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方大宝把两只铁蛋都放在枕头边。

新铁蛋挨着旧铁蛋，led眼睛一闪一闪的，像在跟老大哥说悄悄话。旧铁蛋毫无反应，灰蒙蒙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沉睡了很多年的死人。

方大宝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把旧铁蛋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外壳上的划痕很深，有几道几乎穿透了金属，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摸了摸其中一道划痕的边缘，手指能感觉到细微的卷曲——那是从内侧向外翻的，说明攻击来自内部。

不是被打坏的，是从里面炸开的。

他想起了碎片边缘的烧焦痕迹，想起了那行字——“铁蛋·初代·与方大宝共存亡”。共存亡。

也就是说，初代铁蛋炸开的时候，第一个方大宝可能就在旁边。

方大宝把旧铁蛋放下，躺回枕头上，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新铁蛋爬过来，贴着他的脸颊，外壳温温的，像一颗心跳。他伸手摸了摸它，铁蛋轻轻“嘀”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第二天一早，猎奇哥端着一碗粥蹲在院门口，黑眼圈比昨天还重。

“我一宿没睡。”他说。

“我也是。”方大宝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看起来像鬼。

楚凌云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磨盘上并排摆着的两只铁蛋，没说话，去灶房盛了碗粥，蹲在磨盘旁边喝。

石猴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那两只铁蛋，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猴子有情绪的话。

猎奇哥凑过来，压低声音：“楚大哥，昨晚我想了一宿，觉得这事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方大宝是穿越的，要么铁蛋是从未来来的。”

楚凌云喝了一口粥，没接话。

“你觉得哪种靠谱？”猎奇哥追问。

楚凌云把碗放下，看了方大宝一眼：“哪种都不靠谱。想那么多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猎奇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楚凌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实地上。

上午，方大宝和猎奇哥又去了一趟老坟地，把那个坑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除了干草和泥土，什么都没找到。金属板底下的坑洞方方正正，四壁光滑得像切割过的，不像是手工挖出来的。猎奇哥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放大看了半天，说坑壁上有烧灼的痕迹。

“又是炸的。”猎奇哥把手机递给方大宝看。

方大宝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没说什么。他把金属板重新盖好，把土填回去，把墓碑摆正，然后蹲下来对着墓碑拜了拜。他不知道这下面埋的是谁，但既然是“勿动”，那他动了，总得道个歉。

回村的路上，铁蛋忽然从他口袋里跳出来，往山脊方向跑。

方大宝追了几步就停了——他看到山脊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村里的人，也不是猎奇哥带来的那帮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山脊最高处的那块歪脖子石头旁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插在山上的木桩。

方大宝看不清那人的脸，距离太远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不对，是落在他口袋里的铁蛋身上。

“奇哥。”方大宝低声说。

“看到了。”猎奇哥把手机收进口袋，手从腰包里掏出那把折叠刀，握在手里，“要不要回去叫楚大哥？”

方大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人动了。他转过身，沿着山脊线往东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几步就走进了晨雾里，像化开了一样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铁蛋蹲在方大宝脚边，led眼睛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方大宝把它捡起来，塞进口袋。

“走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他不确定那人是谁，也不确定那人来山脊上站了多久。但他确定一件事——那人看铁蛋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贪婪，是认识。

像认识一个很久没见的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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