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嫂嫂
一连两天,沈宴洲都将自己完全抛进了高压的工作中,订婚是件麻烦的事情,为了不影响工作,他必须要提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都处理完。期间,那个新邻居给他发过三四条信息,都是和小狗相关的,沈宴洲看见了,但没回。或许是见他不回信息,那个男人也不再给他发信息了。然而,这两天闲暇时,男人擦过他耳廓,说的那句一一“我这人,偏偏就对有夫之夫,最感兴趣。”,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虽然对方说完后,轻描淡写地补了句“开玩笑的”,而男人大半张脸又藏在口罩下,根本无法看清他真实的表情,但是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眼神,让沈宴洲觉得,他并不像在开玩笑。
忙完工作上的事回到家后,沈宴洲闭上眼睛,开始重新复盘。马路上的意外撞车,宠物医院里两只狗的“擦枪走火,再加上这个男人堂而皇之地抱着狗,以“新邻居”的身份出现在他的家门口。“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沈宴洲低声喃喃。如果只是普通的狂蜂浪蝶,或者图谋港运集团财富的别有用心之人,大可不必用这种费尽心思的迂回手段,而且还能悄无声息地住进对面的半山豪宅,可见他的背景和手腕绝不一般。
而最让沈宴洲感到不安的,是他的身体。
想到这儿,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口的扣子,他不知道为什么,靠近那个男人的时候会让他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这种熟悉又危险的感觉,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在床上会将他逼疯的男人。
好不容易快要死去的记忆,又要死灰复燃,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既然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已经把爪子伸到了他的领地,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他倒是想亲自把那人的皮剥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沈宴洲拿起手机,拨通了专做港岛半山与浅水湾顶奢豪宅交易的合伙人,Eric的电话。
“Eric,我是沈宴洲。"他走到全景落地窗前,视线穿过沉沉的夜色,望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对面陈老的那套房子,什么时候易主的?”电话那头的Eric倒抽了口凉气,随后压低了声音:“沈生,这单连中介网都没有上,是五天前下午直接走加急程序过户的。手法……可以说是相当狠辣。沈宴洲眉头微蹙:“前天?陈老那么迷信风水,怎么会走得这么急?”“天是没塌,但陈家的资金链被人硬生生绞断了。"Eric叹了口气,透露了圈内刚传开的隐秘消息,“陈老的大儿子在印尼投资的基建项目突然爆雷,急需几个亿的现金填窟窿。现在银行信贷收得紧,根本批不下来,拿不到钱,陈家的上市公司开盘就会被强平。”
“最邪门的是,陈老刚接到爆雷的电话不到一天,买家的代表就带着盖好章的合同,直接敲开了陈家的大门。”
沈宴洲眼眸微眯:“所以,那个新业主用现金盘下了这栋房子?”“沈生,您知道的,走正常流程,这种级别的半山豪宅,做尽职调查,走外汇局审批,最快也要两个月。"Eric的声音里难掩咋舌,“但对方的律师团队直接甩出了一份′无条件兜底协议,原价加上两成溢价,几亿的现金直接打进陈家的离岸账户。对方根本不看房,买的纯粹是这套房子的′即刻入住权。”“买家是什么背景?“沈宴洲冷声问。
“不好查。"Eric苦笑连连,“我们甚至连最终受益人是谁都没摸到边,只知道是一家刚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办公室。”
说到这里,Eric顿了顿,语气迟疑道:“不过,沈生,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说。”
“买家花了几亿买下这套顶级豪宅,既没看风水,也没问装潢。他们的代表只拿着图纸,再三跟我们确认了一件事一-"Eric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毛,“他们问,这栋别墅二楼主卧的落地窗,是不是能毫无遮挡地,直线看清您家客厅和臣室的阳台。”
沈宴洲的呼吸一滞。
“知道了。“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眼,隔着浓重的夜色和婆娑的树影,再次看向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然后靠回在沙发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了趴在羊绒地毯上的小布丁身上。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唐狗,睡得正香,四脚朝天地瘫成一张毛茸茸的狗饼,露出软乎乎、粉扑扑的小肚皮,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听见沈宴洲走过来,小布丁吧唧了嘴,骨碌骨碌翻过身爬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毛,立刻摇晃着像小马达一样的尾巴,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吧嗒吧嗒"跑到沈宴洲脚边。
它熟练地一屁股坐下,仰起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使出了它最拿手的“歪头杀”。两只软趴趴的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与无辜。
沈宴洲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小布丁捞进臂弯里,然后按响了邻居家的门。“叮咚一一”
门铃响了没多久,别墅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门开的男人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居家T恤,腰间系着深灰色的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背后收紧,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沈宴洲望着男人,觉得有点荒谬一一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做饭,脸上却依然雷打不动地戴着口罩。出门戴口罩就算了,在自己家里还要戴口罩?绝对有鬼。还没等沈宴洲开口说话,他怀里那只不争气的小布丁耸了耸鼻子,直接从沈宴洲的臂弯里跳了出去,“哧溜"一下,摇着尾巴就钻进了男人的屋子里。“布丁!“沈宴洲冷着脸唤了一声,但小渣狗早就跑得没影了。男人单手撑在门框上,嗓音低沉微哑:“沈先生,你怎么来了?”沈宴洲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冷:“今天正好有点时间。不是你说的,两只狗需要多相处相处吗?”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进门的路,深邃的目光从沈宴洲白皙的脖颈一路滑向他微微抿起的薄唇,极其自然地问道:“吃饭了吗?我煎了牛排。”顶级和牛混合着迷迭香和黄油的焦香,往沈宴洲的鼻腔里钻,他这几天本就忙得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闻到这股味道,胃里隐隐生出饥饿感。沈宴洲瞥了一眼男人:“也不是不能尝尝。”“那坐在这里,等我弄好。“男人引着他往里走。走进别墅内部,一楼的格局被彻底打通了,最显眼的便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大理石的中岛台,嵌入式的烤箱,甚至连高脚凳的摆放位置,都和沈宴洲自家的厨房如出一辙。
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宴洲不动声色地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刚好能将男人做饭的样子尽收眼底。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身上,他熟练地往热锅里抛入大蒜和百里香,专注地给牛排淋着热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熟悉。
沈宴洲隔着升腾的水汽和油烟望着他,思绪飘回了半年前。三千万也总是这样站在他家的开放式厨房里,围着并不合身的围裙,替他捣鼓各种好吃的。从热气腾腾的腊味煲仔饭,到晶莹剔透的虾饺,再到深夜里一碗卧了荷包蛋的餐蛋面……只要是他想吃的,那个男人总能变着法地做出来哄他。想到这里,沈宴洲的胸口涌起难以名状的难受。背影很像,习惯却又不像。
这个男人惯用左手,可是,三千万惯用右手。不仅如此,眼前的男人袖子被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在明亮的灯光下,沈宴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腕干干净净,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任何疤痕。而三千万的手腕上,手臂上,有许多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陈年旧疤。沈宴洲垂下眼眸,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交握。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连惯用手都变了?怎么可能连那些深可见骨的疤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就在沈宴洲出神之际,原本滋啦作响的煎锅被调小了火候。男人拿着长柄夹,将那块焦褐感完美的和牛翻了个面,隔着升腾的白雾,目光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沈先生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沈宴洲单手支在大理石中岛台上,清冷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出门要戴着口罩,连在自己家里做饭,也戴着。”“刚回国,不太适应港岛潮湿的气候,鼻子有些不太舒服。“男人放下手里的夹子,随口问道:“还是说……沈先生其实是好奇我的长相?”暖黄色的灯光无声蔓延,空气里的黄油香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一般般。“沈宴洲淡淡地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拨了回去,“你是自己一个人住?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孤家寡人,失恋不久。"男人接过话。他将煎好的牛排盛入温热的白瓷盘中,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自嘲,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宴洲:“不知道沈先生,知不知道怎么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低声补充道:“不过,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肯定不会遇到这种事。那天是我失礼了,刚回港,没认出沈先生,后来在网上查了些资料,才知道原来沈先生在港城这么出名……”男人的视线缓慢地扫过他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眉眼,隐没在领口下冷白细腻的锁骨,声音压得极低:“像您这样的港圈第一美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估计也从没有为感情的事情苦恼过吧。”沈宴洲眸光微动。
确实,这句话说的不假,他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想要忘记旧人,其实很简单。“沈宴洲迎着他的目光,“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找个差不多的替身就行了。”
男人笑了笑,利落地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随后,将盘子推过大理石台面,稳稳地停在沈宴洲的面前。
“是个好方法,不过对我来说,太难了。“男人把银质刀叉递给沈宴洲。“有什么难的?"沈宴洲接过刀叉。
“因为,我和你们家布丁一样,都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男人低声补充,“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审美好像就彻底定了型,再看别人,总觉得哪哪都不如他。”
“不说了,沈先生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沈宴洲望着盘子里色泽完美的牛排,又望了望他的空盘子,抬眼问他:“你不吃?”
“我不饿。“男人随手解开了围裙的系带,搭在一旁的中岛台上,“港岛最近回南天,湿气有点重,刚才做饭出了点汗,身上黏得难受。我先上去洗个澡。”沈宴洲握着银叉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倨傲的模样:“那好。”
男人没再多言,转身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随着男人的离开,偌大的一楼安静了下来。沈宴洲叉起一小块切好的和牛,送入口中。丰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在舌尖化开,火候掌握得妙到巅毫。连黑胡椒与海盐的比例,都踩在沈宴洲极其挑剔的味蕾上。非常好吃,但也熟悉得让人心悸。
沈宴洲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做的饭能和那个人一样合他的胃口。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唇角,此刻,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宽敞的客厅,极简的冷淡风,四周的墙壁,储物柜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相框,确实是刚搬来没有多久。眼见着一楼没法得到更多的线索,沈宴洲循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水声,上了二楼。
越靠近主卧,空气中那股被水汽氤氲开的Alpha信息素就越发浓烈,像张看不见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沈宴洲的呼吸。他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男人的卧室里,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深奥的金融类原版书籍,以及几套厚重的精装名著。会是那个人吗?那个人没怎么上过学,读的都是些地摊文学,怎么会看这些书。
他的目光从书柜,又转移到了书桌上。书桌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只静静地搁着一支黑金色的万宝龙钢笔。
那个男人第一次进到他书房时,他曾送给过他一支万宝龙钢笔,还有一本笔记本。
沈宴洲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亮着灯的浴室。
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冲刷而下,充满爆发力的男性躯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连身形都那么相似。所以,真的是他吗?
沈宴洲站在浴室门外,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要不要直接进去?还是等他出来?可是,如果等他洗完澡出来,他又把那个该死的口罩戴上了怎么办?
他的好奇心在此时,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走上前,握住了浴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门,没锁。
浓烈,潮湿,滚烫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沈宴洲微微蹙眉,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他平时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连这种私密的喜好都能原封不动地复刻,太奇怪了。
透过氤氲的白雾,沈宴洲的视线撞了过去。花洒下,男人侧对着他,水流顺着他深邃的眉骨滑落,流经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最后砸在他饱满贲张的胸肌上。没有口罩的遮挡,那张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沈宴洲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太像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和他花了三千万来的小狗一模一样。就在他失神时,原本站在花洒下的男人,忽然跨前一步,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沈宴洲的腰肢,直接将他拽进了淋浴区。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了下来,将沈宴洲白色的居家服彻底淋了个透,宽松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和胸前隐约的起伏。半湿的银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前,水珠顺着他殷红的眼尾滑落,既破碎,又诱人。
男人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他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高大的身躯完全覆了上来,滚烫的胸膛隔着湿衣贴着他。“沈先生。"男人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沈宴洲的耳廓,嗓音混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你的未婚夫如果知道,你偷偷跑进别的男人的浴室里,看他洗澡……他会怎么想?”
沈宴洲冷笑了一声,努力挣脱出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掐住了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指甲毫不留情地陷入那凌厉的下颌线里,掐出一道刺眼的红痕,强迫男人看向自己。
那张脸在近距离的水光下暴露无遗一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尖,相似的唇形。
“三千万?"他的声音发紧。
男人任由他掐着下巴,非但不躲,反而顺势低头,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沈宴洲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沈宴洲微启的红唇上。“什么三千万?你想要三千万,还是想给我三千万?”沈宴洲的视线顺着男人的喉结往下刮,掠过他结实胸肌和腹肌,却没有那个人深可见骨的刀疤。
难道真的不是他?还是说他故意的?
就在沈宴洲的视线试图继续往下探究时,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掌猛地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视野黑暗,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水流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流淌,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际,声音沙哑得几乎要烧起来:“想和我做.爱吗?”
“你算什么?全港城想爬上我床的人那么多,难不成每个问我这句话的人,我都得答应?"沈宴洲冷笑道。
“不想的话,"男人的手掌紧紧捂着他的双眼,“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里?”
“还是说,沈先生对每一个想爬上你床的人,都这么有耐心?”沈宴洲被捂着眼,被迫仰起修长脆弱的脖颈,唇角却挑起极度冷艳的讥诮,“把手拿开。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我明天就让人把你从这栋半山别墅里丢出去。”
“我叫傅斯舟。”
傅斯舟望着眼前被淋得湿透,仰起脆弱脖颈的美人,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辩,若隐若现的前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播起那夜监控镜头里,从这里洒出的一片湿润……欲念在血液里疯狂滋长,烧得他喉咙发哑。他松开了蒙住沈宴洲眼睛的手,转而用力扣住他的后颈,粗粝的拇指重重地摩挲着他脆弱敏感到了极点的腺.体,然后缓缓低下头。一点,一点地靠近。
薄荷味的顶级Alpha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本能的战栗让沈宴洲呼吸微窒,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绷着脊背,漂亮的丹凤眼即使被逼得眼尾通红,也依然像个被冒犯的上位者,狠狠剜向这张和"三千万"一模一样的脸。不是他,甚至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截然不同。两人的唇相距不过毫厘,滚烫潮湿的吐息极度危险地交缠着,沈宴洲强忍着,冷冷地睨着他:“你和傅斯寒,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见这话,傅斯舟故意偏过头,避开了他饱满的红唇,湿润的薄唇擦过沈宴洲冷白的脸颊,停在了他敏感的耳畔,用舌尖轻轻卷走了他耳骨上的水珠。“嫂嫂。”
“他是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