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蝉鸣

从上次出完福冈县的任务后,转眼就快到高专的假期了。以前因为学生们也是祓除咒灵的一股重要力量，通常从冬季一直到春天结束，负面情绪会在初夏时化作诅咒大量出现，差不多一直持续到盛夏，这段时间也就是所谓咒灵高发的繁忙期。

所以咒术高专的假期和普通的学校放假时间略有出入，东大那边放暑假差不多一个多月，才到高专这边的假期。

今年高专的学生不再作为祓除任务的重要力量，但放假时间还是照例。也就是说，这个月中旬，高专就放假了。

“呜鸣鸣，你们会不会留校啊，"陆相无趴在桌子上提前为离别悲伤，“你们都回家了就我一个人在这怎么办啊，而且等你们开学回来，我早就回去上学了，好舍不得你们啊！”

实则班里的四个同学哪个放假都不回家。

真希、乙骨忧太和狗卷棘有家跟没有差不多，熊猫家就在高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情况！"陆相无赶紧道歉一-死嘴怎么那么多话！她这才知道，原来咒高top1的2所学校之一的名头挺水的。咒术界流行的是家塾和族学那一套，来高专就读的可以说都是一些小可怜，有普通家庭出身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的，有没落了的小家族出身的，还有就是大家族里不受重视的小苗苗……

京都高专由于是首个建校的学校，历史悠久有一定的底蕴，在封建又守旧的咒术界里，认可度还是可以的。

东京校作为后来才开设的，相比之下就挺略差一些，也就十年前御三家的五条家主非常离经叛道，不仅在这就读，毕业后还留校任教了。不过也有小道消息说，东京校以前也还行，但自从五条家主留校任教后，为表达对他行事作风的不喜和打压，东京校的招生情况每况愈下，稍好一些的生源都会被京都校挖走，在这里就读的基本上都是京都校不收的一-也可以说是咒术界主流价值观上的歪瓜裂枣。

听的陆相无吡牙咧嘴。

好惨啊！

“凭什么这么对五条老师！"陆相无愤愤不平。“？？？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听见这个了？”“那.…那当然不是啊，每一个字都听见了，“替自己辩驳了一句话，陆相无双手抱臂说：“真的好气人啊！要不咱们引外援？等我放假回家，观察观察有没有具备咒术天赋的人，全赞助让来咱们高专上学，再和这边知名大学整个3+2联合办学，看谁还看不起咱们学校的生源？给五条老师争口气！”“你心里还能装点别的吗？"熊猫眯起眼睛斜觑陆相无。“嘿嘿，能能，你继续说～”

熊猫清清嗓子往下说：“这个假期留在校内不是没事做，相反有很重要的事情等待完成，那就是帮助我们的特级乙骨忧太同学备战假期后的第一个大事件一一高专姐妹校交流会！”

姐妹校交流会是京都和东京两所高专之间的每年交流活动，地点是上一届获胜方所在地……而最近几年的举办地点都在京都校。“钦？什么？"乖乖听讲的乙骨忧太突然被cue到，“我吗？”虽然不知道那个交流会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要交流什么，但陆相无一听不是自己，立马带头鼓起掌来。

“鲑鱼鲑鱼！“狗卷棘上前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肩膀，以示鼓励。真希认真打量了一番乙骨，也点点头：“我们会好好帮助你的。”“……款？!“乙骨慌乱推辞，“既然是两校之间的交流会，大家应该一起参加才对吧！”

“让我们和忧太大哥一起去的话，未免有点太欺负人了。”“鲑鱼。”

“没错啊忧太大哥，"陆相无也跟上，“咱们学校的荣光就靠你夺回了！”所以算来算去，只能是乙骨一个人代表东京校出战了。“别、别这样，这个称呼太奇怪了。"乙骨被调侃的面红耳赤，几乎要夺路而逃，“特级的划分是因为…里香……

乙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戒指。训练场突然安静下来，蝉鸣声穿过树梢，在七月的热浪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指环外侧的划痕，忽然被拉回那个蝉鸣同样聒噪的夏天。“我……

十一岁的自己站在医院走廊拐角，看着护士把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单布拉高盖过原本应该是里香面容的位置。那时的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直到走廊的日光灯管接二连三爆裂，破碎的玻璃像一场骤雨。……一直是个普通庸碌，没有远大的追求的人，甚至没什么性格，“乙骨忧太低着头，“能站在这里和大家相遇也是因为里香。”他觉得这段时间像是他偷来的一样，因为里香来到高专，也因为要早日解咒里香，有朝一日会和大家分离。所有她感受到快乐轻松的日子，都是里香灵动的折损换来的，当咒灵的感觉一定很痛苦吧……连这一件事都还没有做好，同伴们寄予的厚望，在没有里香帮助的情况下，他能够胜任吗?

“不要妄自菲薄啊，"陆相无不明白天才突如其来的自卑是怎么回事，“我们和你成为朋友又不是因为里香。”

一一坦白来讲，知道里香的经历后她改观了不少，但被打飞过的她很难说自己喜欢里香。以她的素养，目前只能做到互相尊重敬而远之。真希的竹刀突然横在乙骨忧太面前点了点，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少女墨绿的发梢还沾着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每天陪你加练到太阳下山？”

熊猫慢悠悠晃过来，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乙骨肩上：“不是为了里香，而是为了′忧太为了里香。”

“鲑鱼！明太子！“狗卷棘露出难得严肃的表情。“对嘛，忧太你不要钻牛角尖，"骨子里刻着辩证统一的人最见不得别人这样，“我们不会把里香和你看作是一个整体，但也不是孤立存在的呀，里香和你是绑在一起的，能够使用她的能力这也是你的能力，五条老师说的是不要失控出现，又不是有选择的出现。”

一一吃软饭怎么了，好吃，爱吃，能者通吃！况且乙骨忧太本身的天赋也极为出彩，什么术式看一眼就能拆解重构，简直是卡卡西在世，强的没有道理。

不止是连老师们都称赞的咒力量，平时也异常的刻苦。“要不要试试解放训练，我们一一"其他三位默默退后，陆相无说到这疑似有些后悔，想了又想，一咬牙：“我陪你练！”“不行！"乙骨忧太猛地后退两步。

他永远记得在教室里那次，失控的里香将三个高年级生拉进柜子，扭曲的铁皮柜旁浑身是血的里香用扭曲的骨肢将他护在身下一-从五条老师领他出禁闭室的那天起，他是不再恐惧里香了，但他恐惧她造成的危害。“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敢让你参加交流会？"真希反手将刀身插进碎石缝里，刀柄还在簌簌震颤，“你最近的训练卓有成效，上次在福冈县也没有失控。一一其实是没有别的人选了。

四年级不在参加交流会的范围内，三年级的学姐不是术师，二年级的秤学长公开声明不去京都，陆相无外籍不能参与……这样算下来，人数倒是正好凑够五名，但乙骨是四名特级之一，肯定不能和其他同学当成同等的一个名额看待。所以，要么说服秤学长，要么说服乙骨，虽然秤学长是个挺热情的人，但想到那个大块头和可怕的气质，大家不假思索的做出了选择。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乙骨忧太忽然想起五条老师带他入学那天说的话一一重要的不是诅咒的形态，而是诅咒的意义。他和里香的意义是什么呢？

晚上，正要沉沉睡去的陆相无陡然清醒，突然有件事很疑惑：人在十一岁会感受到刻苦铭心的爱情吗？

眸光微敛地思索片刻，拿起手机打电话：“喂，肖悦，请教个问题啊。”此刻在家里的床上，正看攒了好几本更新沉浸阅读的肖悦，愣了两秒才接起来：…阿？”

“我一个朋友一一"陆相无说出口感觉很怪，遂强调：“真是我朋友，算了，你也别管是不是我认识的了，就想问问你，在大概十一岁左右，具备产生矢志不渝爱情的心理条件吗？”

“……”肖悦沉默了一下，小声嘀咕了句：“你这个爱情经历怎么越来越回洪了？”

“哎呀跟你说了不是我！”

“好好，我是脑认知的，对恋爱和亲密关系有交叉，但没专门研究过，不能当做金标准啊。"肖悦先给自己叠了几层甲，免责声明了一下，才继续说。“矢志不渝的爱情′涉及浪漫吸引力、性意识和长期承诺，这都是青春期以后才发展的抽象思维和社会认知能力，浪漫关系的萌芽与前额叶皮层的成熟密切相关，11岁啊…还在具体运算阶段，只能说是过家家式的吧，友情的永恒性都理解不了的年纪，处理爱情这种复杂情感？”“那有可能把友情错认为爱情吗？”

“有啊，当然有，成年人里都不少见呢，但你说的那个年龄段，无论友情也好爱情也好，应该都是对同伴强烈偏好或依恋的表现，这些情感本质是社会化发展阶段的产物，受限于认知成熟度和神经发育水平。”“如果有一方天不假年了呢？”

“共同遭遇重创事件？那有可能会产生幸存者愧疚吧，后续愧疚感转移，也可能会把'“没能阻止朋友死亡'的愧疚转化为′友情或爱情′的执念，作为心理防御机制。”

“噢，大致明白了。”陆相无听完若有所思，“有反例吗？”“嗯？”

“就，有没有心心理学家通过研究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证明了11岁的人就是能有刻骨铭心的爱情？”

.……？“肖悦头上的问号快要钻进手机里了，“不是？谁这样设计实验啊，伦理审查怎么过啊？社会影响呢也不考虑了？其他都不在意了，就一门心思想投究这个？”

确实，研究做完是震撼世界了，但以后不打算做人了是吗？“行，知道了，就随口问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都心事重重。肖悦躺下盯着网上文学城，十分钟过去自动息屏了也没翻动一页，连最爱的南通文学都看不进去了，她陡然坐起--不是吧！上回那个模子开始编惹人怜爱悲惨童年经历了？

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