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大宝带着猎奇哥进了山。

猎奇哥换了身旧衣服，脚上蹬着一双皱巴巴的解放鞋，是昨晚跟村里老猎户讨的。

他走在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手里还攥着个蛇皮袋，模样跟昨天那个戴墨镜穿冲锋衣的“深山猎奇哥”判若两人。

胖子没跟来，说是昨晚拉打印机累着了，窝在村里补觉。

“星尘一般掉在什么地方？”猎奇哥喘着气问。

“楚大哥说，星兽打架或者蜕皮的时候会掉。”方大宝走在前头，手里的柴刀劈开挡路的灌木，“山脊那边前几天打过一场，碰碰运气。”

铁蛋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led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嘀”了一声，四条腿一蹬，蹦到地上，哒哒哒地跑到了前面。

猎奇哥看着那个小铁疙瘩灵活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铁蛋，比我的灵狐还听话。”

“它最近不太听我的话了。”方大宝挠挠头“昨晚自己跑出去找星尘吃，我都不知道它怎么找到的。”

猎奇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你那个铁蛋，到底算星兽还是算机器？”

方大宝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摇摇头：“不知道。可能……都算吧？”

两人沿着山脊走了小半个时辰，铁蛋忽然停住了，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蹦起来“嘀嘀嘀”连叫三声。

方大宝快步走过去，拨开一丛灌木——石头缝里嵌着几块亮晶晶的碎片，拇指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找到了！”方大宝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柴刀尖把碎片撬出来。

猎奇哥也蹲下来，伸手捏起一块，放在手心里端详。

碎片温温的，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里面似乎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

“就这么小一块，”猎奇哥喃喃道，“值多少钱？”

方大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楚凌云看人时的表情有三分相似：“这东西不卖。楚大哥说了，星尘是星兽的命，拿了就得还。”

猎奇哥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讪讪，把碎片放回方大宝手里，没再说话。

铁蛋忽然从方大宝肩头跳下来，跑到猎奇哥脚边，仰着led眼睛看他，然后“嘀”了一声——那声音比平时软，像是在安慰他。

猎奇哥低头看着那个小铁疙瘩，嘴角动了动，伸手摸了摸它的顶盖。铁蛋的壳子温温的，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里面真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方大宝。”猎奇哥忽然开口。

“嗯？”

“你一开始……为什么想当御兽师？”

大宝把星尘碎片装进一个小布袋里，系好口子，塞进贴身的口袋。他想了想，说：“一开始就是想火。拍点别人没拍过的东西，涨点粉丝，赚点钱。”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遮掩，也没有不好意思。

“后来呢？”猎奇哥问。

“后来……”方大宝抬起头，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后来搬了一天石头，手磨破了，回去想了一宿。第二天又来了，又搬了一天。慢慢的就不太想火了，就想把石头搬完。”

猎奇哥听着，没接话。

“楚大哥说，御兽师最重要的是活下来。”方大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觉得不全是。活下来之后呢？总得干点啥吧。”

他把铁蛋从地上捞起来，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了奇哥，下一个点在东边，还得走两里地。”

猎奇哥站起来，拎着那个还空了大半的蛇皮袋，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了一句：“方大宝，你那个铁蛋，建模文件能不能发我一份？”

方大宝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自己重新画吗？”

“我自己画的那个歪了。”猎奇哥的耳朵根又红了，“我……我想看看你的结构，参考一下。”

方大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回去发你。”

猎奇哥别过脸去，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不让方大宝看到他的表情。

铁蛋从方大宝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猎奇哥的背影，“嘀”了一声。

方大宝低头看了它一眼：“你听懂了吗就嘀？”

铁蛋：“嘀嘀。”

方大宝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山脊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蛇皮袋里攒了小半袋星尘碎屑。猎奇哥的解放鞋磨出了个洞，脚趾头从里面探出来，他也没吭声，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走着。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两人在一条山溪边停下来歇脚。方大宝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猎奇哥坐在石头上，把蛇皮袋里的星尘碎屑倒出来，一块一块地数。

“够不够？”方大宝问。

猎奇哥没回答。他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星尘，对着太阳看，光透过碎片落在他的脸上，青色的光斑在他眼睑上跳动。

“方大宝。”他说。

“嗯？”

“你说，我那只灵狐，吃了星尘能变强吗？”

方大宝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但楚大哥说过，人工养的星兽，吃了星尘也没用。它连捕食都不会，给它再好的东西也是白搭。”

猎奇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块星尘放回袋子里，系好口子，递还给方大宝。

“那就不给它吃了。”他说，“让它当个普通宠物也挺好，省得跟着我去送死。”

方大宝接过袋子，看了猎奇哥一眼。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铁蛋从他口袋里蹦出来，跑到猎奇哥脚边，蹭了蹭他的鞋帮子。

猎奇哥低头看着那个小铁疙瘩，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那个铁蛋，借我抱一下？”

方大宝点了点头。

猎奇哥把铁蛋捧在手心里，铁蛋的led眼睛闪了闪，安静地窝在他的掌心，没有动，也没有嘀。

山风吹过来，溪水哗哗地响。

猎奇哥忽然觉得，这山里的风，比城里的空调凉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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