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高一·U17集训营
太阳沉入地平线,东京郊外一点点被夜色笼罩,只有露营灯和手电筒发散着炫目又炽热的光,让坐在帐篷内的白发少年视野不甚清明。“………是只有我吗?"皿圣久郎忽然问道。斋藤至却听懂了,弯起的眉眼逐渐放平,逐字逐句道:“是啊,只有你。”U17本来确实是不打算给屈圣久郎发邀请函的。而上一届在集训营的前NO.20-一中河内外道、伴力也等人,今年作为助教来到了集训营。
在整理今年的三百来位集训生名单时,中河内外道问了一句,“为什么没有皿圣久郎?”
黑部由纪夫给出解释,“因为他没再打网球了。”以数值为依据、冷静理性到无情的战术教练收集了各选手近两年的比赛资料,其中,屈双子参与的比赛数为零。
上了大学后,大家的生活被繁忙的课业占据,几人没怎么关注高中网球比赛了,只是这句“没再打网球…”,明显不对吧。伊达男儿:“里一直有找我们打网球啊。”袴田伊藏:“圣久郎好像搬到东京了吧?不过另一位双子倒确实是很久没见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打网球。”
伴力也:“从我的感觉来说,皿的实力没有下降……不,应该说是稳步提升。”
白发少年从一年前的输多赢少、到现在的输赢对半,根据三津谷亚玖斗记录的数据,皿圣久郎并不是每次都使出全力的,屈圣久郎的重心总是在……拖延战局。
「前辈,再来一盘吧!」
他分明不是他们学校里的直系后辈、只是集训营的萍水相逢……白发少年与他们的关系却比部团里的其他后辈都要亲近。所以在发现屈圣久郎不在邀请名单上后,几位前辈都第一时间找到了教练。得知皿圣久郎的情况,黑部由纪夫和斋藤至商讨了一番,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总教练。
三船入道砸下酒葫芦,让伊达男儿与屈圣久郎去比试一场一一不许提前告知任何信息一-把比赛视频带回来。
观看了高一白发少年的表现,几位教练最终达成一致,给屈圣久郎发出了邀请函。
“是个大乌龙呢。”
精神教练说明道:“因为不是所有的选手都会接受邀请,这也不是强制的事,我们就……"没有继续核实了。
白发少年幽怨道:“那也该和本人联系一下啊。”如果不是切原,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说到切原……他只在白天给自己发了消息,鹰圣久郎之后的发过去的回复,都是未读。
“抱歉呐,圣久郎君。"斋藤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迟到了多久?”
“加上今天的话,两天吧。”
“我想问一问,切原……他是立海的高一生,他怎么了吗?”切原对手机的瘾头仅次于阿士,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消息。“哦,因为今天是精神训练,切原君去了后山呢。”每一届的选手召集,U17集训营都会发出三百来封邀请函,在截止日期前来到集训营的选手,约莫是250名。
这届的报道选手达到了满值,除去曾在高一时来过的现高三生、破例参加的前初中生外,其余的二百多名选手都是第一次到来。U17集训营的惯例,先让两人进行组队,再进行秘密训练。早就知道后山存在的上届集训生们:…”
切原赤也的好奇心再度冒了出来,“所以那边的训练到底怎么样的嘛!柳学长、副部长,你们和我说说吧。”
柳莲二询问道:“赤也很想知道吗?”
“嗯嗯!”
然后切原赤也就被柳莲二送上了后山。
上一届柳莲二是真的以为失败就会淘汰,所以选择把机会留给后辈,这次…赤也想知道,就让他去吧。
仁王雅治时隔两年的仇终于报了,赢下了上次送自己去后山的搭档,“Adieu,比吕士~”
也有觉得后山更适合自己,主动前往的。
比如海堂熏和真田弦一郎。
“……你们没有其他的训练方法了吗?"屈圣久郎问。“哈哈,这个方法真的很便利啊。”
里圣久郎收拾好露营装备,被斋藤至带往了宿舍。室内空间对精神教练来说有些矮了,他比伊朗两米一的主攻手还要高,斋藤至在入门时低下了脑袋,“圣久郎君记得明天去五号球场报道哦。”“我直接加入「胜者组」吗?”
“是啊。”
之前在U17测试身体数据时,选手们的健康也是教练组所关注的。皿圣久郎选手有轻微夜盲,在光线昏暗的地方视力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他不适合黑灯瞎火的后山。
白发少年见到了写有自己名字的宿舍,剩余三个名字都是不认识的家伙。“这样的话,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吧?”
一个中途进入训练营的人,初次淘汰赛和洗牌赛都没有经历过,直接晋升五号球场,怎么看都像是走后门啊。
“唔,圣久郎君对自己的定位是否有些错觉呢?“斋藤至敲了敲宿舍门。“什么意思?”
“来了!”
宿舍内的寸头选手开了门,在见到高个子的精神教练后,大声地道了句“晚上好!",又把目光放在了斋藤至身边的白发少年身上。“你是……
“是证!“另一个肌肉满满的选手挤开了寸头伙伴,语气振奋,“真的是本人!皿圣久郎!!”
“喂,别推我一一"寸头说。
“谁推你了,是你挡着了!"肌肉说。
“你说什么?我就站在这里怎么了!”
“让开让开,啊啊我的签名板在哪里一一”两人一阵兵荒马乱,很快又回到了门前。
“正选手!我是你的粉丝,能给我签名吗!!"×2第三个留着长刘海的室友缩在最后面,“啊啊真的是屈选手,我看到宿舍的名牌时还以为会是重名哈哈哈怎么可能网球界只有一个屈圣久郎啊不好意思我话太多了…”
来到U17集训营的少年们,怎么可能不认识上一届的冠军代表队呢。在前一次胜利荣光的照耀下,集训营此次发出的三百封邀请信,全员都前来参加了。
斋藤至把还笼罩着迷惘气息的白发少年往里一推,“你们好好相处哦。”“是!”
“好!”
“妈妈,我见到偶像了………
正圣久郎:………哇哦。”
翌日,屈圣久郎还没去五号球场报道,就在公告栏的洗牌赛名单里看到了自己。
轻松拿下不知是高二还是高三的前辈,皿圣久郎晋升二号球场。“喂,那个是皿吗?!”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也和迹部前辈一样去英国留学了呢。”“好强,瞬杀啊……
“不是7-6吗,哪来的碾压?"这是一个没看比赛的集训生。“皿的发球局时,对面一个球都接不到。后来屈的发球真的是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对面才勉强回击啊。”
“什么叫肉眼可见的慢下来……我还是一样看不清啊。”“你不会看测速器上的数字吗?从190km/h降到了160km/h啊。”“那确实是'肉眼可见'哈。”
“话说,这是哪个皿啊?”
“我觉得是屈诚士郎,他的发球和皿诚士郎一样,根本不给对手留有间隙!”
“是屈圣久郎吧,我有朋友和他一个宿舍……可恶,真羡慕!”………那皿诚士郎呢?”
“他可能去海外发展了吧。”
二号球场里,有一些熟人。
“你来了啊,圣久郎。"立海军师主动打了招呼,他没问皿诚士郎的去向,只是对屈圣久郎表达了欢迎。
数据达人所掌握的情报,也许比U17教练组还要准确。“啊!柳学长,我好难过。”
一进球场,白发少年就蹲了下来,阴沉的气场让想搭话的陌生高中生们退避三舍。
“怎么了吗?“柳莲二温和地问。
“因为阿土…集训加比赛要一个多月,我从没和阿士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原来如此,"柳莲二理解地点点头,“真是了不起的决定啊,圣久郎。”…柳学长,我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不要用这种语气哄我啦。”可是后辈很吃这一套啊。
“我没有哄你。”
眯着眼睛的立海军师转向侧方,那边是一号球场,以幸村精市为首的新一军就在那里。
赤也是要用实力碾压,稍稍露出些弱势,这只野心勃勃的后辈就会想着来推翻他们。
尤其是初三成为部长、和冰帝的日吉若交流变多后,「以下克上」几乎把切原赤也的言行举止全都传染了,经常自信满满地跑到高中部挨三人的一顿削,再不甘地回初中部。
如此反复。
正双子则不一样。
从乖巧程度来看,他们远超赤也一大截,两位白发少年都很听学长的话。里圣久郎喜欢各种球类运动,在正式入部前,幸村精市就和他们开玩笑似的讨论过,圣久郎可能一学期就会退出网球部了。对于不会长久待在部团的后辈,当时立海三巨头的态度是……该怎样就怎样。
加入网球部是相互的选择。屈圣久郎递交申请书,幸村精市同意。如果皿圣久郎要退部,幸村精市也不会强留。
皿诚士郎怕麻烦、不喜欢运动。对每日的训练都不说是沉浸其中,根本是相当排斥的态度。
所以当屈诚士郎加入网球部的时候,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震惊,都足以让柳莲二记录进失态册子里了。
因为屈圣久郎没有合适的双打搭档而进入部团和兄弟双打。从部团的小打小闹到世界冠军,这个过程……
作为旁观者、记录者,柳莲二看到细节的可能比当事人要多一些。“圣久郎,诚士郎是喜欢和你双打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单拎出来,阿士绝对谈不上很喜欢网球,"屈圣久郎陷入对过去的反思,他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把这只懒蘑菇拉到球场上的,“我是不是以「兄弟」的名义,强迫他做了讨厌的事啊。”自己那时候的任性程度……和现在的自己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得这么深啊?“柳莲二继续问道,“那圣久郎有没有觉得自己因为诚士郎而做了勉强的事呢?”
“没有诶。”
因为蘑菇超好养的,真的是洒洒水就茁壮长成一米九的巨大蘑菇了。“这样啊。"立海军师笑起来。
会把远没有精疲力尽的兄弟背起来,会延后部团时间等动作慢的兄弟,也会耐心教导刚接触网球的兄弟一-屈圣久郎对其他后辈绝不会有如此态度。柳莲二想到了上届U17时,这对双子的电波塔语言,“会不会是距离远了一点,信号减弱了?”
“柳学长是让我靠近阿士的意思吗?”
“我和你可没有心灵感应。”
“诶……
柳莲二开始了今日的训练,丧丧的屈圣久郎得到了第二个人的关注。一道大阪腔响起,“你蹲这干哈?”
里圣久郎的脑袋搁在膝盖上,“我憋不住了一一”忍足谦也大惊失色,“憋不住你也别搁这拉啊!”大阪的浪速之星四处张望了一番,又往地面瞅了瞅,见还是干净的,小松一口气,“肚子疼吗?快起来,我带你去厕所!”还没等忍足谦也把人扶起来,圣久郎就一个蹦跳,身量顿时超过了忍足谦也,“我去打个电话。”
“阿??…哦。"忍足谦也愣愣地看着人跑远。“怎么了谦也?"忍足侑士走过来,他是少数两次都在「胜者组」的队员。“我没有怎么,就是圣久郎好像出了什么事。”“立海的皿啊,他来了吗?“忍足侑士一推眼镜,立刻找出了他们的共同点,“他也还是在山下的集训营呢。”
忍足谦也问,“圣久郎是不是不在立海了?”今年全国赛的时候,他发现屈双子都不在立海队伍里了。“哦对,他转学了。”
“转学?怎么回事啊。”
忍足谦也和屈诚士郎曾在后山待过,那时两人关系不错。只是屈诚士郎是个没有LINE的单机人,他们后续的交流也就止步于节假日的问候邮件了一-还全是忍足谦也发起的。
忍足侑士答:“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听迹部说……“嘟、嘟、……”
1、2、3....
皿圣久郎数着听筒那边的忙音,另一只手敲打着背靠的墙壁。直到第六下,白发少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是出勤日,这个时间,阿士在上课吧。里圣久郎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大拇指前移,就要按下挂断键、“咔”
类似于座机的听筒被拿起的声音,电话被接通了。“呼……阿久?”
有细微的喘息声,似乎是接电话前进行了一道冲刺。“抱歉阿士,我一下忘记了你在上课…”
“没事。"对方轻飘飘的嗓音钻进了耳道。“”且圣久郎词穷了一下,这才拾起那些心中零碎的语句,“教练说,给我的信寄到了神奈川的家,所以其实是有邀请我的。”“哦,恭喜阿久。”
“还有,切原被柳学长送去了后山,真田学长觉得后山更好,就自己又去了,不过我觉得可能还是他没有赢过幸村学长…”“嗯。”
絮絮叨叨地说完了一天发生的事,皿圣久郎沉默了下来。皿诚士郎顺势开口,“我有帮阿久请假,因为没有信件,所以我和妈妈说了一声,妈妈和日本网协那边沟通拿到了证明,发给了老师…”啊,完全忘记了请假这回事。
话说……阿士好可靠!
“……不会吧。”
这朵蘑菇不仅会自己晒太阳喝水汲取营养,还会反过来把自己忘记的事情全部摆平吗!
“哪里′不会了?”
………也对啊。”
阿士也16岁了,很多事情都会做了啊。
对面人的声音有些许的疑惑,“阿久,你在想什么?”“在想阿士好可靠。”
“唔。”
“那个啊,阿士,"白发少年握住手机的五指微微用力,坦白道,“我超级喜欢球……不止这次的网球U17,有其他机会的话,我都会去参加的。像排球的亚青赛那样…没有你和我一起,我也是会去的。”…嗯,我知道。”
这次的一个月只是起点,以后他们会分开更长的时间。皿诚士郎的另一只手攥住了拿着手机的手的手腕,胸口萦绕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闷闷地憋在内里。
“但是啊,阿士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从出生起就不可分割的存在,”白发少年敛目,灰褐色的眼睛酝出乌云之上的晴朗与温和,“我的爱好、我的未来,都可以按照规划行进。唯独与生俱来的「我」,是不可以舍弃的。”说不定哪天视力恢复了,球体和其他物品在眼中并无差异,他觉得自己不喜欢球了,也能随时放弃去寻找其他的爱好。所以阿……
背靠着教学楼墙壁的皿诚士郎缓缓蹲坐下来。“砰、砰!”
好吵的弹跳声。
阿久明明没有在身边打球。
可是烟花绽放的声音,就这么盛开在了大脑。从昨天起,身体就好似拖着步子走在沉闷湿哒的雨季,又重又黏…很难形容,但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今天、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教室里还在上课,坐在台阶上的屈诚士郎抬眸,视线飘到了玻璃窗的外面。暖色太阳散发的光有些刺眼,屈诚士郎不禁阖上了双目。原来冬季的阳光,是这么舒服温暖啊。
“喂阿士!"听筒那边的声音加快了语速,仿佛带了点恼羞成怒,“我知道你很感动,但至少先给我个反应啊!”
“……抱歉,刚才打了个哈欠。”
这话是真的,在手机振动前,他确实在课上打了个很大的哈欠。不然为什么眼角会有点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