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副所长看着眼前这一对神情激动，又带着点强装硬气的夫妻，心下一片了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复杂情绪给强行压下后，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问询道：“你们是毛敏芬和毛敏燕同志的父母？”

“是的，是的！领导，我是她们的爹，毛大强。这是她们的娘，贾宝英。哦对了，还有这个是她们兄弟毛耀祖。”毛敏芬姐妹俩的父亲毛大强忙不迭地做起了自我介绍道。

见程副所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赶紧拉了一把还在哭嚎的老伴，喝道：“别嚎了！咱们先听领导说话！”

毛母被丈夫毛大强一拉，立马就止住了哭嚎，只是那眼神却像钩子一样，仍旧在派出所里四处搜寻。

“领导，我们的女儿在哪里啊？快让她俩出来吧。”毛大强一脸的局促不安。

“毛大强同志，你们的女儿不在这里，她们……”程副所长好声好气地准备和毛大强夫妻俩好好地解释一番。

却不料，一听到程副所长说毛敏芬姐妹俩不在这儿了，她们姐妹俩的母亲贾宝英便又瞬间炸了：“那两个死丫头呢？你们把她们藏哪了？快让她俩给我滚出来！”

“我说毛大强啊，你们夫妻俩都是怎么教女儿的啊？！生不出儿子也就算了，还这么的不安分，竟然还害得她婆婆被警察给抓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啊！！”王宝雄恶声恶气地数落道。

“哎呀，亲家舅，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夫妻俩待会儿一定会对她们姐妹俩严加管教，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毛大强点头哈腰地道着歉，笑得一脸的谄媚。

程副所长的脸色越来越黑了。

“毛大强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毛敏芬被汤兴旺他们用铁链锁了起来，在屋里足足关了11天？！”程副所长痛心疾首地问道。

“哎呀，领导，这有啥的。媳妇不懂事，原本就是要好好调教的。真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毛大强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领导，我们是毛敏芬的爸妈，我们做主，不追究她婆家的责任了。你们行行好，快点把我的亲家和女婿给放出来吧。”

一旁的贾宝英也撇了撇嘴，嘀咕道：“肯定是敏芬她自己不听话，惹婆婆生气了呗。再说了，当别人家的媳妇哪能不受气的？锁几天怎么了，这不是还好好活着，没有死吗？”

这时，匆匆赶回派出所的那名年轻干警，在听到毛大强夫妻俩这颠倒黑白，罔顾人伦的言论后，直接破防了，厉声质问道：“你们还是不是人？！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你们简直是……”

程副所长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年轻干警。

程副所长办过不少基层案子，深知这种将女儿视为财产、将婚姻当作交易的观念在他们这个地方有多么的根深蒂固。

程副所长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毛大强和贾宝英，一字一句地道：“毛大强，贾宝英，我现在以金禾镇派出所副所长的身份，告知你们——毛敏芬同志她作为被‘非法拘禁’案件的受害者和重要证人，我们警方有责任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任何人，包括亲属，都不能随意打扰，更不能对她有任何威胁或强迫行为！”

程副所长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王彩芬和汤兴旺、汤荣升三人，‘非法拘禁’毛敏芬人身自由超过十天，证据确凿，我们有权依法对他们采取刑事拘留的手段。这不是你们说一句‘不追究’就能了结的。这是公诉案件，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律流程，将此案一查到底！！”

程副所长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现场的嘈杂彻底地压了下去。

毛大强夫妇和王宝雄他们都被程副所长这番话里的“公诉案件”、“刑法”、“刑事拘留”这些字眼给砸懵了，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知所措的惶恐。

毛大强搓着手，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贾宝英也缩了缩脖子，但嘴里仍不甘心地低声嘟囔道：“啥……啥公诉……自家人关起门来的事咋就闹得这么严重了……”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地毛耀祖出声了：“领……领导……那我二……二姐呢？”

“对，领导，敏燕那死妮子在哪里？”贾宝英想起毛敏燕那个“白眼狼”就是一阵心塞，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那死妮子，当年偷了家里的钱就跑了出去，几年没有回家了。现在还有胆回来搅和她姐家的事？！看我待会儿不给她一点儿颜色瞧瞧！！”

“敏燕同志现在也是我们警方的保护对象！”程副所长义正言辞地说道，“毛敏燕同志当初是被你们强迫嫁人，自主选择离开的！我再重申一次，现在是法治社会，违背他人意愿，包办婚姻都是违法的！！你们不要动不动就仗着自己是人家的父母，就一口一个‘带回家好好管教’！还有，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一下，你们配做她们的父母吗？！”

“就是！现在是新社会了，凡事都要讲法律。你们的女儿也不该是你们可以用来换彩礼的工具人！你们作为毛敏芬姐妹俩的父母兄弟，不心疼她们姐妹俩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反而只想着息事宁人，甚至还想把她们推回火坑？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年轻的干警在一旁附和道。

“新社会就不能讲道理了？！”贾宝英提高了嗓门，脸上写满了不理解和不忿，“她们是我生的！我养的！我管教自己的女儿还‘犯法’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毛耀祖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就是！我二姐当初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还把我们的钱给偷走了，她现在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肯定攒了钱。她得把当年偷的钱还上，不然我们家不是白养她了？”

这番赤裸裸的、将女孩完全物化的言论，让派出所里其他旁听的民警都皱紧了眉头，眼中流露出了莫名的反感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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