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入梦
这么干站着不是办法,雪雁悄摸摸往屋里挪,小男孩好像睡得很沉,呼吸慢慢平稳起来,雪雁终于挪到了书桌前,她想总得先知道小男孩的名字吧。她不知道翻书桌的行为会不会带来危险,手指搭在桌案上,没等到透明白板跳出来。她翻开桌上摆着的书,没有写名字,又翻了一本,就在这时,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奶娃娃。
妻子和客厅的艺术照上的女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照片里的女人更加年轻,眉宇间更加温婉,而她旁边的男人俊美非凡,不是大部分男人留的发型,发尾长至肩头,微微有些小卷,很有艺术家的气质。被他们抱在中间的奶娃娃看不清脸,因为他的脸被黑色笔涂抹成漆黑的一片。
雪雁正在凝神思考,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声响,她后背立时激起寒意,转身望过去,小男孩依旧躺在被窝里,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好像在做噩梦?
他的睡姿很好,躺下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哪怕做了噩梦,姿势也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漂亮的眉头蹙起来,额上渐渐出现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看着很可怜的样子。
雪雁正不知道怎么做时,面板跳出来。
【他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应该是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要不要帮帮他呢?】
【a.帮】
【b.他做不做噩梦跟你没关系,随便他怎样】【c.你现在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等睡起来再说】雪雁已经对跳出选择题表现得很适应,可是当看到最后一个选项的时候,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选择了最后一项,就真的能好好休息吗?雪雁觉得这是个坑。
如果这是攻略游戏,那么在她选择不帮时,就已经预兆失败。如果这是逃亡游戏,那么在她选择最后一项时,等她睡起来再说,估计就只剩下骨头渣了…“帮!”
雪雁坚定选择a,正想着是要把他推醒还是怎么着,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化,等到眩晕消失,她逐渐看清了周围的情况。这里貌似是学校之类的食堂,周围走过的全是俊男美女,可能是电影学院或者舞蹈学院,一群女生簇拥着中间的女孩朝着雪雁走过来,她们笑嘻嘻的,有的羡慕,有的开心,有的隐藏着微微的嫉妒,嬉笑吵闹着。“凤程,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呀,这都半年了,还坚持不懈呢,要不要答应他?”
“我们凤程可是校花,追她的男人都能绕首都三圈,不着急嘛,我倒是觉得隔壁商学院的路同学更好,虽然长得一般,但是人家有钱!”“再有钱怎么能跟李同学比,人家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没有,更何况他长得那么好看,男人脸好看就是能当饭吃!”祝凤程很腼腆,她路过雪雁时,对着身侧的女孩温柔地说:“别提这些了,老师要选人一起去国外表演,我们可得好好努力啊,这可是很大的荣誉呢。周围人又不无羡慕地道:“主角肯定是你啊,你那么有天赋,长得还漂亮,未来无限风光!”
画面一转,柳绿花香的河岸,祝凤程穿着一条红裙慢慢走来,还未走到河边,忽然有人从树后跳出,祝凤程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嗔怒他一眼,青年长得很漂亮,穿着白衬衣黑长裤,捧着一束玫瑰花,递到了祝凤程怀里。“恭喜祝凤程女士荣获大奖!"青年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祝凤程捧着玫瑰花,脸蛋被映得羞红,她低垂着脸,是默认的姿势,青年轻轻在她脸颊印上一个吻,说道:“凤程,我的毕业安排出来了,院里看重我,让我留校,等再过几年,就能升任副教授,那时候工资能提好几个档次……祝凤程抿出一个笑:“那你就能留在首都了。”李听涛说是啊。
他家庭条件不太好,考大学时本来报的是师范类,但报考前夕遇到了下乡欣赏自然风光的国画大师,国画大师很欣赏李听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自然细局的笔触,惋惜人才,收他为徒弟,也因此把李听涛带进了艺术的大门。他在绘画上确实有天赋,无论是什么画类,他都能描绘的很出色,但是一直没能定准自己的风格,但好在教学的水平是足够的,他已经确定留校,前途已知,终于可以大胆向心爱的姑娘表白。
男生漂亮,女生温婉,两人肩并肩坐在泛着波澜的湖前,连空气都仿佛荡漾着清冽的香甜。
雪雁的视野逐渐被飘扬的柳条遮挡,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柳绿花香的场景被飘舞的红彩带取代,满目皆是喜洋洋的红,祝凤程穿着婚纱,走在铺着红毯的乡间小路,李听涛一身笔挺西装搂着她的腰,两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甜蜜。“恭喜恭喜!”
“听涛,终于娶到心爱的姑娘了,得偿所愿啊,真是太让人羡慕了!”“新娘子好美,新郎真俊,天造地设的一对……雪雁在观礼的人群中看到了小男孩,他隐在比肩接踵的人群里,静静望着相互依偎着迈进婚姻大门的男女,明明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却仿佛冬日的冰楼,凉意漫卷。
他站定不动,身边人来人往,耀目的红在一瞬间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漆黑、浓稠的沼泽。
而他也在一瞬间陷进去。
他顿时惊慌,张嘴呼救,就在这时,面前走来行色匆匆的青年,是李听涛,他来到了小男孩的面前,一脚瑞翻桌案,痛不欲生的表情,“名额……他们把名额给了王闻砚!我算什么,我拒绝了工作室的邀约,只等着确认留校,可是现在他们却给了别人,教授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祝凤程也走过来,小男孩的呼救声变大了,但祝凤程的眼里只看得到李听涛,她已经大了肚子,安慰道:“你有才华,哪怕不能留学,还有别的出路,别难过……
“我不甘心呐!”
他们匆匆来,匆匆去。
小男孩逐渐绝望,呼救的声音弱下去,雪雁试探着动了动,终于不再是被定在原地,赶忙跑过去,来到沼泽前,攥住了小男孩扬起的胳膊,“把手给我。”她把小男孩拽出来,抱在了怀里,拍打他的后背,小男孩呛咳几声,浓密的睫毛颤了几颤,抬起眼睛,盯住了她。
他一开始有些讶异,后来似是认出了她。
“雪雁……
雪雁摸摸他的脸,把他鼻间的淤泥擦干净,说道:“喊雪雁姐姐。”他急促地喘两声,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可能考虑到被她救了,还是乖乖地喊出来:“雪雁姐姐。”
情况很不好,沼泽仿佛缠上了小男孩,在雪雁把他拽出来时,沼泽便不再受限于狭小的一方空间,慢慢朝外溢卷,逐渐摸到了雪雁的鞋底,她把小男孩推起来,好在他年纪小,雪雁抱着不那么吃力,她四处望了一眼,就见周围已经被沼泽席卷。
小男孩伸手指,“那有门。”
雪雁看过去,果然看到几扇门立在不远处,情况危急下她顾不得多想,在沼泽卷上她腿的瞬间,推开了离她最近的一扇门。小男孩抱着她的脖子,跟随着她的脑袋一起转动,看向了客厅里面对面相对无言的男女。
“离婚吧。”
“凤程,我没有……“青年着急解释,可目光触及到祝凤程虚弱的脸,以及她原本姣好的面颊旁生出的暗斑,突然失声。屋里传来几声奶娃娃的哭腔,但很快又消失。祝凤程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神态萎靡,“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小书出生后,你抱过他吗?你的工作是没了,可你有才华,做什么都能行,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生产时你在画室,我坐月子你还在画室,就连我……我骨折了,你还在画室,我知道你在逃避,可是我呢?我不光要一个人带孩子,还要顾及着你的感受,我好累啊…李听涛捂着脸:“对不起。”
“如果真的对不起我,就离婚吧。”
祝凤程回屋,抱着奶娃娃,泪水落进他的脸,奶娃娃睁着葡萄似得一双黑眼睛,咿咿呀呀地喊着。
雪雁望着五官精致的奶娃娃,余光偷偷瞥向怀里的小男孩,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有水光,一双稚嫩的手臂搂紧了她,像是试探一样,慢慢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颈窝。
雪雁感觉一片湿凉。她没说话,只轻轻拍着小男孩的后背。不过一瞬间,沼泽再次涌来,雪雁抱着小男孩往前跑,推开了卧室的门,和祝凤程躲在了一起,可是眼前的祝凤程却变了模样,她比和李听涛提离婚时还要憔悴,双目无神,她跌坐在地,面前散落了一地的碎纸屑。雪雁看过去,见是首都日报。
标题加黑加粗的是某某画家一夜成名,一幅大学时期的随笔画就被炒到了几十万。
与此同时,电视也在播报着李听涛的成名史,报道上主持人说,李听涛前半生颠沛流离,郁郁不得志,然而命运的转机发生在离婚之后,他悲郁之下做出的画,被一名收藏家相中,自此遇到伯乐,一夜成名后,他身价水涨船高,从籍籍无名的颓丧青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年轻画家。主持人说,命里有时终须有,李听涛前半生的苦难造就了如今这个大名鼎鼎的大画家。
后半句是什么……
命里无时莫强求。
祝凤程的身侧,还躺着一封解约书,因她结婚后怀孕生子,又受伤不能继续跳舞,舞团提出了解约。
在这一天,祝凤程看到了大量播报李听涛成名的新闻,而她也在这一天,因腿伤结束了自己最热爱的工作。
她哭起来,渐渐变得歇斯底里,而在她的身后,已经一岁的小男孩躲在窗帘后,害怕又担心地望着。
雪雁的怀里,小男孩也在看着哭泣的女人,他眼里同样有泪花在打转,可是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些水色却在某一瞬间变成了清泠泠的凉,像是水里掺了冰渣。
他抱紧了雪雁,慢慢扭头,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带着雪雁温度的颈窝。这次的他,没有给雪雁带来湿凉的触感……他没哭。
雪雁一时五味杂陈,在沼泽快要袭来时,抱稳了他,推开了一扇门,门后的场景不比来时的场景多好。
祝凤程的情绪更加失控,竞然口不择言否定小男孩的到来,雪雁僵了一瞬,把小男孩按进怀里,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要听……
有些话,不需要再听第二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