成品的堆放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有监工过来通知他们可以休息一下，虽然所谓的休息也只是被允许在各自区域活动片刻。

陈予默不动声色的坐到老兆的身边，殷勤的倒了一杯水，“阿巴阿巴”的递给了老兆。

老兆淡淡的看了陈予默一眼，默默的接了过来，饮下了半杯。

“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陈予默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着气。

然后，陈予默乘胜追击，尝试用手语与老兆交流：“师傅，您在这里多久了？”

老兆动作顿了顿，并没有回应。

陈予默继续比划，脸上露出适时的恐惧：“这里……好可怕。”

老兆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嘴唇嗫嚅了两下，许是想起眼前的是个聋哑人，又把话给咽进了肚子里。

“擦，完犊子了，老兆他不会手语！”陈予默心里呕得要死，只能暂时歇下刺探情报的行动，乖乖地休息了起来。

“假钞制作工坊”里面并没有什么时间概念，吃饭、睡觉和工作时长都是由负责各自区域的监工过来告知的。

陈予默透过屋顶上的通风口，推算出自己在这个工坊已经待了足足四天了。

他不清楚指挥中心到底有没有发现这个工坊的大致位置，只能一边继续麻木的干着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的活计，一边在心底祈祷可以早些重获自由。

而陈予默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指挥中心的全体人员已经都快急疯了。

虽然指挥中心在第二天的下午，便已经安排警员伪装成税务局的人，到陈予默所在的工坊摸排过了。

奈何这个“假钞制作工坊”实在隐藏得太好，以至于陈予默失联了整整四天，指挥中心仍旧是一无所获。

就连最初跟踪的那辆面包车都好像是直接人间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