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紧了些，卷着灰雾在封锁线前打着旋，那些蒙在雾里的巨人影子像是被风吹醒，最靠前的那个猛地晃了晃肩膀，山一般的身躯微微前倾。

这一动可了不得了，封锁线的士兵们瞬间炸了锅，军官的口令声陡然拔高：“举盾！列阵！不许慌！”

金属碰撞的脆响刺破浓雾，一排排盾牌迅速架起，形成一道寒光闪闪的铁墙。可那巨人只是倾了倾身子，便又定在原地，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风带来的错觉。

雾被它这一动搅得更乱，浓淡交错间，偶尔能瞥见它粗壮的小腿扎根在地里，像是半截拔不起的古木，皮肤糙得如同风化的岩石，隐约还爬着些暗褐色的纹路。

苏清颜的指尖悄悄泛起莹白微光，龙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她贴在楚凌云耳边，气息都带着一丝紧绷：“它刚才是在试探，威压比之前更沉了。”

楚凌云抬手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没离开雾中。

他看得真切，那巨人前倾时，雾里似乎有细碎的红光闪了一下，快得如同星火，转瞬便被灰雾吞没。

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灰雾像是活物，时而收缩，将巨人的影子缩成模糊的一团，时而又缓缓扩散，漫到封锁线前几步远的地方，带着更浓的土腥味，甚至能嗅到雾滴落在地上时，激起的细微尘土气息。

士兵们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盔甲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可谁也不敢挪动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灰雾，生怕下一秒就有巨手破雾而出。

忽然，雾里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不似人声，更像远古巨兽的咆哮，隔着层层雾气，依旧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三个巨人影子同时动了，它们没有直冲过来，而是抬起粗厚的手掌，朝着封锁线的方向猛地拍落！

虽隔着老远，却能感觉到气流被搅动得猎猎作响，地面像是被重锤砸中，剧烈地颤抖起来，路边的树干都跟着摇晃，落下簌簌的枯叶。

士兵们吓得脸色惨白，盾牌阵却没乱，只是人人都弓着身子，死死顶住盾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那巨掌并未真的落下，拍到一半便停在雾中，紧接着缓缓收回，只留下搅动的雾气在原地翻滚。

军官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扯着嗓子吼：“稳住！是虚招！都给我稳住！”

楚凌云指尖依旧轻敲着树干，眼神却亮了几分。

他瞧出了门道，这些巨人的进攻看似凶猛，却总在关键时刻收力，更像是在消耗士兵的心神。

雾里的红光越来越频繁，偶尔能瞥见巨人手腕上缠着的藤条间，似乎嵌着些暗红色的晶石，那凶戾的威压，多半是从那晶石里散出来的。

苏清颜的眉头拧得更紧，龙瞳能穿透些许雾气，却也只能看到巨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与灰雾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解。

“它们在等，”她声音压得极低，“等士兵们体力不支，或者雾再浓些。”

楚凌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紧绷到极致的士兵。

他们的呼吸已经有些紊乱，握兵器的手也开始微微发颤，刚才那几下虚招，显然已经耗去了他们不少心神。

而雾里的巨人，依旧像一座座沉默的山岳，偶尔动一下，便带来一阵地动山摇，却始终不真正逼近。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灰雾忽然变得浓稠如墨，连巨人的影子都快要看不清了，只能隐约察觉到十几个庞大的轮廓在雾中移动。

封锁线前的土腥味里，血腥味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流血，却看不到源头。

“来了。”楚凌云低声道，指尖的动作停了。

雾里的低吼变得密集起来，不再是偶尔一声，而是此起彼伏，带着越来越浓的凶戾。

紧接着，地面的颤抖变得持续而剧烈，那些巨人终于动了，不是虚招，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封锁线缓缓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能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雾被它们的身躯搅动，形成一道道翻滚的浊浪，朝着士兵们涌来。

士兵们的呐喊声陡然响起，兵器与盾牌碰撞的声音震天动地，可在巨人逼近的沉重脚步声中，却显得格外脆弱。军官红着眼睛嘶吼：“守住！谁也不许退！”

苏清颜握紧了拳头，龙力在体内蠢蠢欲动，只待楚凌云一声令下。

可楚凌云依旧站在树后，目光沉静地望着雾中。

他看到最前面的巨人已经突破了雾的边缘，粗厚的手掌朝着盾牌阵抓来，掌心里的纹路清晰可见，指甲泛着暗黄色的寒光。他看到士兵们的盾牌在巨掌下微微变形，有人已经开始后退，防线即将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凌云眼底寒光一闪，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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