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0.怛罗

意识到自己的穿戴可能有些怪异，陆相无回过神不好意思的冲那个人点点头，电梯门闭合的瞬间，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心头狂跳，一种说不上的不详预感快要冲破心脏。

不对！

她也要去九层…是巧合吗？

陆相无不动声色的按下3层，强迫自己冷静，是哪里不对？笑容？气息？还有别的依据吗？

一般这样的情况，是有什么她没有注意到的但被阈下知觉收集的信息，通过非知觉非理性的信息整合手段在提示自己。眼见着数字从-2变成了-3。

她指尖冰凉，电梯光滑的内壁模糊映出身后的身影一-那个人的额头上是不是…有一道横贯前额的缝合线？

什么样的情况下的人，会在前额有一条整齐的几乎是切割般的缝合线呢？开颅手术肯定不会是这样的，中世纪的蒙昧时期都不会这样，被切开的人是无法活下来的吧……有点…像是影片中疯狂的医学改造人。一种非人感的毛骨悚然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这时，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自身后传来。

几乎是本能，『葆真』瞬间展开，挡下了一记无声无息袭来的重击。“啧。"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气声。

电梯显示-3,门即将开启一一

轰隆！

整个轿厢猛地向下急坠,支撑的钢缆仿佛瞬间断裂，像是跳楼机一样猛地跌落，被失重感裹挟住的陆相无五脏六腑都像要冲出喉咙，电梯内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扭曲变形，半开着飞速掠过一层层厚重的楼层间隙。那股诡异的感觉再次降临，让她一时间难以适应，然而下一秒来自后方的攻击又到了，像一只无形巨手，狠狠将她按向地面。一一重力！

在狼狈应战间，陆相无恍然明白了刚才奇怪的感觉是被施加的重力，和过山车大摆锤感觉有些相似却又不同，是那个人的术式！但尽管想明白了，然而身体如同灌铅，动作变得异常迟滞艰难，对方的攻击如同附骨之蛆，在重力与失重的混乱中精准袭来。她连对方的攻击的速度她者都看不清，感觉自己就是在洗衣机的涡轮里被动的挨着一下又一下。对方快如鬼魅，力量沉如山岳，陆相无只能靠直觉闪避和『葆真』硬抗，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一一不行，这样太被动了！

陆相无余光一瞥，拼着硬挨一记重击，身体顺势狠狠撞向轿厢壁上的红色紧急按钮，按钮深陷下去，那个人嘴角一勾。她的心重重的沉下去，按钮无效了还是说……警卫不会出动了？无论哪种，救援无望了。

为防越狱，怛罗的每一间牢房都施加了结界术隔绝……哪怕一墙之隔也不会有人知道，也就是说，对于监牢里的人而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不存在拖时间也不存在示警，一旦陆相无倒下，这个人将毫不犹豫的跨过她，找上牢房内毫无防备的目标。

恐惧和无望如冰水浇头，但旋即被更汹涌的决绝冲散一一这里的每一秒对她自己而言是有意义的！

她压下眼眶涌上的热意，彻底放弃防御，将坚硬的咒力全部凝聚在心口、后脑、脊椎等要害处，『葆真』的防御已经被对方所摸透，根本造不成阻碍，于脆只作为最后一层缓冲。

她不再关心下一击从哪里来、有多痛，只专注于每一次反击的机会。当重力再次骤增将她压向地面时，陆相无不再硬抗，而是顺着这股力量猛的矮身翻滚，用扭曲变形的电梯门框短暂掩体。对方的攻击擦着金属门框掠过，溅起一串火星。陆相无抓住她收招的微小间隙，不顾身体被重力拉扯的剧痛，猛地蹬踏身后的墙壁，贴着地面滑铲而出，直指对方的脚踝。这一击出乎了对方的意料，显然没料到之前只能狼狈挨打毫无章法的人在这样的重压下，还能发起这样的反击，身形微滞，鞋尖轻点地面。嗡！

重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猛烈的上升，陆相无的动作瞬间变形，整个人被狠狠压在地板上，但这次，她有了准备，在感受到超重的瞬间，强行扭转身躯，将『葆真」凝聚在肘部，瞄准对方的下颚狠狠向上顶去。“哼。“对方发出一声略显意外的鼻音，头微微后仰，轻松避开了这笨拙但凶狠的反击，同时手指向下一按一一

陆相无后背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呼吸都滞塞起来，但她的大脑却在剧痛和窒息中飞速运转。攻击模式……重力变化的征北兆……

对方似乎厌倦了这种压制，抬脚准备给予终结一击时，陆相无捕捉到了那脚尖即将点地的瞬间，几乎是同时--『应物』！一股微弱但精准的吸引力骤然作用在对方抬起的脚踝上！不足以造成伤害，甚至不足以让对方失去平衡，但足以让落下的轨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偏移！

砰！

本该踏碎头颅的一脚，重重地踩在了陆相无肩膀旁边的地板上！轿厢的金属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深深凹陷下去。陆相无顾不上肩膀被震碎的剧痛，咬牙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从对方腿侧的空隙避过，反手将凝聚了咒力的拳心拍向对方支撑腿的胭窝，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这一拳如同打在精钢上，反作用力让她手臂撕裂般的痛，但对方身体明显一晃，这是这么久来，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撼动了对方。不过这短暂的有效进攻如昙花一现，战斗经验的天堑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对方似乎洞悉了她的攻击意图，轻松卸掉她攻击的力道，每一次都精准地轰击在她力量转换的节点或防御薄弱处，手臂也连稳定身体平衡都做不到了。陆相无的视野开始模糊，鲜血从口鼻中渗出，被一股横向的重力狠狠掼在墙壁上，就在她重心彻底丧失、防御瓦解的刹那，一只脚出现在她涣散的视野上方，速度快得超越了她的神经反应极限。

砰！

扭曲的金属门的尖角嵌在陆相无的后背，撕裂的金属如同利刃，瞬间透穿了皮肉，她的头无力的向后仰着，好像越过了外侧的电梯门，看见了外面的走廊同一瞬间，电梯再次失控般急速下坠。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死寂的电梯井中回荡开来。在巨大的惯性冲力下，陆相无的后颅猛地磕在半开的电梯门外坚硬冰冷的地面，后脑传来炸裂般的剧痛，视野瞬间被黑暗和眼前裂开的的金星吞没。她像一滩彻底失去支撑的烂泥般瘫软，身体被卡在变形的门框处，半张着嘴，却连呼吸的力气都仿佛被彻底抽干，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气音。意识在无边的剧痛中飘忽沉浮，目光涣散地对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她被像破布娃娃般被彻底踢出电梯门，翻滚着撞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角，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

口袋里的手机甩飞出来，落在她眼前不到半米处，屏幕亮着，是她刚才在混乱中凭记忆盲点的紧急通话页面，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艰难地朝着那点亮光的方向伸去，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划动了一下。那个人没有用手触碰已经坏掉的电梯门，无形的重力场向两边施压，就像被迎接的王者般，缓缓踏出扭曲的电梯门，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甚至没有弯腰。

咔嚓…嘎吱…

屏幕在无形的重力场下瞬间碎裂成蛛网，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已粉碎，肌肉和经脉也被重力彻底碾断，陆相无连闭眼都做不到，脸侧着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视野模糊而狭窄，她只能看着地面扬起的灰尘中，手机被一点点压扁，扭曲变形……透明的手机壳不堪重负地爆开，露出了夹在里面的拍立得一角。一滴混着血和灰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陆相无用残存的咒力刺激着大脑，不让自己因剧痛失去意识，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来九层的目的是什么，但夏油杰！零散的碎片在混沌中骤然拼合。2005年4月夏油杰入学高专。同年5岁的祈本里香，母亲去世，死因不明……是里香那件事后面的人！

这个人的目标是夏油杰，从他进入咒术界就一-不，脑袋上的那道疤……股寒意涌上一一这个人要的是咒灵操术！

陆相无咬着牙感知向后撇着的左手臂……还有手表，或许有希望。但仅仅是这样小幅度的动作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过去，冷汗混着血水浸透额角，她急促地喘息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抢动粉碎的肩胛骨到手腕，但手指……毫无知觉。从腹部榨出的咒力断断续续地沿着被撕裂的经脉网向下延伸，剧痛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她的神经末梢，经脉断裂处的咒力如同失控的电流，四乱窜，灼烧着脆弱的组织。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手臂，还是仅仅在意识里徒劳地挣扎，巨大的痛苦模糊了感知的界限，汗水、血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能成功吗？

她不知道。

不知道能不能正确操作、不知道表有没有损坏，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信号…但她还是缓缓用手势凭借着只设置过一次的印象，在完全看不到的情况下，尝试着拨号……

一一爸爸妈妈……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渴望瞬间冲垮了强撑的堤坝一-可是不行…她用力气屈指，艰难地合拢了指尖一一对不起，她还想试试能不能传出信息，更不想他们知道最后是这样的……真的很想和他们说说话……

好像…没有震感传来……

陆相无的头无力的贴在地上，通过骨折的颅骨传来那个人在渐远的脚步声，她张了张嘴，想要大喊夏油杰的名字，出口的只有喉间涌出的腥甜的血法……城出来了吗？还是已经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

一一夏油杰克我！

想要偏过头看一眼，却只是在地上微弱地蹭了蹭，视野晃动间，她看到了不远处自己散落的背包，给夏油杰带的那本《了凡四训》摊开在地上，书页被血和灰尘沾染，上面的一行字成为刺入她最后的意识：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