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无法更改的结局03
原来是祝长河。
他用身躯挡住掉落的神像,呵斥:“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不是邪神,分明是神像,是能够帮助我们离开的神像!我听到袍的神音,神说,只要献祭一个人,我们就都能离开,而那个人,就是一一”他猛然转身,指向浑身染血的少年,“李静书!”“他已经快要死了,不如就把他献祭给神,来换取我们所有人的平安,我们会永远记得你。”
齐姿颜被祝长河推翻在地,她想去抢,然而祝长河到底是成年男人,齐姿颜捂着巨疼的腰腹,声泪俱下,“祝老师!你还记得你是青山中学的祝老师吗!你手里的不是神像,而是邪物!如果此时不除掉它,等到李静书死亡,你真的以为,它会像承诺的那样,只用一个人献祭吗?现在是我们最后的生机,祝老师,你醒醒!”
然而诡物的污染能力是极强的,若非意志力顽强的人,一旦被蛊惑就很难再醒转,祝长河已经褪去了现实中温和儒雅的外貌,此刻的他状若疯癫,将石像护在心口,谨防着周围的人。
屋内保持清醒的,也就只有齐姿颜,还有……张景春。李静书不过是强撑,他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声音已然嘶哑难听,“朱老师只能争取一个小时的时间,等五点钟一到,被挡在教务楼外的学生、老师都会冲进来,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全都会死在这儿……”“张景春!"他喊,“砸掉神像!”
张景春蜷缩在角落,他不敢睁开眼睛,生怕看到可怖的场面,“别……别喊我,还有别人,让他们去,我……我不行的!”“张景春,砸掉神像,我们就能离开!”
“张景春……”
“算我求你……”
“砸……”
校长室的书案顶部悬挂着老式钟表,钟表每到整点就会报时,随着嘎哒嘎哒的声音,时针、分针已经就位,还差最后的秒针,嘎哒嘎哒,最后的三十秒。校长笑眯眯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晕的晕,怕的怕,倒是还有个坚持到现在的少年,他记得他,青山中学的骄傲李静书嘛!眼下他即将成为诡域的养料,着实不错,室内的所有人已经成为他盘中的食物,因此他并不是很着急。
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也是一种享受嘛。
就比如眼前的男孩,那双已经有些扩散的瞳孔慢慢又凝定在石像上,那双眼睛里迸发的神采,简直要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一些。李静书跑过去,想要抢夺祝长河怀中的神像,校长有意放水,没有拦他,然后,在李静书将要触碰到神像的那一刻,漆黑的步足猛然自背后劈砍而下!……唔。"李静书提骨去挡,然而那块坚硬的胸骨却瞬间裂成碎块,步足深深劈砍进他的血肉,疼痛如海啸漫卷全身。李静书在这最后一刻迸发出的强大的求生欲,令他忍着剧痛,或许是他此刻的表情太过狰狞,令祝长河怔怔一瞬,就是这一瞬的功夫,李静书抢过石像,重砸在地,石像霎时间裂成两半……
就如同少年此刻近乎被拦腰斩断的身体。
校长的动作出现片刻的僵滞,然而也只有片刻的功夫。他叹息一声,低眼注视着骤然跌落的少年,“石像确实是我的根源。当年我从高楼一跃而下,虽然尸身被火化,然而那些溅着我血的泥却经过岁月变迁,不知被谁洒落进了后山一些,因缘际会遇到了这尊埋藏在地底的石像,我因此得以重新现世。”
“可以说,是此尊神像孕育了现在的我。我自此尊神像中诞生,我的力量,早就变做诡域中的一草一木,天上的月,地上的泥,高楼建筑,无不是我力量的化身,就连楼外的学生、老师,亦是诞生于我,受我控制、驱使的傀儡,矿破了神像,就能毁掉我?毁掉的只是对于如今的我而言,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罢了。”
校长笑起来,他巨高临下俯视李静书。
李静书此刻如同被暴雨浇淋过,冷汗、热血交织成一汪滔滔的水,似要把他淹没,那些自腹部流出的血带走了他仅存的余温,他感到冷,冷到想要蜷缩身体,可是却……
感受不到下本身的存在。
后知后觉的是疼,尖锐地疼。
他恍惚想起,石像碎裂的那一刻,被五点的钟声掩盖的,是利刃般的步足切开血肉、割断骨头的声响,那道声响令他悚然,响彻在脑海,比身体感受到的疼还要惊人。
他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切割断裂的声音。
他想垂眸看一眼此刻的样子,可是意识是清明的,痛是清明的,唯有身体是残缺的、濒死的,他无法动,动不了,看不了,只能感受,感受着生命如流沙缓缓逝去。
校长阴测测的声音依旧响动,“诡域受到规则的限制,这没有错,可是你们错就错在太相信规则,凡是扭曲、能量暴动的诡域,早已经超出了规则能够维持的范畴,你们这些人,不过是沦为了规则修正的亡魂,成了诡域的养料,自你们踏进此诡域的那一天,就没有离开的可能了。”“李静书,你曾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如今亦是诡域里我最看重的养料,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你…”
他嘲讽,“竞然被她欺骗!诡物之言,你也信?”李静书目光涣散,始终汇聚不到一处,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大概是要死了吧?
大股大股的血自他身体流出,染红了校长室的地面,殷红的血宛若盛开的曼陀罗,似要开遍整条河岸。
那碎裂的胸骨间,忽然涌出一道血红人影,仿佛为了映证校长的话,朱老师出现在校长室,怨毒地瞪着男人,“怎么算骗?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只要将石像砸碎,你的力量就会削弱,届时就能杀掉你,是他们弱到如此地步,如何怪得了我?”
朱老师瞥一眼奄奄一息的少年,仿佛瞥了一朵花、一棵草、一粒泥,只消几秒就收回了视线。
她吐露的信息当然是真的,凌晨四点是校长的薄弱时刻是真,她的胸骨能够制杀校长也是真,她没有说过的是,哪怕再被削弱的诡物,尤其是维持一整个诡域运作的域主,岂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杀死的?虽不至于批蛏撼树、蚂蚁搏象那般悬殊,也是万分艰难的。朱老师生前被校长砍死在校长室,以至于死后与05相关的房间都不敢踏足,更别提校长室本室,这是她不敢踏足的地方,只能借李静书潜藏进里面,原本想鄱蚌相争、渔翁得利,奈何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如何和诡物相争?她心知凭借自己的能力无法和校长对抗,但是时至今日,若不亲口撕扯下他的皮肉,难消心头大恨!
“你该死!”
“就算搭上全部的我,也定要你尝尝被吞肉喝血的滋味!”大大大
用血做颜料,四周墙壁被喷溅上浓艳的画面。齐姿颜在哭,张景春在哭,就连祝长河也在哭。还有其他幸存的人,他们被团团涌进的学生包围,那些学生四肢扭曲,露出了最原本的模样,它们的血肉用于供养校长,浑身只有一层干瘪的皮囊,它们抓住了最外围的祝长河,将其剥皮抽骨,如同进行一场饕餮盛宴。李静书最后的视野,是校长将趴在他面部紧咬不放的朱老师扯断,遍布他整个额头的眼睛也随着朱老师强劲的咬合力,撕扯下大半,校长勃然大怒,发了疯地捶打她。
视野变得虚无,耳边混合着诡物的嚎叫与人的哀鸣。他不想死,他不能死在这儿,他要离开……可是…
他不知为何,想到了首都那年的大雪,一粒粒的雪花飘落,渐渐堆叠成厚厚的一层,雪花落在脸上是刺骨的,目睹大雪的兴奋渐渐被祝凤程告知不回家的失望代替,那年他几岁呢?
他像极了大雪天飘落的一粒雪,那么微不足道,随风飘转,落在雪地里,很快就变成了冰,化成了水,谁都不知道哪粒雪是他,更没有谁想问问他为何是雪,为何飘落,又想飘往何处……
他是孤独的,是寂寞的,是不被期待的,出生那刻就已经注定,这世界和他最具有血缘牵绊的人都待他如此疏离冷漠,又能指望谁能接近他这具早就堕进寒窟的身?
年幼时,几乎每晚都陷进噩梦,更有几次高烧险些就此死去,可他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活成了其他人期待的样子,活成了祝凤程、李听涛眼里的骄傲,可为什么,一点喜悦都没有呢?
可能是早就没了期待吧。
他如雪飘零,他的肉、他的骨、他的血,也早就如雪一般寒凉,他能化作最坚硬的冰,也能带上柔和如水的面具,可只有他最清楚,这一幅人人称赞的美丽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怎样一具空寂、落寞,甚至是腐败的躯体。他生在父母感情破裂时,长在无人照看的荒野,最终长出了一幅漠然无情的性子。
他想活下去,只是最基础的本能。
可活下去,离开诡域后,又是怎样的生活呢?他不被期待,不被牵挂,他也不再需要谁的期待,不再需要谁的牵挂,他生来一身轻,如今依然一身轻,刚被拉进诡域时,平静的、日复一日的生活被打破,他没有一丝一毫的……
其他的想法吗?
或许就此死去,也就死去了吧。
少年薄薄的眼皮阖上,遮住那双依然扩散的瞳眸,他的皮肤雪白,已然没有了丁点血色,血液不再汩汩地流,仿佛被榨干了般,只能听到滴答滴答,如同湿透的衣物滴落最后的水,滴尽了,就干了,血没了,就彻底消散了。齐姿颜蜷缩在角落,死死捂着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诡物的注意,可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扫向前方那个倒进血泊的少年,他是那样的风光,是那样的干净,是那样的漂亮,可是如今却落到如此下场。他的腰身被砍断,仅有一点血肉粘连。
那双向来藏着清冷、高傲的眼眸已然阖上。大家都说他温和、柔善,但是心照不宣的清楚,那笑容深藏着拒人千里的漠然、冷傲,正是这份冷热交织的反差,让大家既爱他的皮囊,又痴迷他的性情人总是这样,越得不到的越想要,越高傲的越追捧……齐姿颜悲从中来。
石像被砸破,可校长只是受到了一点影响,就连忽然出现的朱老师也在校长的攻击下,渐渐破败,前路已然清晰,她内心绝望,泪水滚滚而落的瞬间,她自朦胧的视野中,仿佛看到了一点怪异的变动。李静书跌落在血中的手指,蜷缩了起来,然后,再次蜷缩了一下。齐姿颜蓦然睁大眼睛,擦掉眼泪,再去望,“李…李静书?”只见那躺在血泊早就咽气的人,眼皮竞然颤动起来,他的身下混合着血、汗,碎成两半的石像躺在他身边,被血染得鲜红,祝长河被撕碎的身体也胡乱扩在左右,有npc学生被校长和朱老师波及躺倒在地,亦被血染得通红。如同炼狱般的场景在齐姿颜眼前上演,李静书躺着的地方,也早就变成了尸骸堆叠处。
忽然间,一声闷哼响起。
齐姿颜控制不住溢出一声惊呼,就见李静书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慢慢蜷缩,连带着被斩裂的下半身也弯折起来,他仿佛痛极的模样,源源不断的汗液滑落,沾着血,变成刺目的红。
…唔。”
他呻吟出声,嗓音低哑。
笼罩着血腥的校长室内,遍地都是残骸,少年身躯如墙壁般雪白,白得刺目,不带丁点血色,颓然跌落进血泊的四肢,诈尸一般抽搐着,他不可能再活过来,没有人能够被斩断腰肢还能活命。
齐姿颜甚至看到了随着李静书的抽搐截断处有一点脏腑涌出。“…啊!"她被这恐怖的一幕刺激得当场昏厥。校长很快解决朱老师。
校长室本来就是他的地盘,这女人竟然拼了命不要也要给他使绊子,说没被影响那是不可能的,校长斜眼瞥向被朱老师折断的蜘蛛腿,他从鼻子里喷出重重的怒哼,继而走向被他视为养料的人。
李静书苟延残喘,还撑着一口气。
校长如蜘蛛般趴俯在地,张大嘴口,锋利的鳌牙刺进少年汩汩淌血的腹部,“果然美味。”
毒液源源不断渗进李静书的脏腑,融成一团粘液被鳌牙尽数吸进校长的胃袋。
那如破布般瘫倒在血泊里的人,吐出了胸腔里存着的最后一口气,再也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