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国二·时间差
小孩子的身体协调性没那么好,动作一大,免不了摔跤受伤。里圣久郎从小就超爱玩球,右手肘和右膝盖都是重灾区。右边被封印的时候,只能用左边玩了。
从左手拍球、左脚颠球、左手垫球、左脚踢球…熟练度当然是比不上右手,不过也足够他靠反手和同龄孩子们有来有回了。他真正有意识地去锻炼左肢,是遇见樱之后一一海风徐徐,神奈川的夕阳挂在头顶,把几个小孩的身形罩出了一道光圈。啼鸣的海鸥三三两两地掠过,在地面留下属于鸟类的影子。吃着棒冰的鹰圣久郎盯着樱色小方块的手。“看什么?"系师汧那双与兄弟同色的深绿眼睛瞥过来。“樱是左撇子啊。”
“你才发现吗。”
不止是生活中习惯用左手,系师汧踢球的惯用足也是左脚。对刚开始练足球的孩童来说,他们依旧停留在「惯用足作支撑足,惯用足作攻击足」的潜意识中。一只惯用足当然不能掰成两只脚用,这些初学者踢球是真的手忙脚乱,不堪一击。
所以能将重心停留在右脚上、以左脚进攻的系师讶,水平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早早地就和高一组年龄段的俱乐部孩子踢球了。七岁的圣久郎好奇地用左膝顶了顶球,“我要不要也开发一下左边呢。“他想得倒不是左边很帅、左撇子对付右撇子的优势,单纯只是想右边受伤时用左边更好地玩球。
系师讶吃着自己的棒冰,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随你便。”然后在某场心血来潮的比赛中,屈圣久郎的左脚被系师汧的左脚踢爆了。条师讶:“呵。”
正圣久郎:……有本事你用右脚和我踢。”接着屈圣久郎的左脚和系师讶的右脚纠缠对抗起来,好久都没出现一个进球。
里圣久郎退了一步,“我用左手,你用右手,我们猜拳定输赢吧。”条师讶一步不退,选择用右脚杠到底。
可惜还是给屈圣久郎的左脚漏了一个球。
“左边的反应好像要快一点。"皿圣久郎说出了左脚的使用感。系师讶不太想谈论「天生优势」、「才能」这种把后天努力全部略过的题,“都是一样的。”
因为生为左撇子恰好能克制右撇子所以才这么强……那些天真小孩的不甘怨恨,和角落里唧唧叫的老鼠没什么不同。【右脑专长于感知空间,被右脑驱动的左撇子空间能力会更好。从神经传输的路径来看,右撇子的路是“大脑右半球-大脑左半球-右手”,而左撇子走的是“大脑右半球-左手"这条路,后者少了一个站点的捷径,会让左撇子的神经传输速度快上千分之十五利秒.…)①
八月。晚九点。
西班牙的太阳斜倚至海平面,夕色的海水波光粼粼,吸引着海鸥与行人的目光。
…结束一段训练的条师讶若有所感地抬眸,一只尾巴棕红色的大鸟立在窗边,它的脑袋是蓝灰色的,黑溜溜的眼睛勾着屋内的人类。这是一只欧洲红隼。
马德里在西班牙的中部,这是一座内陆城市,没有一丝海的气息。不会有海风吹到这里,听不见海浪的声音,也看不见海鸥的影子。系师讶定睛与红隼对视了两秒,绿莹的眸子映出了跳脱的猛禽。下一个眨眼,红隼飞走了。
樱发少年垂首,在无人的更衣室里,划掉了前一分钟点开的科普网页。东京,ARENA网球场、全国初中体育大赛的网球赛事决赛场。处理完伤势的皿圣久郎重返球场。
他活动着左肩,扭了扭脖子,右手勾了勾左手的护腕,夹在臂间的球拍随着身体的律动小幅度弹跳着。
“那个,皿,你没事吗?”
球网对面传来了一道慰问。
嗯?
“大石前辈?我没事,”站在前场的屈圣久郎找到了声音的主人,“不用廊虑我哦。”
菊丸英二的目光落在了屈圣久郎拿拍的左手上,“皿是左撇子吗?”无人知晓的现在。
两位情报达人的心,被崩出了一道口子。
青学席位的乾贞治声音满是颓意,宛如被怨念附体的死灵,“屈圣久郎会使用左手!?不可能,我又漏掉了一份重要情报…”立海席位的柳莲二状态要好一些,至于他心里是什么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柳,圣久郎平时有使用过左手吗?"真田弦一郎问。柳莲二斟酌着语句,“偶尔见他用过几次左手,但感觉是玩闹居多。”里圣久郎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赛局邀约,非正选的部员想要进步、都或多或少地和屈圣久郎打过球。柳莲二有时见屈圣久郎对付一年级新生时用过左手,可因为那些新生的实力一般,收集不到什么屈圣久郎的数据,他就没细看那几场比赛…
至少,在正式比赛中,不管是队内挑战赛还是县大赛、关东大赛,他们都没见屈圣久郎用过左手。
“我倒是见过圣久郎同学用过左手。"玉川良雄发言了。他是屈圣久郎的县大赛双打搭档,即使两人的配合度一塌糊度,也有不少自主练习的时间是待在一起训练的,双打练习根本提高不了什么,所以他们经常来回单打。
完整的一盘打完,看比分都是平分秋色,似乎他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赢过皿圣久郎…但玉川良雄知道,屈圣久郎比自己强,还是强很多的那种。玉川良雄能这么快进入正选队伍,离不开屈圣久郎发现他俩同班、在午休部活时经常找自己打球的原因。
一两次试探局后,屈圣久郎的的速度和力道就会固定在玉川良雄的“瓶颈”,等他跨过这一阶梯,屈圣久郎又会默默把"瓶颈”抬高。在此期间,球场那边的白发对手也用过几次左手,效果嘛…玉川良雄说不出什么不同,总之对他来说,无论用左手还是右手,圣久郎同学都很强就是了“这倒是出乎意料,"场上的比赛继续,幸村精市观察着白发少年丝毫不显生疏的动作,“圣久郎是双利手吗?”
“也可能小时候是左撇子,成长过程中被纠正成了右撇子。”桑原杰克合理猜测。
切原赤也发自内心的疑惑,“能放任阿士那种性格的家庭,不会在意厄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的吧?”
“……“诚士郎的性格啊,嘛…嗯,有道理。看来不会是父母干涉。柳莲二分析起后辈的脑回路,“也许是圣久郎自己纠正了自己。”左撇子在生活中也有许多不便,门把手的位置、从左向右的横向作业、堂食排列的座位……为了适应大众的公共设置,屈圣久郎改用右手也是有可能的。比赛来到局末点,青学黄金组合故技重施,菊丸英二用短球把屈圣久郎引诱至网前,大石秀一郎趁机放了个高球,直逼端线!…哎呀。
里圣久郎这回没再往后场冲过去了,不止是场下的学长们,连角落的蘑菇都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了,如果自己再玩一出鱼跃接球……右手肘受伤,不行不行了。
小跳着后退两大步,灰褐色的眼睛钉死了空中的黄色小球,白发少年一个蹬步,双臂向后摆荡,展开了一双鸟类的羽翼!球鞋与场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可见施加的力道有多大,下一刻,黄黑色队服的立海正选高高跃起!“这个跳跃……”真田弦一郎抱臂的手指抓紧了衣服外套,深蓝发色的好友还坐在场外指导席上,副部长控制住自己,扼住了脱口而出的训斥。仁王雅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眺望状,“高了呀~”柳生比吕士目测完毕,接了搭档的话,“高了呢。”那个笨蛋!
真田弦一郎在内心怒吼。
球拍高高越过了黄色小球,掌心倒是刚好与黄色小球平行-一这是排球扣球的姿势。
里圣久郎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判断错误了,他干脆加大了腰部的发力,顺着前倾的力向左前方弯腰,左手的球拍挥过一圈后,从右臂与身体的夹角探出,击中了这颗高球。
这临时加上的动作,误打误撞地让青学估错了落点,等他们再想调整架势,已然来不及了。
屈圣久郎得分!
丸井文太有些惊讶,“这不是我的「时间差」吗?”跳至空中假装用A动作击球,骗对手往A落点而去,却在瞬间变换姿势以B动作击球,让球掉在B落点。
没失分,呼。
真田弦一郎想起了和屈圣久郎打篮球一对一时,白发后辈经常做假动作骗对手盖帽。打排球时也同样,狡诈的后辈会骗对面拦网。没想到圣久郎还能和丸井一样,把这项「时间差」的骗……战术运用到网球上。
和排球篮球的一个假跳动作不同,网球手在空中更换击球点需要极好的身体柔韧性和爆发力度,还要兼顾灵活与平衡。真田弦一郎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比分向前攀升,右手被封印并没有对屈圣久郎的实力造成什么影响。青学席位的上方笼罩着乌云。
“难道大石前辈和英二前辈七.……?”
“不会吧,手冢部长已经输了,立海就这么强吗!”“要相信他们,"乾贞治理智的声音如一抹清茶,冲淡了部员们的焦躁,“他们还没认输。”
“对啊,"不二周助微笑道,“他们可是青学最棒的黄金双打。”立海确实是个很强的对手一一
拍杆被大石秀一郎攥住,不留一丝空隙。
前排的白发对手运动量不是一般的大,手肘的白色纱布似乎被汗水浸入,胶布都有些松垮了。
一一但是,双打!不是一个人的比赛!
一股莫名的气息从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身上流露,两人眼神放空,将思绪交付给了彼此。
“咚!”
黄色小球落在了立海方的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