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由金禾派出所联合贵城市局的相关部门，临时成立了一个——“1·25拐卖人口案”联合调查组。

程副所长任外派小组组长，和市局派下来的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侦查员作为先遣队员，将与毛敏芬姐妹一同前往金城收集相关信息。

而负责接送毛敏燕和毛敏芬姐妹俩去贵城火车站的，恰好又是那位扯了王彩芬头发的年轻干警。

“警察同志，”坐在警车后座的毛敏燕，轻轻拍了拍年轻干警的肩膀，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个，我能……能麻烦您一点事儿吗？”

年轻干警目视着前方，语气平和地回道：“毛敏燕同志，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闻言，毛敏燕的眼眶瞬间泛红了。

说实话，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贵城人，她对贵城的观感算不上有多好，甚至还隐隐有些排斥。

在毛敏燕的印象里，贵城这个地方给予她和她姐姐的，似乎只有无止尽的责骂和压榨。

却不曾想，在她和她姐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时，一群和她们姐妹俩并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外人，却给予了她们无尽的关怀。

让她们姐妹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关爱，什么是尊重！！

毛敏燕吸了吸鼻子，和身旁同样眼眶泛红的姐姐毛敏芬相视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红色塑料袋，温声说道：“警察同志，这里是我这几年在外面打工攒下的一些钱，里面还有一封信，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我们的父母……”

顿了顿，毛敏燕最终将她和姐姐毛敏芬做出的最终决定也一并说了出来：“还……还有，麻烦你转告我们的父母，我和我姐这辈子……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回贵城来了！这笔钱就当是……就当是我和我姐买断……买断我们父母对我们这些年的生养之恩了……”

年轻干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飞快地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车后座。

毛敏燕姐妹俩都红着眼眶，神色哀戚地望着他。

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被毛敏燕紧紧的攥在手中，发出了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年轻干警的心下闪过一片悲凉。

该是伤得有多深，毛敏燕姐妹俩才会如此决绝地走到要和原生家庭“断亲”的地步啊！

年轻干警清楚地意识到，那塑料袋里装着的，不仅仅只是钱和信，更装着两个被原生家庭伤得体无完肤的女儿，对那些所谓的“血脉亲情”最后的、血淋淋的告别，是对过往所有压榨与冷漠的一次决绝清算。

年轻干警缓缓地将车靠路边停下，待挂了空挡，拉了手刹后，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神情异常郑重地接过了毛敏燕手里的那个重若千斤的红色塑料袋。

“毛敏燕同志，毛敏芬同志，”年轻干警的神色染上了一种超越他年龄的郑重，认真地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钱一分不少的交到你们父母的手上！你们想对他们说的话，以及那一封信，我也一定会给你们带到！”

“谢谢……谢谢你，警察同志。谢谢！”毛敏燕和毛敏芬姐妹俩哽咽着，不住地对年轻干警道谢。

2004年1月17日，上午8点55分，贵城火车站。

毛敏燕、毛敏芬姐妹俩告别了那名年轻的干警，同程副所长他们一行人汇合后，终于踏上了去往金城的火车。

腊月二十八下午5点多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悠长嘶哑的汽笛声，以及火车刹车后发出的金属摩擦的巨响声，毛敏燕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金城火车站。

金城比贵城繁华许多。

毛敏芬看着金城火车站里那明亮的灯光，干净整洁的站台，她竟有一些恍如隔世之感。

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大城市的鲜活气息。

“走吧，姐。”毛敏燕轻轻地推了一把身旁神色怔忡的毛敏芬，轻声催促道。

一行人鱼贯走出了出站口，毛敏燕便眼尖地看见了负责接待程副所长他们的陈予默。

陈予默也发现了毛敏燕，然后和另一名公安干警快步上前，伸出手，礼貌地招呼道：“欢迎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陈予默，负责对接这次贵城和金城联合办案的相关事宜。”

“陈予默同志！你好你好！”程副所长连忙伸手握住了陈予默伸过来的手，用力摇了摇，“辛苦你来接站。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两位是我们贵城市局的同志，李玉刚和王灿辉。”

接着，陈予默又分别和其他两位公安干警一一握手寒暄。

当陈予默的目光落在毛敏燕姐妹俩，特别是毛敏芬的身上时，他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毛敏芬同志，”陈予默也朝着毛敏芬伸出了手，语气平和地道：“欢迎你到金城来。路上辛苦了。”

“呜呜呜……”毛敏芬不知怎的，突然破防了，脸上泪水肆虐。

陈予默的手停在了半空，一时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毛敏燕见状，赶忙上前握住了陈予默的手，诚恳地作着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警官。我姐她……她这是太激动了……您请见谅！”

毛敏芬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惶恐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感激。

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聚焦在陈予默身上，仿佛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女儿的确切消息。

陈予默将毛敏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他见过不少寻亲的父母，焦急、悲伤、绝望、希冀，各种情绪都有，但毛敏芬身上那种被长期摧残后留下的惊弓之鸟般的瑟缩，以及强行压抑却依旧从眼底迸发出的、孤注一掷的渴望，混合在一起，格外让人揪心。

他冲着毛敏燕姐妹俩笑了笑，语气依旧平稳地说道：“好了，先上车吧，外面冷。我先带你们去尝一尝我们金城的美食，后续我们再到所里慢慢详谈。”

程副所长他们并无异议，而后分两批坐上了陈予默和另一名同事开过来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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