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乔恩就来到了公会，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早班的侍者在打扫卫生。

“会长还没来。”侍者看到乔恩，知道他在查找谁，所以说了一句。

乔恩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进了图书室。

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昨天没擦完的最高一层书架，动作比平时更快些，时不时看向门口

等到楼下传来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咳嗽声和脚步声时，乔恩立刻放下抹布，快步走了下去。

马卡洛夫正端着一杯热牛奶坐在吧台前，看到乔恩下来，有些意外：“哦？今天这么早有事？”

乔恩走到他面前，站得笔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将昨晚那转瞬即逝的感应和自己的失落简单说了一遍。

马卡洛夫听完，喝了一口牛奶，呵呵笑了：“才一天就想看到效果？傻小子，魔道要是这么简单，满大街都是魔导士了。”

他放下杯子，神色温和了些：“别心急，静下心，不是用脑子去‘命令’，而是用心去‘感受’，把它们当成害羞的小精灵，你需要耐心和善意，才能与它们真正创建联系。”

旁边桌坐着几个闲着没事的魔导士，听到对话，其中一个笑着插嘴：“哟，新来的小子想学魔法啊？路还长着呢！这些需要运气！有些人身体有魔力，可是一辈子都没有跟它们创建起联系！”

另一个也凑趣道：“就是，慢慢熬吧，小家伙！”

乔恩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会长。

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魔导士压低声音对那两人说：“喂，别说了他是加尔文的儿子。”

“加尔文？那个家伙！”插嘴的那人脸色瞬间变了，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看向乔恩，连忙道，“呃抱歉，我们没别的意思你慢慢练，慢慢练”说完，赶紧拉着同伴溜到另一边去了。

乔恩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和离开，见会长没有再补充什么，便微微躬身：“我明白了，谢谢会长，我回去继续整理了。”

他转身上楼，回到安静的图书室。

书籍基本都已归位，剩下的工作主要是日常的维护、票据归档，以及——如果有人的话——登记借阅，但显然，妖精尾巴的成员们对打架喝酒的热情远高于看书。

乔恩乐得清静，他走到窗边那个已经成为他专属位置的地方，再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昨晚那微弱的感觉，尝试着再次进入那种专注的状态，用心去感知，去呼唤。

时间悄然流逝，偶尔，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比羽毛拂过还要轻，难以捕捉，更无法维系。

效果确实不怎么好，但他没有停下。

接下来的日子，图书室的工作变得规律而清闲，乔恩每日擦拭书架，将偶尔被归还或放乱的书籍归位，整理那些无人问津的票据。

大部分时间，他都沉浸在冥想和基础魔法的感知练习中，但进展依旧缓慢得令人沮丧，那微弱的感觉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一直窝在图书室里也并非好事，偶尔，乔恩也会下楼，待在公会大厅相对安静的角落。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坐着，渐渐地，会有一两个年纪稍长的魔导士凑过来，看他一眼，随口问句：“小乔恩，练得怎么样了？”

乔恩会简短地回答：“还在学。”

一来二去，倒也熟络了些，多是些阅历丰富的中年人，他们会叼着烟斗，分享些自己刚入门时的糗事，或者对魔力感知的粗浅心得，乔恩大多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有意避开那些同样年纪尚小的身影——尤其是那头显眼的樱色头发、冰系魔法的小子以及那位红发的女王。

他看得分明，那几个人周围仿佛自成一个热闹又麻烦的旋涡，他不想被卷进去。

这几日，他已经了解这里的差不多，此时的公会正处于重建阶段，有很多很有实力的魔导士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公会，这导致公会的实力下降。

看着那群跟自己年纪相仿甚至还要小的孩子，除了自己外这些都是很有魔法天赋的，他们承载着公会的未来，所以公会愿意养护这些人。

一天下午，图书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戴着眼镜、抱着几本厚厚笔记的蓝发小女孩怯生生地探进头。

“那个请问，这里可以借书吗？”她声音细细的。

乔恩从书架后抬起头：“可以，需要登记，你要借什么？”

小女孩走进来，眼睛立刻被琳琅满目的书架吸引，闪铄着兴奋的光：“好多书！我想找关于古文书和文本魔法的，还有古菲尔文本演变的记载，有吗？”

乔恩愣了一下，指了指靠里的一排书架：“在那边，第三和第四架，文本魔法相关的笔记和基础理论在左边，古代文本考据和演变的在右侧下层。”

“谢谢！”小女孩快步走过去，几乎是扑到了书架前，仔细地翻阅起来，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最终她抱了五六本厚厚的大部头，吃力地放到乔恩用来登记的小桌上。

乔恩拿起笔：“名字。”

“恩，刚整理过。”乔恩低头记录着书名，“你对文本魔法感兴趣？”

“恩！我觉得文本本身就拥有力量，很神奇！”说到这些，蕾比不再唯唯诺诺，她的话匣子打开了，“不同的排列、组合、甚至书写时的意念，都能产生不同的效果！虽然不是那种很炫酷的攻击魔法，但是”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发亮，乔恩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他想起自己看过的关于文本魔法的零星记载，确实如她所说，是一种需要极强知识和精神集中力的、独特而深奥的魔法。

“很厉害。”听完后，乔恩轻声说了一句，将登记好的借阅卡递给她，“按时归还。”

蕾比脸微微红了一下，抱起书：“谢谢！我会的！”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这个安静又似乎懂得很多的图书管理员，才快步离开。

这次短暂的交流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乔恩依旧大部分时间独处，但似乎没那么刻意地避开所有人了。

也许跟在强大的人身边，或许能进步的更快。

妖精尾巴的公会大厅就那么大，想完全避开那几个焦点人物几乎不可能。

有时，纳兹和格雷会打着架从他所坐的角落滚过去，撞翻桌椅，艾露莎会提着剑追过来教训两人，鸡飞狗跳，乔恩通常只是默默端起自己的水杯往后挪一挪，避免被波及。

有时，他冥想或看书时，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抬起头，总会看到艾露莎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红发如火焰般醒目，她不会过来搭话，只是看着，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种同龄人中少见的沉稳评估，乔恩会对她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纳兹也注意到这个总是一个人待着的“加尔文的儿子”。

有次他直接冲到乔恩面前，拳头冒着火，充满期待地大喊：“喂！你爸爸那么厉害！你真的不会魔法吗？我们来打一架试试看嘛！”

乔恩还没来得及回答，格雷往往已经一边脱着衣服一边吐槽过来：“白痴！会长都说他还没学会！而且你打扰到别人了！”

然后两人又会扭打在一起。

次数多了，乔恩也有些习惯了这种背景噪音，他依旧礼貌而克制，对谁都保持着距离，但不再是完全隔绝的状态。

午后，阳光变得温和，公会里吵吵嚷嚷，纳兹和格雷不知又为了什么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两张椅子。

乔恩合上看到一半的《基础魔力引导理论》，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绕过战场，走出了公会大门。

他沿着小镇边缘的小路，慢慢走到郊外一处无人僻静的小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波光粼粼的河流，和更远处绵延的森林。青草柔软，微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在坡顶坐下，面对着缓缓西沉的落日，橙红色的光芒洒满天地，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盘起腿，闭上眼睛，双手虚搭在膝上，尝试进入这些天一直在练习的冥想状态。

呼吸逐渐放缓，放平。

周围的虫鸣、风声、远处模糊的流水声，渐渐褪去，不再是干扰，而是化为了背景里遥远的白噪音。

意识向内沉潜，在一片黑暗与寂静中，努力去捕捉、去感知那稀薄而难以把握的魔力流动，象往常一样，最初只有一片空茫，偶尔有极其细微的光点或波动一闪而过，无法触及。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夕阳的暖意仿佛通过眼皮，渗入他的身体内部，一种奇异的温暖感，不再是皮肤表层的热度，而是从更深处，从意识的内核局域，慢慢弥漫开来。

周围的寂静变得更加深邃，连白噪音也消失了。

他“看”不到外面的山坡和夕阳了。

他的全部意识，都被拉入了一片更加幽玄、无法言说的内在领域。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朦胧的、流动的雾气弥漫四周，缓缓流转，带着微温。

而在那片雾气的最中央——

一枚古朴的圆形方孔钱币，正静静悬浮着。

正是他穿越而来时，砸到他脑门的那枚陌生“花钱”。

它此时不再是实物，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意念投影的存在，轮廓在雾气中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神异的质感。

它周身弥漫的雾气似乎受其牵引，环绕着它，形成缓慢而玄奥的涡流。

乔恩的意识“看”着它，一种莫名的联系感，比之前任何一次感应都要清淅、强烈，从那枚雾中的花钱上隐隐传来。

他心中震动，努力想要维持住这种奇特的感应状态，去触碰，去探究。

但那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一晃，便开始模糊、消散。

周围的雾气退去，深处的暖意迅速冷却。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夕阳的光芒刺得他眯起了眼，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他依旧坐在山坡上，青草拂过他的手背。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幻象。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脏仍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

那枚花钱上的花纹，他还没有看清，但是他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这就说明确实是它造成了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时隔一年，再次看见前世的物件，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