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三十五章(含长评加更)
102.
身后厨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渗入,稍稍驱散了食物蒸腾的热气和酒精残留的气息。
毫无反应。降谷零想。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瘫倒在桌子上的女孩身上。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压在脸颊下的手臂肌肉完全松弛,连指尖都无力地蜷着,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猫。
这不是能伪装出来的深度醉态。人体在真正失去意识时,那种彻底的、放弃所有戒备的松弛感,与刻意表演有着微妙的差别。他仔细观察她的眼睑,在灯光下,能看到睫毛根部轻微的湿润,但眼球没有在闭合的眼皮下快速转动。
不是浅睡眠或假装,而是酒精导致的神经抑制。真醉。
结论得出。
他心底那根时刻紧绷的属于波本的弦,略微松了毫厘,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疑虑取代。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一个能无声无息跟在他身后数月、能提前解决掉狙击手、能躲过所有追查的幽灵,会如此轻易地在旁人面前失去意识?是自信,是真的痴迷他到完全放弃防备,还是……又是一场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而刻意为之的伪装?
降谷零伸手,取走她手边空了的啤酒罐,接着,他食指和中指的指背,状似无意地极快且轻地贴了一下她露出的手腕内侧。皮肤温热,脉搏稍快但平稳,肌张力低下。确实醉了。
他收回手,指尖那点短暂的温热触感仿佛不存在。既然这样,就不能让她继续趴在这里了。
卧室…不行。
降谷零单手扶住浅仓桃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将她从趴伏的姿势拉起来。
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脑袋无力地向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整个过程,她除了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咕哝声外,没有任何抵抗或配合的意识……
完全随他摆布。
降谷零顿了顿,对着跑到脚边歪着脑袋的哈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才走向客厅,从沙发上取来一条薄毯,用毯子把她从肩膀到膝盖粗略地裹了一圈然后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微用力,将人抱了起来。还是很轻,似乎更轻了些,是因为生过病吗?他稳步走向客厅,将她安置在长沙发上,调整姿势让她侧卧,又拿来靠垫垫在她颈后。做完这些,他搬了一把椅子到沙发旁边,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再次走向厨房,用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他关掉了餐厅的主灯,只留下客厅一角落地灯。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将沙发上女孩的身影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也将他自己的身形更好地掩在了椅子投下的阴影里。明暗交界线恰好划过他的上半身,紫灰色的眼眸在暗处显得格外沉。
他重新坐下,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再次锁定了她。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在沙发一隅,也将浅眠的女孩笼罩其中。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姿势有些别扭,但看得出陷入深层睡眠后的放松,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枕下的软垫。
太乖了。
乖得近乎…毫无防备。
这似乎又和那个人,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以及邮件里甜腻偏执到令人作呕的语气,判若云泥。
但降谷零很清楚,表象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他见过太多用无害外表包裹致命内核的存在,甚至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他需要更进一步的确认。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距离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数清她颤动的睫毛。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性的引导,如同最温和的催眠:“Mom……今天玩得开心吗?”
没有反应。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变。
“你住在木马公寓,是为了什么?"他换了个更直接的切入角度,紫灰色的眼眸紧锁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回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
“你的男朋友……对你好吗?"他几乎将问题送到了她耳边。浅仓桃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无意义的呓语,然后侧过头,将半边脸更深地埋进臂弯,睡得更加香甜。这个动作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逃避意味。
……是嫌他吵吗?
连梦话都没有。酒品好得出奇,或者说……警惕心深埋在骨子里,连潜意识都守口如瓶?
降谷零眼底掠过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的神色。他维持着蹲姿,目光却缓缓扫过她连衣裙侧边口袋里鼓出来的手机形状。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担心口袋里的硬物会在她翻身时格到身体,影响休息。身为体贴的邻居,帮忙调整一下,合情合理。以及,道德感在此时是最无用的东西。无论是波本对情报的贪婪,还是降谷零对真相的执着,都知道此刻什么优先。他承认,他是故意邀请她来,就算她不想喝酒,他也有其他方法好方便拿到她的手机,以及……
他没有犹豫,身体前倾,指尖探入她裙侧口袋。布料柔软,隔着薄薄的材质能感受到她大腿处温热的体温。他动作轻巧地将手机夹了出来,紧接着,是被和手机放在一起的家门钥匙。手机壳是简单的透明软壳,背面贴着一张贴纸:一颗圆滚滚的桃子,旁边放着几块几何形状的冰块。
点亮屏幕。锁屏壁纸跃入眼帘。
同样是冰块与桃子的主题,但更精美。晶莹剔透的冰块堆叠在角落,一颗饱满粉嫩、带着水珠的桃子占据视觉中心,背景是干净的淡蓝色,充满夏日的清爽感,又带着他直觉感受出来的难以言喻的孤独。需要解锁。
降谷零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沉睡的女孩,走回去,极其小心地捏起她垂在毯子外的右手。
解锁成功。
他的心跳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在操作自己的设备。首先进入相册。最新照片是拍的今晚的宵夜图,然后是哈罗啃奶酪棒的各个角度,有些拍糊了,但能看出拍摄者的随意和某种笨拙的喜爱。
再往前翻,依旧大部分是各种食物的特写,构图精致,光线讲究,显然是孩子们所说的她探店博主的工作照。
风景照很少,人物照几乎为零,连自拍都没有。也没有他的照片。
一张都没有。
无论是波本、安室透,还是降谷零。
甚至连“最近删除"里也只有食物,没有人像。降谷零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
这不符合stk的行为逻辑。
一个痴迷到不惜代价跟踪偷拍的人,手机里怎么可能不留存任何关于目标的影像?是警惕到每次查看后立刻彻底删除,还是……另有存储方式?又或者,他的怀疑方向需要修正?
他退出相册,点开line。
Line的联系人列表简洁得惊人:安室透、铃木园子、毛利兰、江户川柯南。只有四个好友。
聊天记录也很正常,多是聚餐邀约、分享趣事、以及关心她的身体。最重要的一一
没有所谓的异地恋男友。
任何一个社交关系简单的年轻女孩,手机里都不该如此“干净”,尤其是声称有一段稳定异地恋的情况下。
降谷零当然调查过浅仓桃。在调查的资料里,浅仓桃的社会关系简单到极致。
亲人只有去年出了车祸后双双离世的父母;大学毕业后没有正式工作,和老师同学都断了联系;没有亲密朋友……同样,也没有调查出所谓的、很早就认识的男朋友。
降谷零退出Line,目光扫过主屏幕。常用的手机应用都在,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陌生的红色图标上。图标设计简约,上面是白色的汉字“小红书”。界面语言是中文,好在降谷零的直觉推断足以应对,这是一个社交分享平台。
用户主页是熟悉的"momo",头像是粉色恐龙,里面发布的内容几乎全是美食照片和长篇的文字,评论区也都是中文。他记下了这个应用的名字。一个在日本不常用、却能与中文使用者联系的中国社交平台…或许是因为浅仓桃是中文系的?最后,他点开了邮箱应用。
在有男友的情况下,即使对方少用Line,也总该有些通话记录、短信往来,或是其他联络痕迹。
已发送的邮件列表长得惊人,最新一封的收件人地址是一串固定的字母组合。
【常去的那家花店进了新品种的月季,叫“果汁阳台”,颜色像兑了水的橘子汁,怪可爱的。嘿嘿,我没忍住,买了。】【今天路过水果店,看到橘子很漂亮就买了。可是上面的白色橘络好多哦,剥了半天也没剥干净,要是你在就好了TT】【哦,对了,便利店饭团又出新口味了,是明太子奶油芝士,听起来很邪恶对吧?我买了,还没吃,在冰箱里等着审判。】【便利店我最爱的那款糯米冰糕居然涨价了!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价格了。虽然只差一点,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吃到了据说很正宗的夏威夷披萨,突然想起来,这种披萨其实是在加拿大被发明出来的?】
【晚上煮面的时候打了个鸡蛋,居然成功了完整的溏心蛋!我对着它拍了十分钟照,然后一口吃掉了。】
【我跟你说的那家很好吃的咖啡厅,来了一个新的服务生,很帅哦!而且做出来的食物超级好吃!】
【嗯,没什么,就是下雨了,有点想你。】降谷零的目光落在上面,眸光闪烁。
一封又一封,邮件的内容琐碎又日常,充满了鲜活的分享欲和仿佛浸透在生活细节里的思念。语气温柔,带着点怀念和一点点撒娇的抱怨。还真的很像毛利兰曾转述过的,她说要经常和男友聊天,什么事都要分享,这样就算不在一起,也能感觉到彼此的生活。
甚至还提到了他,不过他只是一个很帅的服务生。【新家总算收拾得有点样子了。楼下便利店关东煮的汤底偏甜,不如之前公寓那家。】
【高一点的楼层好像看到的星星确实多一点。】【新家新气象,我又买了新的情侣用品~我们这次一起用好不好?】【搬家咯,这次我可是自己搬的家哦!哼哼,我厉害吧?】这种明媚快乐的语气,与stk的那种充满掌控欲和疯狂示爱的邮件语气看起来的确截然不同。
降谷零退出已发送文件夹,点开收件箱。
收件箱里,对应这个地址的回复寥寥无几,而且极其简短,多是“嗯”、“知道了”“注意休息"之类,或者根本没有文字,只是一个简单的"。”,透着一股冷淡和疏离。
这与已发送邮件里那倾泻而出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分享欲和隐秘思念,形成了尖锐到令人不适的对比。
她真的有男友。
一个对她如此冷淡、近乎敷衍的男友。
这个认知让他皱起了眉,心底飞快掠过一丝非常微弱,微弱到迅速被他忽略的异样感。
但他立刻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重新冷静下来。浅仓桃有男友这件事,似乎从这些邮件里得到了侧面印证。但矛盾点依然存在比如说,她社交关系的空白,男友存在的单薄证据,以及她看向他的眼神。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浅仓桃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身体无意识地向沙发边缘扭去,似乎想要翻身。裹着的毯子被蹭开一角,露出白皙纪细的小腿。
降谷零的反应快过思考。
他几乎是瞬间起身,一个箭步跨过去,一只手迅速托住了她下滑的肩膀,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身体沉甸甸地靠在他手臂上,脑袋无意识地抵住了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她身上挥之不去的浅浅百合香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他低头,能看到她凌乱发丝下紧闭的双眼和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嘴唇。他的手指正牢牢握着她纤细的上臂,能感受到底下肌肤的温热和柔软。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危险一-无论是从哪个角度解读。他立刻收敛心神,手臂用力,将她稳稳地扶回沙发上,重新用毯子拢好,然后,他松开了手,退开一步。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检查她的手机。他需要继续。
情绪是无用的东西。
对了,邮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收到那个人的邮件。以及.……
他的视线,落在了昏暗光线下,茶几上静静躺着的钥匙上。是她的家门钥匙。单独的一把,套在一个简单的、同样印着桃子图案的钥匙扣上。
现在,是进入她家搜查的绝佳时机。
他早已有过这个计划。在发现她是邻居后,在她一次次“恰巧”出现后。身为公安和组织的成员,他有一百种方法打开一扇普通的公寓门而不被察觉,但他同样有自己的原则和顾虑。
比如说,每次他有所筹划时,她似乎都在家。此刻,似乎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醉得不省人事,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他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一次快速而彻底的搜查,或者安装一些东西。但是一一
他的视线转向沙发上蜷缩的女孩。被毯子裹着,只露出小半张绯红的脸,呼吸平稳,毫无防备。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脆弱。留一个喝醉的年轻女孩独自在这里?
“安室透"不会这么做。
这是最基本的社会规范和邻里道德。即使只是伪装,他也必须维持这个底线,否则一旦她提前醒来发现独自一人,或者发生什么意外,所有的伪装和接近都将前功尽弃,甚至引发更大的麻烦。
而“降谷零”和“波本"呢?
他紫灰色的眼眸微微沉下,就在这时一一
【老公,为什么你要邀请她去你家里我就不说了,你应该知道我很生气吧?可是怎么到现在了她还没有从、你、家、里、出、来?】【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老公也不希望我做出不冷静的行为吧?】……她一直在挑衅我!】
新的邮件出现了。
在他犹豫是否要踏入她家门的这个临界点。降谷零的眼眸彻底沉郁下去,他放下手中的钥匙,握紧拳头。同时。
沙发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103.
我是被脑子里炸开的尖锐警报声活生生拽醒的。【警告!检测到宿主处于非安全环境,意识防护薄弱,存在高概率信息泄露风险!强制清醒程序启动!】
【副作用:剧烈头痛、眩晕、恶心,持续约30分钟。】“[……!”
我还没睁开眼睛,就先被一阵排山倒海的恶心心和仿佛要裂开的头痛淹没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胃部翻江倒海。我猛地蜷缩起身体,手下意识地去捂脑袋。
快要炸开了。
谁要害朕?!
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我是谁?
记忆像断片的录像带,混乱地闪回。
便利店购物袋,卡通睡衣,电梯口的安室透,温暖的灯光,关东煮的香气,冰凉的啤酒,他说话时好看的嘴唇,碰杯时清脆的响声…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的暖色和逐渐沉重的黑暗。
我……喝醉了?在安室透家里?
救命!我干了什么?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系统提示他可能探查了信息?他探查了什么?怎么探查的?我手机一一我眼珠子都不敢乱转,凭着强大的求生本能,努力让刚刚睁开的眼睛保持一种迷茫的、宿醉未醒的朦胧状态,视线缓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一-降谷零家客厅的天花板,简洁到没有任何装饰。然后是温暖的黄色灯光,来自角落的落地灯。我微微转动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声。头痛因此更剧烈了,但我强忍着,看到了…
旁边空空的椅子,以及站在阴影里的安室透。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在我看过去的瞬间,极其自然地将那东西放低,我看不清。他的姿势有些紧绷,不像平时那么放松,倒有点像被我跟踪时收到邮件的样子。
我的定时邮件起作用了?他收到了?所以他才这个反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和头痛的嗡鸣混在一起,几乎让我分不清那是心跳还是幻听。
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正看着我,里面情绪难辨,但很快,那层温和的、属于“安室透"的关切便浮了上来。“醒了?“他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感觉怎么样?”
头痛和恶心还在持续攻击,但我强迫自己挤出一点力气,试图坐起来。身上裹着的毯子滑落一些。
“安室…先生?"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我……我怎么“你喝多了,睡着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站起身,走到我旁边,但没有靠得太近,递过来一杯水,“喝点水。头疼吗?”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指,一触即分。冰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不适,但脑子依然昏沉疼痛。我小口喝着水,趁机快速打量自己。
衣服完好,只是皱了些;除了毯子,没有其他不该有的东西;手机…我的手机在哪里?我记得放在口袋里……应该没问题,我还特意换了壁纸。关键还是我醉酒期间有没有失言?系统只提示可能被探查信息,没说我有暴露。以降谷零的谨慎,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现在恐怕不是在沙发上醒来,而是在某个公安的审讯室或者更糟的地方。所以,大概率我还安全。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再待下去,我就要失态了!!!
“对不起,安室先生,”我放下水杯,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歉意和懊恼,“我太失态了,居然喝醉了……还麻烦你照顾我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没关系。"他的声音也在努力恢复往常的温和,还带了几分歉意,“是我没注意,让你喝多了。还好吗?能站起来吗?”“嗯……应该可以。“我小声说,试探性地用手撑住沙发边缘,想要站起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喉头。我身体晃了晃,手下意识地往前抓,想要扶住什么。他果断伸出手臂,虚虚地扶了我一下,等我站稳就立刻松开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送你回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不用了!“我连忙摆手,胃里又是一阵恶心,强压下去,声音更虚了,“就几步路,我自己可以的,已经够麻烦你了……“你这个状态,我不放心。"他已经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我的手机和钥匙,强行扶着我,“至少送到门口。”
我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可疑。而且,我现在确实头重脚轻。于是,我垂下眼,小声道了句“谢谢”,然后,小心又大胆地倚靠着他,步履有些虚浮地被他半扶着走向门口。
短短的几步路,沉默蔓延。
我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尚未平息的心跳,以及脑子里剧烈的嗡鸣。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和稳定的力量,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一点点酒味,还有……
终于到了我的公寓门口。我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我的钥匙。指尖再次无意相触。我抬起脸,努力想给他一个和平时一样的、带着感激和歉意的笑容,但头痛让这个笑容可能有些扭曲。“真的非常感谢,安室先生。夜宵很好吃,还有……对不起,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微微鞠躬,动作因为头晕而有点晃,“请回去休息吧,到这里就可以了。我看着他。他站在我对面,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深邃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旁投下阴影。
他的表情在光影中显得有些难以捉摸,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强撑的笑容里分辨出什么。
几秒钟的静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他轻声说,还微微蹙着眉,“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别勉强。我想我有责任送你去医院。”
“没、没那么严重。”我磕磕巴巴地说着,手都在颤抖,快速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打开一条缝,我侧身闪了进去。
“晚安,安室先生。”我最后说了一句,没有回头。“晚安,momo。“我听到他说。
门被关上,光线和安室透一起被隔绝到门外,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跑进了卫生间。
还好!还好!还好没有在安室透面前失态!救命!救命!我就说美色误人吧!
不过,我手机壁纸都换了,还做了伪装邮件,也设置了定时邮件,他应该打消对我的怀疑了吧???
可是,他最后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抱着冰冷的马桶边缘,额头抵在上面,试图用那点凉意缓解炸裂的头痛。头好痛。胃好难受。
想死。
但更想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