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邪面将手里的布袋随意一抛,当布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布袋的收口处系着一根赤金色的细绳,绳结在飞行的过程中自行松脱,一颗头颅就这般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从袋中滚落。
全场寂静,那颗渗着金色血液的脑袋甚至在始祖树根部那片灼热的石板地面上弹了两下,骨碌碌地转了小半圈,最终面孔朝上停在了数千名金乌族人的视线正中。
金乌圣子的脸!
那张脸还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眉心那枚羽纹已经完全黯淡,只剩下一个深色的凹痕嵌在额间。双目圆睁着,熔金色的日轮已经彻底熄灭,瞳孔中凝固着某种来不及释放的恐惧与不甘!
面部的金色血液已经干涸,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硬壳,但脖颈断口处仍有少量新鲜的血液在缓慢地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堂堂金乌圣子,死不瞑目!
广场上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数千道悲愤怒吼同时炸开。
“圣子——!!”
“岂有此理,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血债血偿!!!”
金乌一族的年轻强者们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下失去了理智,数十道身影在同一瞬间腾空而起。
他们的肉身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变形、重组,赤金色的羽翼从肩胛骨中破体而出,炽烈的日焰从皮肤表面翻涌燃烧,衣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短短瞬息之间,数十只通体燃烧着金焰的金乌真身出现在广场上空,翼展蔽日,遮天蔽地!
每一只金乌都裹着最纯粹的太阳精火,那是金乌一族血脉中与生俱来的本源之力,温度之高足以将寻常修士化为飞灰。它们在空中调整姿态,锁定了广场边缘那五道戴面具的身影,然后如同数十颗坠落的流星同时俯冲而下。
空气被它们俯冲的轨迹烧穿出一道道焦黑的裂隙,整片始祖树广场的气温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连高阶神道修士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然而,面对铺天盖地压来的金乌,第七邪面却站在原地完全无动于衷。
他的左手已经空了,袋子已经扔了出去。右手仍然握着那柄血色镰刀,刀刃上残留的金色血迹在漫天的火焰光芒中泛着刺目的暗光。他看着那数十只俯冲而下的金乌真身,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透过笑弧上方眼孔露出的眼睛里,什么波动都没有!
他身后的四道邪面身影同时抬手结印。
四双手同时变换着指诀,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同一个人的四个分身。他们的指尖在变换间流转着截然不同的光芒——两道深蓝,两道霜白!
深蓝色的光芒中涌动着浩瀚的水之大道,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被强行牵引到了天穹之上;霜白色的光芒中凝聚着凛冽的冰之大道,如同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被压缩成了细密的符文!
水之大道冲天而起。
两道深蓝色的光芒从结印的邪面掌间同时爆发,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洪流向着俯冲而来的金乌真身迎去1
那洪流的规模并不算大——比起金乌真身的翼展铺天盖地,那片水流只覆盖了小半片广场。
但那股水流的力量层次远超寻常的水属道法,每一滴水珠都沉重得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洪流推进时整片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数十只金乌真身撞入了那片洪流之中。
火焰与水本是相克之物,太阳精火遇上寻常水流时本该瞬间将其蒸发。
但那片洪流中的水不是寻常之水——它带着某种更为古老的本源气息,如同宇宙诞生之初那片覆盖万物的原始之海被截取了一瓢。
金乌真身上的日焰在与水流接触的瞬间便被压得向内收缩,火焰从熊熊燃烧的羽翼表面一寸寸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断增厚的水膜覆盖在羽毛表面,沉重到每一根翎羽都难以抬起。
赤金长发的金乌大长老见到这一幕,眉头一皱,旋即视线看向那出手的四位邪面成员,很快便是发现四人的胸口处同时有着一颗若隐若现的淡蓝色奇异水珠正在不停旋转!
“是水属神兽无支祁的水元妖丹,凝聚着无支祁一生的水系威能!”
众金乌族成员闻言大惊,无支祁正是曾经金乌一族的天敌血脉之一,只是在久远岁月以前便消失了,没想到邪面军团身上会有无支祁的水元妖丹!
就在金乌族惊怒交加之际紧接着,两道霜白色的冰之大道从两侧合拢!
空气中的温度在冰之大道的扩散中骤降,那些被水膜覆盖的金乌真身还没来得及挣脱,冰层已经沿着水膜的表面急速蔓延。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每一只金乌的翼骨、躯干、尾翎,将它们冻成了一尊尊姿态各异的冰雕!
那些冰雕保持着俯冲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羽翼张开、利爪前伸、喙部大张,但所有的动作都被定格在了最后一刻,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远古昆虫!
四道邪面身影同时翻转指诀,向下一压。
那数十尊冰雕如同被无形的巨掌从半空中拍落,齐齐坠向地面!
冰雕砸在石板广场上时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碎裂声,冰壳炸开,露出里面被冻得无法动弹的金乌族人。
他们的真身被迫解除,以人形蜷缩在碎冰与积水之中,面色青白,浑身颤抖,血脉中的日焰被水气压制在体内最深处,短时间内再难燃起!
仅仅一个照面,数十名金乌族年轻强者尽数落败!
只是,金乌一族却并没有表现出畏惧。
更多金乌腾空而起,这一次不止数十,而是数百。
老一辈的强者也动了,那些通天镜以上的金乌族长老们纷纷祭出本命法器,赤金色的日轮在他们掌间凝聚成一轮轮微缩的太阳。
他们知道面前这五道身影的实力远超方才那些年轻人,但他们也看出来了——那四道邪面的水之大道和冰之大道虽然精妙绝伦,却需要四人合力才能维持。
只要打断那四个结印的人,便要让这几人面对整个金乌一族的怒火!
数百道金乌一族身影就要暴起出手!
金乌之祖沉睡的巨树根须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
那震动与之前老祖宗发怒时的剧烈摇晃不同,震动从巨树根部沿着树干一路向上传递,在抵达树冠的瞬间炸开了一圈赤金色的光环。
光环以巨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水之大道气息被一层更古老、更炽烈的太阳本源之力碾压而过,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流被蒸发成漫天的白雾,那些覆盖在地面上的冰层被从内部涌出的热流炸得粉碎。
白雾弥漫之中,一道身影从巨树根部的隐秘空间之中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与金乌圣子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份历经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肃杀。
他的身材并不算高大,甚至比在场许多金乌族的年轻人都要矮上半头。
但他的存在本身如同一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恒星,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广场上的所有光亮都朝着他汇聚过去。
他穿着一件简朴的赤金色长袍,袍面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唯独在胸口正中绣着一枚金乌展翼的图腾——那图腾的线条比圣子眉心的羽纹复杂了何止百倍。
金乌一族的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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