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率众猴兵刚隐入山林，楚凌云便带着几名精壮汉子，提着刀矛走向那几具倒在田垄间的巨人尸身。血腥味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他眉头微蹙，却没半分退缩。

方才激战正酣，只知这些巨人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此刻近身细看，才觉处处透着怪异。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巨人的皮肉。寻常猛兽或精怪死后，尸身要么僵硬发臭，要么渐渐化去，可这些巨人的躯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方才还鼓胀如小山的肌肉，正一点点收缩、塌陷，皮肤从青灰转为暗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只留下一层皱巴巴的皮，裹着嶙峋的骨骼。

“楚大哥，你看这……”一名汉子伸手碰了碰巨人的胳膊，指尖刚触到，那片皮肤便簌簌往下掉碎屑，像风干多年的老树皮。

楚凌云蹲下身，拨开巨人散乱的黑发。其头颅硕大，面目狰狞，可眼窝早已深陷，眼珠浑浊无光，更奇的是脖颈处一道被猴枪刺穿的伤口，不见多少黑血流出，反倒往外冒着丝丝白气，气一散入风，便化作点点微光，转瞬即逝。

“不是血肉之躯。”楚凌云低声道，“更像是…以浊气凝形，借蛮力而生。”

他又走到另一具尸身旁。这巨人胸口被猴枪洞穿，创口大得吓人，可周围不见脓血粘连，反而渐渐变得干燥、坚硬。原本粗壮的四肢，正一点点失去重量，仿佛内里的东西在飞速消散。

再过片刻，连骨骼都开始发脆，轻轻一敲，便发出“咔咔”的轻响，与活物时的坚硬蛮横判若两物。

更怪的是尸身周遭的草木。

寻常妖物死处，往往寸草不生、土地发黑，可这些巨人倒下的地方，被压断的青苗竟慢慢挺直了腰，沾在上面的污血渐渐干涸，渗入土中，非但没有毒腐之气，反倒让泥土松了几分。

“这些东西，像是来送死的。”另一名汉子抹了把脸，满脸不解，“没章法，没退路，就这么直冲村寨，除了力气大，半点机灵都没有。”

楚凌云站起身，望着渐渐失去轮廓的尸身，沉默片刻。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山精鬼怪，见过凶兽猛禽，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怪物”。

无魂无智，只知破坏，死后尸身不腐不烂，反倒快速风化，仿佛本就不属于这世间，只是临时被人催逼出来，用完便散。

尸身还在不断干瘪、缩小，从数丈高的庞然大物，渐渐缩成一堆灰褐色的碎屑，风一吹，便散在田垄间，与泥土混在一起，再看不出半分曾经的狰狞。

地上只留下几道深深的脚印，和被碾得稀烂的青苗，证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真实发生过。

楚凌云挥了挥手：“都收拾干净吧，把路清出来，再把水井疏通开。

这些东西来得古怪，去得也蹊跷，往后多留心山里头的动静。”

汉子们应声散开，有的拿铁铲铲土，有的搬开堵井的乱石，有的捡拾散落的断矛残骨。

楚凌云最后望了一眼那些彻底化作尘土的痕迹，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巨人，凶是真凶，蠢也是真蠢。空有一身摧城拔寨的力气，却无半分灵智，不过是被人驱使的棋子，连死后都留不下半点形迹，连一抔黄土都落不着。

比起它们，这村寨里的人，虽弱，却活得明白；虽穷，却有牵挂、有念想，守着一方土地，一代一代往下传。

方才石猴那句“命在，便什么都在”，此刻想来，字字戳心。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弯腰拾起地上一段断木，也跟着众人一起，动手清理起这片刚经劫难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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