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恋爱攻略游戏06
储藏室在地下一层,连天下雨的缘故,空气有些闷潮。李静书先前还坐在书桌前学习,但卷上的字越来越花,他的视野不是很清明,大概感冒没有好,储藏室的温度又太低了,他昏昏沉沉的,去了紧贴着墙面的单人床前。
坐在发着霉味的床上,他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储藏室的空间很小,一大半堆叠着废弃的衣服、舞蹈器械、小家具,另一半整理出一点空间,用来放置一张单人床,他小时候用过的升降桌也搬来了储藏室。
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儿了……
李静书很清楚原因,不光是他成绩后退,还因李听涛生活美满,他的小妻子再次有了身孕,李听涛接受采访时红光满面。他以前怨恨李听涛,如果不是他没好好对待祝凤程,她怎么可能会变成这幅样子,好的时候抱着他亲亲他,可大多数时候对待他还不如对待她舞蹈班的学生,祝凤程对待那群孩子温声细语,是李静书从未见过的模样,这是他幻想中妈妈对待他的模样……
他渴盼着满足妈妈的期盼就能得到她的夸赞,可是事实上却是,她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把他当成取胜的工具!
李静书攥着床单,修长的手指根根发白,更难受的是,储藏室混合着潮、霉的味道让他胸口发闷,他的头脑越来越沉,眼前的东西仿佛有重影,在某个瞬间,竞然出现了一幅幅从未在他记忆里出现的画面一一后来下起了雨,连接着外面的一道窄窗被关闭后,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他在寒冷的夜里翻来覆去,以至于高烧昏厥。而祝凤程一直没有出现,她仿佛遗忘了还有一个被她惩罚睡在储藏室的儿子,又仿佛她知道他第二天会自己离开安静地上学,可是这一次,他没能离开储藏室,直到一天后才被人发现……
他被送进医院抢救时,祝凤程正带着班里的孩子到外地参加舞蹈比赛,等他醒来的时候,祝凤程在朋友圈更新了拿了一等奖的近况。他回到班里继续从前日复一日的生活时,祝凤程正忙着她自己的事业,等到李静书再次重回第一的宝座,祝凤程见他一面,告诉他要保持住。后来……
祝凤程因癌离世,李静书在她的葬礼上,也掉了几滴眼泪,可是只有他清楚,眼泪是凉的,就像他已经封闭的心,他早就过了渴盼爱的年纪,她生他一场,又因他劳碌一生,纵使那些痛苦不是他主观给她带去的,但他总也是负有责任的。
她那样对他,他竞然不再恨,或许是因为没了期待,更没了爱,所以连浓烈的被称为恨的情绪都无法生出。
祝凤程离开,最伤心的竞然是李听涛,他食不下咽,竞然像是要跟着她离去,李静书安静地守在坟前,偶尔给出几句又凉又淡的安慰,李听涛说了些什么,没有过他的耳朵。
李听涛要他跟他一起生活。
不要。
他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他早就应该清楚,他从来都是茕茕一个人。可是…
好疼。
李静书忽然弯腰,歪倒在储藏室散发着霉味的单人床,空气已经够稀薄,他甚至还听到了落雨声,难道那些忽然闯入的画面是真的?他即将烧晕过去,像是要在这里腐烂,直到一天后才能重见天日,他好疼,好疼好疼。如果那是他的未来……
何必要降生呢?
意识如同沉进漆黑海底,他徒劳挣扎,却只能看着自己向着既定的命运轨迹沉潜,忽然自罅隙里出现了一点微光,仿佛是日暮洒下的灿灿光点,那点微不是很亮,却带来了一点暖意,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很重。“李静于书……”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谁呢?
他遍寻脑海,竞然搜寻不出半个能够信赖的人。就像那些忽然出现在脑海的画面,他会晕倒在储藏室,直到一天后因储藏室漏雨,被维修人员发现,把他送进了医院。可……
似乎遗忘了某个人。
并且有模糊的声音告诉他,这次不一样。
“李静于书……”
“李静于书……”
“李静于书……”
他用力掀开了一点眼皮,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担忧的脸,圆圆的脸蛋,带着些婴儿肥,眼型也是圆圆的,里面装着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薄薄的文海,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两侧,很可爱。
“李静书,醒醒,别睡着。我马上打电话,送你去医院。”她似乎要离开,李静书有些急了。
他拼命提起了一点高度,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身边,那些微弱的光点萦绕在她周身,是他在潮湿、阴暗的储藏室里,能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光,他要抓住它,牢牢抓住它,不能让它从指缝溜走。他缓缓喘出一口气。
………雪雁?”
雪雁好不容易找来了储藏室,好在不需要钥匙,一拧就能拧开,“你烧得很厉害,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就晕过去了!你妈妈生气要惩罚你,你不解料几句就算了,都这样了,还在这儿硬熬着做什么?难受的最终还是你自己啊!”李静书只看到她动来动去的嘴巴,“雪雁……”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撑起身,抱住了她。雪雁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踉跄一下,李静书的双臂很用力,侧脸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她的身上,滚烫、炙热,他的呼吸还带着微微的潮意,他不说话,只喊她的名字。
“雪雁……
雪雁有点不太习惯这种姿势,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没有太计较,她摸摸他的额头,依然滚烫,本想摸索出手机打电话,刚要往兜里摸,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一一
她没有手机!
雪雁往下蹲,双臂穿过他的臂窝,试着把他往上拽,憋着一口气说:“不能在这儿…我们先出去,然后到医院…李静书,你醒醒!我抱不动你!”李静书虽然还是个少年,但他身高摆在那儿,骨架摆在那儿,哪怕穿着宽肥的校服,偶尔被风撩起来时,还是能看到一截虽然窄瘦但是劲道有力的腰身,他的胳膊也有薄薄的肌肉裹着,怎么都不算是瘦小的男生,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清瘦。
他生活规律,营养又跟的上,哪怕是雪雁这种很有活力气血充足力气还不算小的女生,也很难把他抱起来。
可是……这怎么办?
雪雁试着往上拖,他忽然呢喃:“疼。”
高热时的嗓音微哑。
雪雁看他一眼,他眼眶发红,脸颊通红,睫毛轻轻一颤,强撑开眼皮盯她一眼,那一眼溢满水光,确实是很难受的样子。她哄他,“疼是因为生病呀,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就不难受了,先把手松开,然后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好不好?”李静书整个人像滚烫的火炉,这热量却无法烧干他眼底的湿意,窗外下起了雨,一开始很小,后来雨势加大,雨滴落在地面发出很重的声响,这点声响不知道怎么落进他耳朵里,竟然催逼出了更湿更湿的水光。他用湿漉漉的眼望着她,似乎在端详她的表情,而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先去医院,之后我会回答你。”
“雪雁……“他眼神有些泾濠,“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不是在校门口,而是……
他说不清,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房间,昏暗的、潮呼呼的,让人丧失希望的房间,她忽然闯进来,像照进黑暗罅隙的一线微光,温暖、明亮,深深刻印在他脑海。
他一直觉得,在校门口的相遇,就是她专门来拯救自己的……她……
是他的救赎吗?
雪雁觉得他好像烧傻了,但是仅靠她根本拖不动他,身边也没有手机,她切实体验了一把束手无策,偏偏生病的男孩双臂却很有力,抱着她不松开,把整个滚烫的脸埋在她腰上。
她何曾跟谁有这么亲密的行为?
算了算了,他还是个小孩呢!
虽然……
十五岁已经不小了。
“雪雁。”
他又念她的名字,像被独自落在巢里的雏鸟,不安、惊慌地喊叫着。雪雁嗯了声,她站着很累,把李静书往里面推,腾出了一点空,她坐下去,李静书顺势躺在她的腿上,很依赖的样子。唉。
要是烧死过去怎么办?
心底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可怕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雪雁摸摸他的脑袋,温度降了一点,没想到他身体素质这么好,睡在储藏室里,一口药没喝,就闭上眼睛睡了一小会,竟然退烧了?她不放心,想着等他睡熟了就把窄窗关上,但刚一动,那双抱着她的胳膊就下意识收紧,他把脸使劲埋进她身前,无措又惶惶地低喃:“好疼,好疼好疼“哪里疼?”
雪雁问他,观察他是不是哪里有没发现的伤口,却听他说,“心口,那里好疼。”
心口……疼。
她愣怔了会儿,凝神望着还很年轻的男孩。他眉眼精致,学习优越,在学校里很受欢迎,谁能想到他风光的表面下,是一个几乎称得上饱受折磨困扰的可怜小孩,他的心脏已经被伤害得千疮百孔,他脆弱易碎,用坚硬冷漠的外壳包装着,却在这个雨夜,向她袒露出了一点他的痛苦。
虽然是虚假的人物,但雪雁还是不免感到了一丝心疼。她摸向他额头,彻底不热了,但是有一层汗,她手边没东西,用手背擦了,又抹在床上,静静望他一会儿。
“李静书…她问,“还很疼吗?”
他没回答,只是呢喃:“你别走。”
雪雁以为现在应该会有面板跳出来,询问她的选项,但她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出现选择。
她只好亲口回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