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蛛网
同学群内,热火聊天商量晚上的聚会。
因为出现在青山中学的诡域过于奇怪,且近期又被捣毁,庆幸的同时,一连串的死亡名单又重添了阴霾,青山中学是重点高中,死亡的学生都是未来的佼佼者,却因一场突然降临的诡域,尸骨无存,于是各地高校放假,为期三天,进行全校排测,以防神不知鬼不觉出现诡域。
闲来无聊,就组织了这场聚会。
亓沅青显然是班里的重点关注对象,聚会的消息一出,已经有很多人@他,要他参加。
群内有班级合照,还有人上传了亓沅青的单人照,那是一个五官清秀的大男孩,皮肤有些苍白,身型略有些瘦弱,有钱有颜,自然得到足够多的关注。雪雁的身份是系统安排的,不得不说,它安排得很细致,她虽然是首都大学经济学大一三班的学生,但学校系统显示她刚开学就办理了休学。因此,就算参加同学聚会,也不用担心他们是否认识自己。反正没见过面,还不是随便她编造。
虽然雪雁觉得,以李静书现在的状态,不像是要报复张景春等人的样子,但命定轨迹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她很快就参悟了系统要她保证亓沅青安全的用意按照系统说的,未来的世界终将会被李静书毁灭,那么要阻止他毁灭世界,就得改变一切促成他走上毁灭世界这条路线的事件。无论亓沅青今晚是怎么死的,只要他死在了今晚的时间点,应和了命运轨迹,那么就会有无形的力量推促着李静书走向原定的路线。她要做的,就是破坏这条通往既定命运的路线。亓沅青不能死。
首先,不能死在今晚。
其次,不能死在李静书的手上。
过了今晚,他要死要活,只要不和李静书相关,都随便他。雪雁吃饱喝足有些困,窝进沙发捧着手机打盹,屏幕一连串的消息弹出,似乎是亓沅青出现了,大家都迎合着他的话追捧。她使劲掀掀眼皮,想要看清亓沅青发了些什么,但是眼前模糊,睡意浓重。虽然卡里有钱,但并未达到让她肆意挥霍的地步,好在李静书有钱,他虽然被公布了死讯,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还没被注销,雪雁就让他网购一些日常用品,地址填写她家,以后就住在这儿。
李静书同意了。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网购,表情冷漠、淡然,但脸颊还是稍有些薄红,雪雁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现在不是诡域,他当然不会去想两人同住一屋的可能,可思绪还是不免飘向了他以记忆为基底制造的诡域。那真是一个美好的记忆啊。
他丧身诡域,人不人鬼不鬼,被痛苦啃噬,精神癫狂,加之世间早就没有能够留住他的美好,他能够感知到精神在崩溃,可雪雁的出现,无异于一根引他悬崖勒马的缰绳,牢牢套上他脖颈。
若这世间留给他的只有痛苦,没有能引起他动容的东西,那么雪雁的出现恰好挽救了他,她已然成了这糟糕的世间唯一能让他珍惜的存在。他被公布死讯,彻底丧失和这世间最后的联系,可他并非无家可归,雪雁收留了他,这里以后也会变成他的家……
想到这里,少年那张如死人般阴森、冷漠的脸,就淡淡地,漾起了一点柔软的波澜。
忽然间,疾风骤起,蛰伏在暗处的蛛丝猛然飘荡,一直飘向了雪雁,一缕洁白、柔软的蛛丝被风吹散,在空中铺展开,黏连到近处的墙壁,悬停于雪雁的鼻尖,阻挡住了坠落的手机。
“国……”
她睡意昏沉,不自觉躺倒,眼还盯着手机,眼皮慢慢阖上的同时,无力的手已经拿不住手机的重量,即将砸在脸上,把她砸醒的瞬间,被蛛丝阻隔。于是,她嘟囔一声,沉沉睡去。
李静书起身,慢慢蹲下,拿走落在蛛网的手机。而后视线慢慢地,笼在了雪雁的身上。
他轻轻,“雪雁。”
她睡着了,当然不会回答。
他也不要求得到她的回应,不再安静的目光,有些肆掠扫过她的眉眼。单看这张脸,真的不像大学生。
但要说幼稚如小孩,也不是。
她给他的感觉,是很干净,很单纯,很可爱的。那时候以为和他一样,都是高中生,有时看到她,脑海里就回响起薛玉窈一声声妹妹地喊她。妹妹两字似乎印进了他脑海,他总怕她被人骗,被人欺负,现在想想,当时在青山中学,他何尝不是一种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的心理,哪怕她的同伴是值得信赖的人,他也总是怀疑,甚至还有很古怪的情绪浮现。现在知道她的年龄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对她的感觉有变化吗?说没有,那是骗人的。
妹妹是天真的、单纯的,能够引起人的保护欲。可是姐姐……
伴随着这两字出现的,是一种仿佛冲破牢笼,萦绕在这两字间的古怪的情愫。
姐姐是成熟的……
李静书抿唇,眼神漆黑,长密的睫毛如悬停的蛛丝,眨动的频率变得慢,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对视线的阻隔。
是成熟的,也是引人遐想的。
妹妹是含苞待放的花苞,需要呵护,需要细心的照顾,可是姐姐已然是熟透的浆果,鲜红的、诱人的表皮下,早已藏着淋漓饱满的汁水。他忽然不满自己的年龄。
他是冬日出生,离成年还有几个月,可是以后再也等不到成年,他早已是死人。
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为什么不能是十八的时候再死?非要是十七。十七岁。
好像稚嫩的、幼稚的、不成熟的成了他。
可年龄算得了什么?
他早熟、冷静、理智,雪雁呢?
望着她薄薄的眼皮,想到她睁眼时那双如小鹿澄澈圆润的眼睛,那样的可爱,让他不自觉的,在用回忆制造的诡域里,把她当成洋娃娃般打扮,被刻板印象固定,总觉得她就该是粉粉嫩嫩的,穿着漂亮的裙子,无忧无虑,吃好睡好。她的穿着和诡域内被他打扮的风格完全不同。她衣着简单休闲。
上身是修身的短袖,下身则是阔腿牛仔裤,披着一件薄薄的开衫,李静书打量她的衣着的同时,不自觉地瞟到了她胸前的鼓起。蛛丝无风飘荡,李静书手指蜷缩,这是唯一让他有了她是姐姐认知的存在。雪雁无疑是明媚、丰润的,馨香漫溢。
李静书淡漠阴冷的面容上,骤然通红。
他忽然撇头,将视线落于她头顶的虚空。
他觉得自己下流、变态,怎么能趁着她睡觉,盯着那种地方看呢?他何曾这样过?
难道这就是诡物和人的区别?
李静书一面唾弃自己,一面陷进了潮湿、馥郁如蜜的思绪。就在这时,仿若溺毙之人的闷哼拉回了他的神思,他望向雪雁,忽然间神色大变。
“雪……
大大大
雪雁睡得好好的,鼻息间还荡漾着好闻的味道,但那股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还有柔软的东西落在脸上,这也就算了,它们游动着,紧闭的唇挡不住,因为它们是纤细的,轻而易举攻进口腔。
她微蜷的掌心,也在一瞬间,被一团温暖的东西充满。喘不动气。
“国……”
雪雁闷哼两声,挣扎着从梦境醒来,然而睁眼的一瞬间,就感到面前有人盯着自己,一瞬间的凉意攀上,鸡皮疙瘩起了满身,惊悚地望着眼前的人影,竟然是李静书。
他蹲在那儿做什么呢?
只见温馨的房间内,不知何时落满了蛛丝。并不是破败陈旧的建筑生出的灰扑扑的蛛网,而是一根根洁白莹润的蛛丝,如柳絮,如白雪,如绵密的菌丝。
一缕缕,悬垂在雪雁的四周,如菟丝子将她缠绕,似乎要织成一张足够厚密的大网,将她全部包裹起来。
他疯了?
这是做什么!
雪雁说不出话,她疯狂从嘴里把蛛丝拽出来,“要,要闷死我吗?”李静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他充满歉疚,“对不起,我…他想说不是有意的,但没说出来,只能伸手,帮她一起把蛛丝扯乱,团成团,丢在脚底。
他真的不是有意的吗?
他当然不是故意要雪雁难受,但说是全然的无意,那不可能。少年的睫毛轻颤,一瞬间,掩盖了自眼底漾起的绯红。他不得不承认,在凝望着雪雁的时候,他生出了古怪的心思一一想摸她。
可这样变态的想法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他没有将此付诸行动,蛛丝却代替了他的手,缠绕住了她。
蹭进她掌心,缠绕住她四肢,滑过她胸口,探进她的唇间……李静书垂眼,再次说,“对不起。”
他用冷静的嗓音,再次重复,“对不起。”雪雁当然不会怪他,说没事,把蛛丝都清理干净,问他,“怎么会这样?”她斟酌着,小心翼翼说道:“你……没吃饱吗?”李静书一愣,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旖旎一瞬清散,整张脸又变得阴沉了起来,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抬眼,注视着她,黑眸幽幽,脸色惨白。“你什么意思?“他压抑着,还是没忍住,问出来。雪雁看他胸口都有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就问问而已,他气性还挺大的。“那你说,为什么把我捆起来?"她攥起一把蛛丝,将证据举到他面前。李静书语塞,气势徒然变低,再次轻声:“对不起。”“我……"他说,“你睡着了,没拿稳手机,我就想替你挡一下,没、没控制好。”
说完,他静静望着她,面不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