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IF他们一起长大
七岁那年的冬天,路巡成为一名兄长。
“路巡,今晚音乐社的活动你帮我请个假吧。"朋友高兴地告诉他,“我姑姑给我买了一个小狗,我要回家和小狗玩。”“我今天也请假。"路巡说。
“真难得。"朋友问,“你家里有事?”
路巡:“是的。”
朋友:“什么事?”
路巡:“我父母买了一个新儿子。”
朋友…”
朋友匪夷所思了几秒,很快理解,是他父母去基因研究所定制一个二胎,在生育科技化的地上区富人群体中,出生约等于出栏。“恭喜你。“朋友说,"小孩子摸起来像鸡蛋糕,像棉花糖,特别软,还会哭,非常好玩。”
路巡毫无波动地说:“谢谢。”
一般人喜欢用感官词去描述一样事物,而路巡更习惯定义和概念。一根香蕉,人们通常想到它的香甜的气味与口感,路巡的脑海中则如百科般浮现,香蕉的图片,随后是文字介绍:碳水,低脂,供能并有助于消化。弟弟。
名叫路沛,父母的次子,未来将与他一同打造家族产业。交付时,基因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说:“这孩子长得真漂亮,完美发挥了你们夫妻俩的优秀基因。”
路父路母抱着路沛,赞不绝囗。
“真可爱。”
“小巡进检察院,小沛当议员,或者去司法部。”“小沛啊,你要好好长大。”
两人对着刚满月的婴儿教育一通,路母说:“小巡,来看看你弟弟。”路巡:“好。”
路巡上前,襁褓里的小婴儿用一双圆润的眼睛看着他,眼珠像绿葡萄,头顶几根稀疏的白毛毛。
路巡冷淡地注视他。
两人对视三秒。
婴儿笑了,笑音滑动又俏皮:“咯咯咯……咯咯咯………“看来小沛喜欢哥哥。“父母还是那么喜欢给婴儿发政治任务,“以后,你们两兄弟互相照顾,哥哥保护你,你辅佐哥哥……路母问:“小巡,你要抱一下弟弟吗?”
“不了。"路巡说。
路母:“你弟弟多可爱。”
一般,长得跟小猴子似的。路巡想。
动物园的幼年小猴子,脑壳特别圆,像一颗椰子上面搭了人脸,瞳仁占比太大,几乎没有眼白,水灵灵又机敏地冲人眨眼。路巡更新了定义。
弟弟。
葡萄,小猴子。
弟弟转眼就长大了,一两岁时,有意识地叨扰他。保姆敲开路巡的房门,歉意道:“很抱歉打扰您学习,小沛一直哭着要见哥哥…
路沛的脸润白的,显然是刚哭过,笑出玉米一样的细小牙齿。“哥哥!"他字正腔圆地喊。
“给我吧。"路巡说。
保姆:“麻烦您了。”
路巡抱弟弟已经很熟练了,被抱的路沛也很熟练,两只藕节似的胳膊攀上兄长的肩膀,坐在他的臂弯里,降落到路巡的床上。路沛爬来爬去。
路巡拉开床底抽屉,玩偶,奶嘴,充气玩具,一溜烟地倒出来。路沛是个喜新厌旧的小朋友,每个都碰了一遍,没有玩,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路巡:“哥哥,哥哥,哥哥,陪我玩。”路巡不理他。
路沛有点着急,加快语速:“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小鸡仔也这样喊母鸡。
路巡:“安静。”
路沛关掉嘴巴,四脚着地,撑着爬起来,去找床侧的路巡,他在孩子里应该算是学走路较慢的一种,左右摇摆地晃向哥哥。到了路巡跟前,路沛摊开双手。
“抱。"他要求道,“哥哥,抱。”
路巡面无表情,垂眸凝思。
路巡伸出一只手,弯曲四指,食指抵住路沛的额头。轻轻一推,他就摔倒了。
路沛摔在被子上,四脚朝天。
他有点懵呃?”
“我要学棋。"路巡冷酷地告诉他,“保持安静,一小时,否则你离开我的房间。”
路沛扁扁嘴巴,说:“好吧。”
一两个小时过去,路巡收起棋盘,转头一看,床上的玩具还是散落在那里,被子鼓起一个小沙丘。
掀开后,路沛果然蜷缩成一团,窝在里面,脸睡红了。“你回房间睡觉。"路巡说。
路沛:“我要睡这个床。”
好吧。路巡叹口气。
路巡干净的被子,被人形小鸡仔睡出一股奶味,像把牛奶饼干藏在枕套里。路巡的边界感强烈,他不喜欢和人发生肢体接触,哪怕是父母亲人,但既然他是兄长,有些事确实非做不可。
第二天起床,路巡说:“洗脸刷牙。”
路沛拒绝:“我不要你洗。”
路巡拒绝了路沛的拒绝,打湿湿巾,替他洗脸,路沛的脸颊遭反反复复的揉搓。
保姆从不这样,她都是很轻柔地擦拭,唯独路巡一定把他脸上的肉推来推去,还要往两边提起来,轻轻捏好几下,说只有这样才能擦干净。哥哥实在太严格了。
“痛痛。"路沛眼泪汪汪地说。
“好了。“路巡面不改色丢掉湿巾,再次强调道,“这是为了干净。”哥哥总是有道理的。路沛只好接受了。
两人上各自的学。
路沛念幼儿园,路巡念小学。
同龄人恨学校的时候,路巡觉得学校的教育方式还不错,因为大部分孩子不具备时间管理和自律能力,且对秩序的服从度较低,学校的管理能帮他们建立守序意识。
虽然小学的课程过于简单,但路巡每一节课都会表现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对老师和课堂表示出充分的尊重。
至于同学,他一视同仁的礼貌,有人请求他,他会在合理范围内提供帮助,假如遇到霸凌行为,他一定挺身而出。关心所有人,就是不关心所有人,本质上,路巡喜爱秩序。周五,小学生们总是格外的躁动,从早兴奋到晚,期待双休日的到来。路巡原本不理解这种行为,现在有些明白了,下午第二节课放学,他的心情从中午便开始自动愉快,他要去弟弟的幼儿园接他放学。弟弟将炫耀一些他喜爱的小玩意,水宝宝,西瓜苗;又或许给路巡看他的画,主题是“一家人”,弟弟指着那两个丑了吧唧的蜡笔小绿人说这是我和哥哥。弟弟笨笨的,周五是好日子。
谁知今天有些不同。
路巡走到班级门口,路沛面对墙壁罚站,旁边立着另一个小萝卜头。路巡:.…??”
路沛大喊:“哥哥!”
“我哥哥来了!"路沛神气道,“你完蛋了!”萝卜头低垂着脑袋,蔫了吧唧的。
路沛与萝卜头同学打架,因为萝卜头拽女生裙子,女生骂他,他还嬉皮笑脸,让路沛看得很不爽,把人揍了一顿。
一个欺负女生,一个殴打同学,两人喜提双双罚站。路沛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被罚,老师批评他不该使用暴力,他还觉得老师偏帮没品的萝卜头,心想着,等哥哥来,就有支持他的人了。路巡了解前因后果,教育他:“你的出发点是正确的,方式错了,暴力不可取。”
路沛晴天霹雳!
路沛“哇”得一声哭了,连哥哥都不喊:“路巡,你怎么可以帮别人说话!”路巡试图同他讲道理。
“路巡,我讨厌你!"路沛大哭着跑走了。路巡头皮发麻,头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他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纠正弟弟的观念,塑正他的行为逻辑,谁知路沛直接和他闹冷战一下午,吃完晚餐,回房间不出门了。当路巡找到开口的机会,路沛就瞪他,哼哼地说:“小小路巡,不要跟我讲话。”
唉。
弟弟很有想法,开始不听话了。
弟弟以前一直是很乖的。
气一会儿就会来找他。
七八点钟,路沛还没出房间,好像要和兄长冷战到底。那也许是幼儿园把他教坏了。
路巡开始考虑建议父母给弟弟转学。
冷战持续到晚上九点钟,该是路沛睡觉的时间,但路沛的新保姆找到路巡:“小沛说,今晚很生气,气到不想睡觉,更不想见哥哥,都怪哥哥。”这个保姆是新来的,原本路沛的保姆是冬阿姨,陪路沛从满月到四岁,几乎是母亲般的角色,直到上个月请辞回老家,陪孩子上学去了。“哦。"路巡说,“让他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给他买玩具。”保姆露出无奈的笑容。路巡今年十一岁,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小巡,你过去一趟吧。"她说。
“他都说不想见我。"路巡道,“更生气了,怎么办?”“所以你更要去找他。"保姆道。
路巡仍然不明所以,被保姆劝说着来到路沛卧室门口,等推开门的瞬间,路沛一下子从被子中钻出来,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他,表情非常委屈,好像又要哭了。
路巡突然明白了保姆的意思,低下眉眼,轻轻一笑。“路巡,你永远不要来找我好了!"路沛说,“你肯定,肯定,呜呃,我都猜到了,鸣呜,你想给那个臭萝卜当哥哥……他说着说着,声线不断颤抖,像一个可怜鸣咽的小狗。这就是他一下午胡思乱想的结果。
“我没有。"路巡无奈地说,“我是你哥哥,只是你哥哥。”路沛:“你不要我了!”
路巡:“我没有。”
路沛:“那你干嘛凶我,你都不帮我的,你给别人讲话。”路巡正思考着怎么说,他既要表达立场,又要阐明道理。他一沉默,却见路沛忽然吧嗒吧嗒抹眼泪:“冬阿姨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我没有人要了。路巡忽地反应过来,以弟弟的聪慧,其实并非听不懂道理。他只是无助又不安。
路沛蹲下.身子,使得双眸与坐床的路沛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一大一小,两人平视彼此。
“冬阿姨安顿好以后,会来探望你的。"路巡认真地说,“哪怕没有她,哥哥也要你,一直,永远。”
“不哭了,好吗?”
路沛一怔,哭声马上轻了很多,只是不能立刻停止。他仍然抽噎着,吸吸鼻子。路巡用手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哥哥,你不喜欢我。“路沛细声细气地指责。这就是在撒娇了,路巡笑道:“为什么这么觉得。理由?”路沛:“你怎么不陪我睡觉。”
路巡:“我让人拿睡衣。今晚陪你在房间睡。”路沛:“你怎么不给我买橡皮泥?”
路巡:“明天买,起床就去,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你……恩……"路沛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挠头,“你怎么不叫我宝宝?”路巡:“宝宝。”
路沛有点懵。
“我不好,原谅哥哥?"路巡说,“宝宝?”路沛皱着眉,好像很纠结的样子,慢慢地终于止住了哭泣。“好吧。"路沛大度地说,“原谅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