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下雨天能打车就打车
说是要请皮特吃饭,但南流景这一趟毕竟来得突然,之前没来得及给他寄信,现在要找人就只能到皮特的家里上门拜访。幸好之前来过,他还记得路怎么走。
皮特的家位于第五大街,这一整个街区都是经济条件不怎么好的居民,和金雀城其他街区的房子相比更陈旧一些,没钱进行翻新,在细密的雨幕中透出一股落魄感。
一旦赚到更多的钱,这里的居民就会迫不及待地搬离第五大街,到其他街区去。其他街区更繁华,街道更整洁干净,没有酒鬼和赌徒,就连行道树都比第五大街的更直溜一些。
也有人甚至连第五大街的房子也买不起,只能和别人合租。皮特就是其中一个。
他在一栋房龄90年的三层小楼里租了一个房间,自带独立卫浴,但厨房和客厅都是共用的,按周交租金,具体多少钱皮特没说,但恐怕超过了他周收入的一半以上。南流景站在这栋古老且昂贵的房子的玄关前,按了下门铃,人声反而从侧面传了过来。
“南?"南流景扭头,正好看到皮特穿着雨衣从邻居家的院子里走过来,两人之间隔着一面灌木组成的隔断。
“皮特?“南流景下意识又看了眼门牌号:“你搬家了吗?还是我走错了?”皮特笑起来,示意了下手下拄着的割草机:“什么啊,我在打工啊,帮邻居修剪草坪。你怎么来了?”
“我明天要参加一个小聚会,怕时间紧张,今天提前来了。“南流景道,“今晚没什么事,就想着来约你一起吃晚饭。你有时间吗?”“有啊!当然有了!"皮特笑眯了眼,他的小卷毛压在雨衣兜帽里,只露出几簇卷曲的发梢,脸上的小雀斑被笑纹挤到一起,“那你今天晚上有地方住吗?不然来我家吧,我们挤一挤。”
皮特说:“金雀城里的旅店可贵了,基本上没有便宜的。”“已经订好房间了,那边离聚会场地近。"南流景耸耸肩,“确实不便宜,但花钱买方便了。”
“你这边几点能结束?”
“很快,等我把割草机放回去就好了。“皮特欢快地说着,“你等我一下!”几分钟后,他空着手从邻居家跳过来,凑到南流景面前:“我们晚上去吃什么?”
“都行啊。“南流景笑着道,“你才是本地人,有没有好吃的餐厅推荐?我请客。”
“我算什么本地人啊,顶多算个雀漂。"皮特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却也没拒绝,而是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就把我珍藏的宝藏小馆子推荐给你,绝对好吃便宜,量大实惠!”
皮特推荐的是一家家庭餐厅,位于第五大街和枫花大道之间,更靠近枫花大道。这里是金雀城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寸土寸金,皮特的宝藏小餐厅只占了一个小小的门店,据说是用隔壁设计工作室用不上的库房改装的。放下后厨和柜台之后,预留给食客的用餐区就只能勉强放下两张桌子,店老板又硬是在墙边摆上了一溜长桌,做成吧台,这才能同时容纳10位以上的客人。皮特和南流景来得有点晚了,没占到桌子,好在吧台上还有两个相连的空位两人赶紧落座,很快就有一位年轻的女孩走过来,送上微微烫手的湿毛巾:“皮特!好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真高兴你还活着。来,请用毛巾。”“好久不见,丽莎,感谢你真诚的问候。我只是最近比较忙,不是总遇到像上次那么倒霉的情况。“皮特无奈地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注意到南流景困惑且好奇的眼神,皮特身子侧向他,低声解释起来。“就是上个天灾周期的事,特大台风把我家年久失修的窗户刮破了的那次。”
这么一提醒,南流景也想起来了,点点头:“顺便找到了医院里的工作的那次?″
“没错!"皮特笑着露出八颗牙,“那份工作我现在还干着呢,工资不错还包吃,我那次可是因祸得福了。”
闻言,丽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难道住院是什么好事吗?我看你是忘记了缴费时的心痛了吧。”
皮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卷毛,南流景左看看右看看,默默拿起菜单低头看起来。
这家店确实是主打量大优惠的家庭餐厅,几乎所有套餐的米饭或面包都是不限量供应,吃不饱可以免费续加。不过南流景中午吃得挺饱的,现在不怎么饿,于是果断抛弃那些实惠的套餐,选择点几样漂亮饭。另一边,皮特也拿起了菜单,他为邻居除了一天的草,现在饥肠辘辘,因此想也不想就点了最爱吃的套餐:“我要一份炸猪排咖喱饭套餐,多加酱汁,加两份米饭。”
丽莎快速记录着,口中问道:“套餐里的小菜和汤要什么?”“小菜我要炸肉丸,汤嘛…今天的例汤是什么?”“玉米排骨汤。”
“那我就要这个!“皮特心心满意足地合上菜单,胳膊肘拐拐南流景,“南,你想好了吗?”
“唔……我想来一份汤咖喱。"南流景盯着菜单,在几种可选的配菜中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加带骨鸡腿,土豆和胡萝卜,还有玉米。”“没问题!"丽莎下笔如飞,问道,“汤咖喱的主食有米饭、面包、软饼三种可以选择,你想要哪种?”
南流景选了个没吃过的:“软饼,谢谢。”“别客气。”丽莎收走两人的菜单,微笑道,“饮料怎么办,柠檬水?”皮特道:“就这么办。”
丽莎风风火火地走了,南流景看向皮特:“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皮特耸耸肩:“她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一直在这里帮忙。我有一段时间经常来吃饭,不知不觉就熟悉起来了。丽莎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性格很爽快,相处起来很轻松。”
“原来如此。"南流景点点头,他对他人的事情缺乏好奇心,这件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关心起朋友的生活,“你最近怎么样?”“还不错?之前是挺艰难的,你知道,高温嘛。“皮特道,“干脆就一直住在医院里,那有空调,可比家里凉快多了。”高温天灾期间,皮特的户外打工全部告吹了,收入一度下滑到让他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吃不起饭而饿死。
幸好他还有一份在医院当护工的工作。金雀城的中心医院和其他城镇岛的医院一样,因高温疾病入院的患者极多,人手严重不足,皮特这个护工也跟着忙来忙去。
通宵彻夜的忙碌换来了比往常更丰厚的工资,他这才能交上房租,让他不至于在天灾后陷入无家可归的窘境。
但只靠这一份工作可没法在金雀城这样的大城市里攒下钱,气温一下降到安全线,皮特就立刻为自己重新排满了打工。他兴致勃勃地和南流景数着:“医院的护工工作当然要接着干,不过最近又招了几个人,我们轮换着上班,我每三天排24小时的班……”在不上班的日子里,皮特接了帮邻居们除草的工作,深夜还要给城里的酿酒工坊打工,帮他们为各个酒吧送酒。
一天忙下来,工作几乎把所有时段都占满了,听得南流景肃然起敬,忍不住问:“这么拼命,你还有时间睡觉吗?”皮特嘿嘿一笑:“这就是我最厉害的一点,我每天只用睡4个小时!”这可能就是高精力人群吧,南流景甘拜下风。没过一会儿,他们的晚饭就上桌了。
皮特面前摆着一份巨大的炸猪排咖喱饭,米饭堆得高高的,旁边的两个小碗里分别盛着棕红色的炸肉丸和清亮的排骨汤。南流景面前则是一碗汤咖喱,配两张巴掌大的软饼。汤咖喱色泽棕黄,汤汁并不浓稠,反而真的像一碗汤似的,散发着柔和的咖喱香气,热气腾腾地上桌。
南流景用勺子在碗中搅了搅,舀起带骨鸡腿,鸡腿很大一根,鸡腿肉给得十分丰厚,已经被炖煮到脱骨了,肉质十分软嫩,没有牙的老人都能吃,而且吸饱了咖喱的滋味,吃起来让人上瘾。
碗里的土豆和胡萝卜也非常出彩,它们全都被炖得烂烂的,根本用不上牙齿,舌头一抿就化开了,满口都是咖喱香。玉米则在入味之余又多了一层属于自己的甜糯,玉米粒还保持着弹性,一咬就在嘴里爆开,越嚼越甜。
南流景入迷地连吃了好几口,才想起来还有搭配的主食。他拿起一张软饼,这饼摊得热乎乎,软韧韧的,空口吃起来麦香味很足,撕开一角泡进汤里,让饼里的气孔吸满汤汁,再吃进嘴里更是别有风味。南流景最喜欢的一点是:这饼虽然柔软,却不会一泡就烂,还能保持原来的口感。
【你领悟了新的食谱:汤咖喱。】
一碗汤咖喱下肚,南流景收获了一张食谱。可惜没领悟到好吃的软饼,让他有点遗憾。
用纸巾擦擦嘴,再喝两口柠檬水清口,南流景宣布结束战斗。这时皮特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的注意力终于从食物中脱离出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
“对了,我给你带了点礼物。"南流景突然想起来,低头在腰包中翻找起来。皮特的第一反应就是推拒:“别别别,你都请我吃饭了,我怎么再收你的礼物。”
话音未落,就见南流景掏出了一大包蔬菜干,皮特眨了眨眼。南流景笑道:“这都是用我自己种的农作物晒的菜干,有黄瓜、红薯和辣椒,放在通风干燥阴凉的地方能保存很久。天灾期间不是买菜不方便吗?这些也不值多少钱,你就收下吧。”
皮特顿时感动:“南!你太贴心了!”
把蔬菜干递给皮特,南流景又掏出两瓶李子酒:“还有这个,我农场自酿的李子酒。这个也不贵,几百索尔而已。”他还要再掏,皮特捧着酒,突然“咦?"了一声:“你的农场产出的酒没有标签吗?″
南流景愣了一下,看向酒瓶。
他用来灌装酒品的都是玩家的玻璃工坊生产的空酒瓶,当然不会有市面上瓶装酒的标签纸,就是一个光秃秃的玻璃瓶,配上橡木塞,从头到尾都好像写着“假冒伪劣”、“三无工坊"几个字。
他莫名有些心虚:"“…”
皮特道:“你需不需要定制标签?我现在打工的那家酿酒工坊就有长期合作的设计公司。他们不光给设计,还包制作呢!”南流景眼睛一亮:“真的?你有没有那家公司的名片?”“那倒没有。"皮特想了想,又道,“不过过几天就是他们来送新的标签纸的日子。到时候我可以帮你问问。顺便还可以帮忙要一本他们的商品册,到时候寄给你。”
“那再好不过了!“南流景高兴地说,“谢谢你,皮特,我会付给你中介费的。”
“嘿,别这么生分,我们不是朋友吗?“皮特先是故作严肃,很快又笑起来,“真想感谢我的话,那下次再请我吃饭好啦。”“没问题!”
小小的家庭餐厅追求翻台率,吃完饭后,他们没有在店里坐太久,很快结账离开。
皮特去跟丽莎打了声招呼,对方笑着操了他一把,让他穿好雨衣,“可别淋成落汤鸡,发烧再进一次医院。”
皮特戴好雨衣兜帽出门,一手抱着一大包蔬菜干,另一手拎着两瓶酒,像个冒雨出来大采购的居民。
蔬菜干不能沾水,可他没有空间道具,只能尽量盖上袋口,然后把这一大包都塞到雨衣下面,模样看起来笨拙又有点滑稽。“可惜今天下雨,不然我们还能去别的地方逛逛。"皮特遗憾地说。南流景倒是很乐观:“没事,下次有机会的。”“你说得对。“皮特笑着向他挥挥手,“下次见,南!”“下次见,别忘了给我写信。”
皮特哼着歌往家的方向走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噼里啪啦打在雨衣上,听起来有些吵,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枫花大道亮起了路灯,一团一团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洁的街道,路上只有稀疏的行人。
炼金马车停在路边,它们是金雀城的公共交通设施,每一架炼金马车都由搭载了地图功能的炼金马驾驶,只要告诉它们地址,再根据路程长短投入正确数量的索尔,炼金马车就会稳定地把你送到目的地。虽然方便,但起步价就不便宜,多的是宁愿多走十几分钟也不愿意搭车的居民。
皮特就是其中一个,他两只手都抱满了东西,行动不便,本该去街边叫一辆炼金马车代步,但贫穷的打工仔可不舍得花这个冤枉钱。反正这儿离第五大街很近,他可以走回去。不过南流景送他的蔬菜干不能沾水,外面又因为下雨变得很潮湿,为了这些食物的保质期考虑,皮特想他最好还是快点儿回去的好。于是他脚步一转,从亮堂堂的大路绕到了一边的小巷里,准备走个捷径。金雀城的道路四通八达,每个街区之间都有数不清的暗巷连接,往往是经济不太宽裕的居民居住着。
毕竟巷子里阳光稀少,也没有足够的地方放下庭院和花园,只有一栋栋房子彼此挨着,挨得过于紧密,以至于缺少隐私一一在家里咳嗽一声,左邻右舍都知道你感冒了。
皮特刚来金雀城的时候也在这种暗巷里租过房子,知道在这儿住有多么不方便,因为房子太老,又无钱翻修,这儿的很多房子里面都没有安装厕所,只能去巷尾那家公用的,早上洗漱要排队。
有些人起夜懒得往外面跑,就会在家里放个大壶做马桶,每天早上起来倒,还懒得走到公厕里,就干脆往门前的下水道里倒。早上一开门香飘万里,这居住环境谁住谁知道。皮特一赚到钱,就迫不及待地从这种暗巷里搬走了,宁愿和别人合租也要住临街的正经房子,有独立卫浴就是最大的加分项。那之后他就很少走暗巷了,冷不丁走一次,还有些怀念。街灯照到巷口时已经变得昏暗,再往里走几步更是一点儿公共光源也没了,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暗巷两侧的房子有人居住,透过窗户里的灯光,皮特还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正在专注地走着,不留神眼前一黑,和一位路人撞了一下。“啊,不好意思……“皮特一边下意识地道歉,一边抬起头,暗巷里道路狭窄,光线又暗,撞到人不稀奇。所以这一刻他没有丝毫怀疑,直到他看到了路人的面孔,瞳孔才骤然收缩,“你…”
皮特的话没能说完。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软绵绵地向下倒,摔进男人的臂弯里。手无力地下垂,两瓶酒从松散的指缝中坠落,啪嚓两声,摔了个粉身碎骨。细雨中,男人拔出了针管,一道细细的鲜血被带出,散落进雨里,很快被稀释了个干净。
卷发青年的头被带地向另一侧歪倒,一道雷电闪过,短暂照亮了他苍白的侧脸。
他的颈侧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孔。
侦探拿起照片,转身把它贴在了白板上。
然后他后退两步,摸着下巴审视白板上错落的照片。截止目前,金雀城随机杀人事件的受害者已达11人,除了迪肯·钱宁外,其他10人中还有学生、公务员、记者、无业游民、赌徒…每个受害人之间彼此互不相识,人生轨迹也几乎没有共同之处,非要说的话,都住在金雀城可以勉强算是一个共性--也不对,这其中还有一名游客,只是来金雀城短期旅行。性别、年龄、性格各不相同,所有受害人之间甚至不共享同样的肤色瞳色和发色,让人难以参透凶手挑选目标的理由。驻金雀城的审判庭分部只能将其认定为“随机杀人事件”,然后调查随之陷入僵局。
唯一能够确定这是同一个凶手所为的理由是一个审判庭没有对外公布的秘密:每一个受害人的脖颈上都有两个并排的血洞,这是他们唯二的外伤。第十名受害者出现,凶手这次挑衅了金雀城的望族,悲愤的钱宁家族砸钱砸来了侦探。
深渊教会的吸血鬼来过了,梗着脖子否认这是他们所为,于是线索再一次断了。
侦探在迪肯·钱宁的肚子里找到了一些线索,但并不足以找出凶手。然后,第11位受害者出现了。
侦探的目光落在他的照片上。
奥利弗·坎贝尔,24岁,金雀城本地居民,3年前从金雀城大学辍学,与父母决裂,孤注一掷地离家出走(两个街区),只为了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现在的职业是一名DJ,在柠檬鱿鱼酒吧工作。侦探敏锐地在一堆烂橘子似的线索里注意到了这一抹腥气十足的柠檬黄。柠檬鱿鱼酒吧,非常眼熟的名字。
第十名受害者迪肯·钱宁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时,正从柠檬鱿鱼酒吧出来。
短短几个小时后,他的尸体就被发现。
这两个腥柠檬凑到一起,连成了一根短短的线。由点即线,线与线彼此相连,罗织成一张巨网。侦探就站在网中,冷静地巡视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线索。
就读于明心大学的学生选择在假期回到金雀城探亲访友,去世三天前,她在柠檬鱿鱼酒吧参加一场同学聚会。
公务员下班之后,喜欢去酒吧喝一杯释放压力,柠檬鱿鱼酒吧是她常去的酒吧之一。
记者生前正在追踪一位明星,曾悄悄跟进柠檬鱿鱼酒吧拍摄了一张明星与绯闻女友喝酒的照片。
无业游民终日无所事事,常常游荡在啤酒花大道上,柠檬鱿鱼酒吧就在那条街的背面,能够通过暗巷看到酒吧的后厨。赌徒赢了一笔大的,在柠檬鱿鱼酒吧里一掷千金。柠檬鱿鱼酒吧。
侦探转身,从房间出去,选择在这个夜晚敲门骚扰乔纳森警长。“乔纳森警长,醒醒,别告诉我你八点不到就睡了。”乔纳森警长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努力忍住了一个哈欠,虚弱地为自己辩驳道:“我才值了一个夜班……
“也就是说你已经睡了一整个白天了。“侦探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去洗把脸,然后集合所有能出外勤的队员,我们要去酒吧了。”乔纳森以为自己没睡醒:…什么?”
侦探抱着胳膊,微笑着重复:“去调查酒吧,警长先生。你还想不想破案了?”
乔纳森猛地站直了:“你找到新的线索了是吗!”和皮特告别后,南流景就转身往旅店方向走去。维克多之前告诉了他地址,但南流景没实际去过,他直接跑过来找皮特了。好在他的背包里有一本第一次来金雀城时买的游客手册,里面附赠地图,这会儿摸摸腰包,准备找出游客手册认路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待在某个格子里的烟熏香肠。
“糟了,忘记把这个给皮特了!”
本来他打算拿出来的,但皮特突然说起瓶装酒标签的事,把话题拐跑了。好不容易拿过来,南流景可不想再原样带回去。他站在原地想了两分钟,决定现在回头去追皮特。
他们才分别一会儿,如果皮特脚程慢一些,他应该能在对方回家前叫住他。问题不大,皮特带着那么多东西,应该走不快。南流景再次转身向皮特离去的方向走去。
细雨遮挡了视线,枫花大道上已经不剩几个人了。这场雨下了一整天,甚至在金雀城古老的街道上蓄起浅浅的溪流,高度没不过鞋底。
南流景向前走着,黑曜石胸针在路灯下闪烁,风雨温柔地绕过他的发梢。他看向前方,枫花大道是条宽敞的直路,也没有高低差,站在街道上能一直看到道路尽头,可前方却没有类似皮特的身影。他走得这么快?已经回到第五大街了?
南流景准备加快脚步,就在这时,一声猫叫从不远处的暗巷传来。南流景下意识看过去,刚巧目睹了一只肥硕的大老鼠叼着什么东西,被一只油光水滑的野猫撵了出来。
猫追得很紧,大老鼠疯狂逃窜了一阵后慌不择路地跳进了下水道,野猫见状不满地叫了一声,在下水道旁边绕来绕去,不甘心放弃。没过一会儿,野猫的耳朵突然一动,似乎是听到了老鼠在下水道里逃窜的声音,果断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下水道口附近恢复了安宁,透过细密的雨帘,南流景注意到那附近好像落了什么东西,估计是那只大老鼠落下的。
南流景没太在意这段小插曲,他如常走过下水道口,目光随意瞥了一眼,就此定格。
“嗯?”
南流景皱起眉,这玩意儿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一根脏兮兮的,裹了泥水的红薯干。伸手碰了下,物品说明冒出来,南流景看了眼星级,整整四星。这是他晒的红薯干。
怎么被老鼠叼走了?
他抬头看向老鼠蹿出的暗巷入口,难道是皮特?雨还在下着,汇聚成涓流,随着地势,缓慢汇聚向下水道口。丝丝缕缕的酒香飘向南流景的鼻尖,他怔了一下,凭空生出些不好的预感。赶路时不小心掉落一两根红薯干还算合理,但走着走着把酒瓶砸了?皮特应该不会那么不小心。
难道是雨天走夜路,不小心摔倒了?
南流景有些不放心,决定去巷子里看看。
暗巷中空无一人。
一位居民前不久刚刚到家,他疲惫地脱下外套,将衣服挂在衣架上,然后随手打开了灯。
白炽灯透过客厅的窗户,照向屋外的小巷,落下一个方形光斑。光斑之中,两瓶李子酒躺在那里,被摔得粉碎,肚子里的酒液已经流光了。一大包蔬菜干落在不远处,包装散开,蔬菜干泡在雨里,沾了泥水,已经不能吃了。
南流景沉默地站在这片狼藉之中,他的肩线抬起又落下,做了一个短暂的深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犹如两把利剑,直直射向暗巷深处。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身前,他站在黑暗中,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冰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