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池嘉霍熟悉的口吻，闻若鱼突然愣住，发散的思绪强行勾回从前。

白惨惨的日光灯倾泻而下，与斑驳的大理石台面交相辉映，散发冰凉沉静的光芒。

诚说，两人基本连朋友都不算，顶多有过几面之交。

众多时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如露水般短暂，她平日里表现得聪慧、内敛、机敏，似乎竖起的防备要在此刻溃不成军。

闻若鱼鲜少会去记得谁，甚至不愿回顾不堪回首的过往，捡起回忆中的人。

池嘉霍恰恰算一位，尽管过去很久，依旧记得他当时是闵梦然的男友。

而闵梦然，是她过往的噩梦。

追本溯源，要回到前年的冬日。十一月末，寒风凛冽，白雪积稍，银装素裹整片城市，放眼望去茫茫一片。

由于南方气候的原因，当地下雪次数屈指可数，想象中的雪，洁白、漂亮、柔软，只有闻若鱼觉得异常刺骨，尤其当日光穿过锃亮的瓦片，在浓墨的树叶折射成光，落到雪堆上，是最漂亮的。

三五成群的学生都堵在废弃的平楼，雪越下越厚，永无止境，为首的女生身着精心改良的校园制服，脖边熨烫该属的名字闵梦然，她五官姣好，眉眼弯如星月。

明明人畜无害的形象，闻若鱼深知越是纯洁越是恶毒。

闵梦然蹲下身，笑吟吟伸手按住闻若鱼的太阳穴往雪堆里按，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犹如恶魔在耳边低语。

她拼命挣扎，匍匐在地面，任人宰割。

身着同样校服的两名男生却往背后掰住她的两条手臂，男女力量悬殊，闻若鱼略显疲乏。

闵梦然不知从哪边掏出剪刀，尖锐的一端对准她精心养护的长发，咔嚓直接剪了下去。

空旷的建筑响起时断时续的抽泣，围绕着恶魔的笑声，油漆剥落的墙壁旁，池嘉霍静静站立原地，从头到尾安静的犹如古希腊神话里的雕像。

晦暗不明的光线精确落到斜半侧脸上，优越的鼻弓拓下阴影，全程不苟言笑，像是旁观者欣赏她的窘态。

过道有风灌入，他脖子上长长的红围巾摇摆不定，若风中蒲柳，落到她眼前晃来晃去。

此时，闵梦然从地面拾取一团雪，欲要塞进她的嘴里，嘲讽与沉默形成对峙，闻若鱼拼尽全力抓紧唯一救命稻草，那条摇曳的红围巾。

池嘉霍弯腰垂下脸，他的眼眸天生狭长锋锐，如幽绿的深潭，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深不可测，一抹玩世不恭的轻笑浮现唇畔：“求人也要有求人态度，说声好听的，我就帮你怎么样？”

思绪渐渐收回，闻若鱼的目光再次闪过池嘉霍，印象里的笑容与这张脸逐渐重合，同样的弧度，丝毫没变化，而她的脊背却钻透凉意，仓皇且警惕拉开距离。

“看你的反应，应该是想起我这一号人了吧。”烟已燃至尽头，池嘉霍甩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扫眉耷眼，歪头冲半遮的镜面微笑，“怎么说，我池嘉霍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就这么害怕我？”

闻若鱼背对身，双手支撑大理石台上，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病情怕是要发作。

因池嘉霍的出现又勾出不堪回首的往事，加重内心的恐慌，无端的焦虑弥漫心尖，她闭嘴不言，莽撞要向前冲，只想要逃出去。

然而才迈出去一步，她的手臂被池嘉霍皱眉轻而易举拽住，闻若鱼本能瑟缩一起，浑身不停颤抖，使劲挣扎，“我不认识你，放开我。”她咬牙小声，喉咙里隐隐有哽咽的抽泣。

池嘉霍右手抄兜，冷漠的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张口欲要说些什么时，另一只手凭空出现，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腕。

虽然没作出实质性的动作，但充满威胁的意味。

池嘉霍斜眼看去。

“寻思过去十几分钟，其他人都等得太久。过来一瞧，原来都在卫生间门口堵着，说什么话，让我也来听听呗。”说话间，慕则麟拨开池嘉霍的手，只看对方一眼，斜侧对闻若鱼说，“说好的给我看门，没让你在卫生间外面，回去吧。玩的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闻若鱼调头离开，回去座位上。

慕则麟瞅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嗤笑出声，握着鼠标点击几下，叉掉右上方的广告弹窗：“我可没有惹你啊。”

“我要回家。”在这地方，闻若鱼压根不想多待，直接起身收拾书包，作业胡乱往书包里塞，“还有我去查过了，你的鞋子确实是限量版，但没有绝版，你耍我。”

慕则麟身形一顿，就算被戳穿，神色没有半点慌张，尽显从容。

他本身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微微挑起眉，露出凉薄的笑容。

闻若鱼就此打算离开，网吧左右各有一条通往其他地方的走廊，她去的方向明显是右手走廊，怎料许西泽突然从进的方向冲出来，两人差点撞一块，只见他焦急慌忙喊道：“快跑快跑！教导主任来逮人来了！”

一石头激起千层浪，本来沉浸游戏的学生纷纷各作鸟兽散，闻若鱼傻愣在原地，迟迟没反应。

直到她的手臂被人猛地拽住，挤开蜂拥的人流，后面传来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越加猛烈，似是追赶。

“站住，别跑！”“前面的，哪班的学生，都给我站住！”口哨与警告响彻整片寂静的走廊，慕则麟牵着她的手，向尽头飞速狂奔，偶尔冒出脏话。

哪怕会过去很多年，闻若鱼依然会记得今天的场景，楼道里没有一点光，只有微弱的风穿堂而过，路灯化作启明星，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由于涌来的人数太多，教导主任已把目标放到这里来，眼看要追赶上来。

紧要关头，闻若鱼被慕则麟猛地拐进旁边的安全通道口，恰巧避过身后那群人的追捕。

剧烈的喘息盖过微弱的叫喊，能听得出来，可怜的是不少学生没能躲过这次突袭。

声音渐行渐远，闻若鱼松一口气，突然感觉肩膀钝沉，只见慕则麟卸下防备似的，将头靠在自己的右肩。

乌黑而短的头发刺着她娇嫩的肌肤，闻若鱼紧张抓住衣摆，黑漆漆的楼道寂静沉默，来自对方校服的幽幽有股淡香，扑面而来，她当然想把慕则麟推开，可手脚却不听使唤一样，仍旧维持原来的模样。

闻若鱼想要提醒，然而肩膀猛松，慕则麟背靠墙面，深深吸一口气，突然提起：“其实他说的是认识你吧。”

她一愣，安全通道口的楼梯通往出口，闻若鱼没能听懂具体意思，只听他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就和池嘉霍认识？”

这会儿闻若鱼选择闭口不言。

毕竟谁不会想把血淋淋的过去，诚心诚意剖给毫不相关的人看，似是无尽的沉默中，慕则麟嗅到答案的气息，他建议道：“不管认不认识，我提醒你，还是离他远些，免得惹火上身。”

池嘉霍作为社会青年，早早毕业，摸爬滚打好些年，经验丰富，慕则麟的提醒也并非空穴来风，但闻若鱼权当耳旁风，满肚子的气，若非他诓骗自己来这破网吧，更不会有今晚糟心事的发生。

闻若鱼气腾腾下楼，脚步跺得格外响，声控灯光影闪烁，不忘回头说：“之前你说沈翊况，现在又说池嘉霍。你说别人之前，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狗咬吕洞宾。”慕则麟瞬间冷着张脸往楼下去，她的语气很重，他的好意完全被曲解，两人闹脾气像孩童过家家一样，“喂，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慕则麟蹲下身去解自行车锁链，放回车篮，闻若鱼气呼呼坐上车，报出地址，夜风凉爽，游人如织，穿过大街小巷，烧烤阵阵香气诱人垂涎。

到家时间，已是夜晚九点，慕则麟把她安全送回家，没有转身离开，反而闲散地坐在自行车上，一只手与另一只手交叠，环抱于胸前，嘴毒道：“喂，我也是为你智商考虑，别人可能叫单纯，你可能单纯叫作笨，毕竟我说什么你都信，万一别人用甜言蜜语哄骗你，估计被卖还傻乐着数钱呢。”

“慕则麟！”

现在，闻若鱼真切了解慕则麟为人之后，发自内心觉得他就是个嘴毒、冷漠、谎话连篇的坏人，她怎么会喜欢上那种恶劣的男生，对啊，她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连内心最初的思想都被蒙蔽，感情是数学卷的压轴题，无论出具多种解决方式，但总也接近不了答案。

台灯亮起，照亮方寸，她重新提笔奋笔疾书，必须赶在十点之前写完作业，背单词默写，一气呵成，途中放口袋里的手机滴滴响起，闻若鱼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临近月考，学生已都头悬梁锥刺股，时间过得非常快，每人都在孜孜不倦废寝忘食地学习，想从知识的海洋里为自己博取远大前程。

（一）班有一个专属的学习群，属于私建，几名班级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通常会攀比谁的作业率先完成，至此提高效率，而今晚闻若鱼成为垫底，按照约定惩罚，她需要多做两套卷子。

群里的消息提示，是有新人加入进来，她鬼使神差多看一眼——“x”。

她不关心x是谁，写完作业，疲惫早已达到顶峰，洗完澡后，肚子早就空空如也，打开门去楼下的冰箱找吃的，徐雯丽贴心给她留了夜宵。话说，自从上次闹鬼后，闻若鱼心生提防，从不开灯她，把客厅的灯全打开，好在没有其他的异样。

回到房间，闻若鱼看起量子力学，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喜欢游戏，化妆、旅游、逛街，而她截然相反，喜欢看鸟类百科全书，或者神鬼怪谈，另外也有科学的量子力学，量子力学一般会去解释些现实中神奇的发生，例如穿越、黑洞、星际、土壤之类的发展。

她看到。

当宇宙出现波动，会形成核磁共振，产生一种电波，通常会用于临床实验、心脉复苏、灵魂转换等怪异现象，以某家医疗领域的科技公司，借助此类功能研发“身临其境”产品，突破人类认知与界限，进行灵魂与现实的转换。

看到这里，手机响起，闻若鱼随意扫一眼，突然顿住——“x”请求加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