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云客栈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榕树。

树下站着个小胖墩，手里握着一柄木剑，不住地朝着树干劈砍，嘴里还配合着“嘿呀嘿呀”的叫喊声，仿佛像是要凭此增强气势。

走进院子的余烬，瞅了他一眼。

“这树跟你有仇？”

“没有呀。”

“那你为什么一直瞪它？”

“不是你说的让我找个对手，我看这树正好合适，又能扛还不会还手！”

余烬：……

他答应佟有福教小胖墩练剑十日，如今已是第九天过去，可这家伙对剑道毫无领悟就罢了，还偏生怕死得要命又不可吃苦，光是让他每天自己起床练剑，他嚷嚷着不是会刮风就是会下雨，或者太阳太猛不适合练剑！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佟有福博学百家，偏偏学不会剑术，或许老佟家从骨子里，就不适合走剑修这条路。

也幸亏当初他只答应教学十日，不管成与不成，之后佟有福会告诉他，有关李当然的消息，不然的话他恐怕这辈子也教不会小胖墩成为剑修那天。

这些天里除了偶尔指导练剑的事，他多数时间就在兽王飞瀑那边修炼，但可惜七境后期之后，他的吸收元力的要求似乎再度暴增了无数倍，一直距离七境巅峰遥遥无期，更别说是踏足诸侯。

他寻思着得要不要回到禁区，神君道场或许会更快一点。

说起神君道场，佟秋梦那女子似乎没有回来青萍镇的打算，佟有福一家仿佛也司空见惯默认她在外面，那位云姨偶尔倒是会在骂自家男人的时候唠叨此事两句，可是佟有福都是笑着装作没有听见。

这几天戴春云一直对他很不错，甚至有种越看越顺眼的感觉，有一次还特地问了他的生辰八字，说是要去镇上找某个老道士算上一卦，帮他问问前程姻缘什么的。

至于鱼丸，除了日常吃喝睡就是睡喝吃，样子看上去仿佛没什么烦恼，但他总觉得之前感觉到的不对劲，一直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这也是为什么他来灵墟之前，非要拉着鱼丸过来的原因。

他在院子里闭目沉思，小胖墩拿着木剑对着一棵老树喊打喊杀，鱼丸在客房里呼呼大睡，直到佟有福来到身边，他才睁开眼眸。

“啊爹，你瞧我这剑势无不无敌，像不像剑修？”

佟有福瞅了眼自家儿子，笑道：“无敌，像。”

小胖墩自信一笑，冲着老树挥舞得更加卖力，心里寻思着他现在怎么都有大魔头拿剑时一半，或者七八分的剑修风采，再给他练几天，取而代之也不是太难的事。

“你说我一边教，前辈一边哄，他会不会走火入魔？”余烬问道。

佟有福笑了笑，“小孩子嘛，精力旺盛，不给他鼓捣一下，一天力气往哪里花，而且我老佟家也不指望他真的练个大剑修出来，就当是报个兴趣班了？”

“兴趣班？”

佟有福摸了摸鼻子，“我也是跟中州学的，听说是那天下商会某个子弟搞出来的事情，还尝试着要在武院或者七十二州推行，这些年天下商会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玩些新花样出来，路子都挺野的，有趣得很。”

余烬若有所思。

“对了，你不是要问我一些事情嘛，这剑也练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再浪费你时间，所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前辈应该知道，我当年剑山被围剿，我娘亲失踪的事情。”

“这天大的事情，我自然也是听说过，但我可没参与追杀你娘亲，虽然她是叶无敌……哈哈哈，但我不至于对一个女子那么小心眼，你可别冤枉我。”

佟有福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余烬无奈地跟着笑了笑，“前辈说笑了，只是这些年我一直在追着娘亲失踪的线索，有所发现。”

佟有福收敛起笑容，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只是这一句话，他便晓得少年身上为何总是带着那么大的杀气，“当年真龙级的龙骑团一路带人从剑山，追杀至大荒，我听闻过你娘亲最后在禁区失踪，活在仇恨里的日子，大概很痛苦吧。”

“还好。”

余烬平静地笑了笑，“我听荒野妖族的座山老祖所言，它老人家曾经见真龙团内有一位半圣级别的存在，后来结合邹先生所知，得出来一个名字，李当然。”

“你想找李当然报仇？”

佟有福眉头轻轻一挑，“我确实知道李当然这个人，而且还颇为了解，那老家伙按照寿元明明早已经半只脚入土了，可偏生活了又熬过了百年，说实话，这些年里列王之上，就属这老家伙最励志。”

余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老家伙出生奴隶巢穴，从小被人当作牲畜买卖，却硬靠着拳头打出了一片生天，后来机缘结识了武朝先王，是武朝除了龙武皇帝以外，少有的从边陲小国开始见证着武朝一路崛起的几人之一。”

“他走得是武道无敌之路，与你剑山的无敌剑，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在武朝灭掉大焱之后，他还曾经一拳攻破过某个强势旧国的大门，凭着一双一拳头而灭一国！”

“可惜的是，或许是早年落下伤患病根，他恐怕这辈子是无望踏过那一步成就武圣，上一个百年谁都以为这老家伙大限将至，但又被他扛了下来，所以这个百年之内，他一直发了疯想要斗天斗地，挑战自己的极限。”

“如果当年参禁区追杀的半圣是他，我还不意外，因为他是武朝最能打的拳头，而且他曾无数次想要挑战那位老剑主，只是因为种种缘故一直没有成，以你娘亲当时的剑道层次会被他盯上也大有可能，这天下他自称第二，除了那头黑龙，他谁都敢打。”

“李当然，如今在何处？”

“他现在名义上是中州武院院长，但那老家伙坐不住，他行踪漂浮不定，恐怕你想找他很难，而且你现在还不够资格。”

佟有福说得很直白，也很坦然，因为这是事实，说完他也不管余烬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回客栈准备晚饭。

余烬沉默了好一会，“当年前辈和李当然打过一架，谁输谁赢？”

佟有福的身影僵硬了一下，“输赢不重要，等你有一天能以剑问圣的时候，便会知道李当然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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