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0章
姜妩眼睫颤了下还是没忍住躲开,避开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这跟我想没想过也……我只是觉得,二哥在这,我们不合适在一个屋子里.……”这样的回避,霍擎之尽收眼底。
姜妩转过身,有点语无伦次,“算了,你想在这就在这吧。”她说完,径直走向浴室。
走到半路,她听到身后不远处,霍擎之的声音,“你害怕?”姜妩心口坠了一下。
一整天隐而不发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拆穿。
霍擎之又问,“今天看到什么了。”
姜妩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今天的珠宝展。
那禁忌裹挟着,无法舒展,压抑到极近病态痴缠的设计。主展柜上那颗被两条缠尾的蛇咬住的红宝石婚戒。尖利的牙齿像是在红宝石中注入毒液。
而那是一颗有毒的禁果。
还有那密网一样的编发宝石,缠在她手臂上的藤蔓手链。那湿漉阴森、无孔不入又严丝合缝的侵入、占据,让人心头发麻。也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霍擎之走近一步,“那个展的作品都有什么?”姜妩可说不出什么禁忌、手铐、锁链的元素。欲盖弥彰地嘀咕了句,“不是害怕。”
就躲进了浴室。
躲进去姜妩就后悔了。
她应该再编得像模像样一点,才不容易惹他怀疑。姜妩叹了口气,走到镜子前。
一抬眼发现盥洗台上被摆放好的牙刷杯和牙刷。杯子里倒好了温水,牙刷挤好了牙膏等她。姜妩有些恍惚。
她记得九岁以前她赖在他房间里的时候,霍擎之是这样。她懒床的半个小时里,他会做好这一切给她,尽量缩短她洗漱时间,让她多睡一会儿。
后来,大学期间,霍擎之在京市陪她读书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这好像又提醒她。
大哥和从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姜妩一颗心被霍擎之的两种状态拽得七上八下。有点闷闷地拿过牙刷。
这也不能怪她。
她总觉得霍擎之拿了证件之后,在她面前就再也不像个哥哥了。像男人。
这种变化和以前大相径庭,让姜妩很难适应。姜妩硬是在刷牙期间,给他找了个无伤大雅的缘由。或许是他对于自己的每个身份都很认真。
总不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吧。
那可是她哥哥。
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哥哥。
而且是霍擎之啊。
他是最守礼节,懂规矩的。
九岁以后,霍擎之从来不让她在他房间过夜,原则方面的问题,他会很严肃。
他甚至是个看起来永远都不会犯错的人。
这样根深蒂固的印象,让姜妩觉得想更多就是在冒犯他,亵渎他。不可能是,像展柜里那些东西所表达的……姜妩在浴室磨蹭了很久。
刷牙洗脸结束后出来,看到霍擎之靠在床头看书。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居家,也很自然。
姜妩心里嘀咕着走到床的另一边,自顾自地掀过被子,背对着他躺下。她是有点紧张的。
只守着自己那一半的位置,规规矩矩睡觉。但即便如此,身边男人的存在感也强到无法忽视。甚至他翻动的每张书页都仿佛能在她心口刮一下。带过微微痒意。
姜妩忽略掉这奇怪的氛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刚准备睡觉。冷不丁感觉到身边人动了一下。
接着她身边的床垫就被压了下去,高大的阴影倾覆过来的感觉瞬间将她包裹住。
姜妩紧张又防备地转过身。
正对上压过来的霍擎之。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阴影遮住了她眼前全部的光线,身上仿佛也沾染了那微妙的云衫冷香。霍擎之眉眼深邃,映出她有些不安的影子。姜妩局促地攥了攥手指。
又一下子转回身去。
很快,霍擎之大手捏住她的被角,往里塞了一下。然后一切恢复如常,他回到原位。
他只是在帮她塞被角。
这么一个小意外,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但氛围就是更奇怪了些。
霍擎之握着手中书本,很长时间书本没有再翻过一页。等他再次定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霍擎之临睡前关了灯,声音大概是惊动了睡着的人。姜妩一个翻身就蹭开了被角。
黑暗中,霍擎之看着她裸露出来的双腿,贪凉探在外面。身形轮廓没了被子掩盖也变得明显,玲珑起伏,像一颗生涩的蜜桃。睡裙裙摆堪堪能遮住腿根,那纤细莹白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更适合咬一口。
或者咬得到处都是痕迹。
霍擎之心头晦涩。
他更多时候想不明白她。
明明害怕跟他一起睡,还是穿这样的吊带裙。她是真的觉得,他不会有反应吗?
细想也怪他。
怪他在她从前这样在自己面前晃的时候,没有再严厉一点。让她误以为,在男人面前穿成这样睡,不会有事。霍擎之拉过被她蹭开的被角。
握住她的小腿,重新把人塞进被子里。
掌心是滑腻如绸缎的触感,她的体温偏凉,在这样的季节最是舒适。霍擎之依旧公事公办地给她盖好被子,只是在松手前停顿一下。眼前时不时出现刚刚姜妩局促不安的小表情。好像担心他会对她做什么一样。
做什么呢。
霍擎之温沉的嗓音在静默无声的房间里响起,“我能对你做什么。”大
拍卖会前,姜妩一睡睡到下午开拍前两个小时,才火急火燎地起床收拾。她没在房间里看到霍擎之,知道他应该是先出门了。毕竞她和霍擎之这样奇奇怪怪的相处已经维持了几天。霍擎之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房间,第二天早上在她睡醒之前又回去。
的确只是睡觉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二哥好像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吃午饭的时候,依旧和之前一样。
而此时,禁忌乐园珠宝展柜前迎来了一位新客人。正在观赏它,领会它。
霍擎之没有叫引导,独自站在展柜前。
看着有毒的罂粟花枝少女冠冕,皮质细鞭子式缠绕的手镯,以及锁链式的腰带。
男人颀长的身形,在紫黑色调的展厅里,不断拉长放大,他的西装革履更衬得展柜里的东西,与他气质格格不入。霍擎之时不时想到姜妩看过这个展后,面对他局促不安的样子。眸底映着一挑锁链设计,金属银光在男人混血眼瞳中绽放出奇异的色彩。原来她是看到了这些害怕。
霍擎之缓步穿过展厅,玻璃橱窗里的展品从他眼底一个一个带过。也让他不间断地把人也对应到这些配饰上。想到她带上会是什么样子。
或者这些元素,出现在她身上。
这些很可怕吗?
但霍擎之意识到,他喜欢。
大
拍卖会开始前,Cherry按时把姜妩送到了拍卖行的地下停车场。姜妩一直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内翻拍卖手册,一遍又一遍看末尾邀请媒体那一行。
但是拍卖会通常都会有媒体,她又不可能不再参加拍卖会。躲是躲不了的。
不过西方的媒体应该还好吧。
最起码关注她的人不太多。
即便如此,姜妩也还是翻出来自己的帽子和墨镜。她今天穿得也很低调,黑白调长裙,简单干净。姜妩把头发挽起来,有意无意地问Cherry,“潇玥姐到了吗?”“到了,我看到他们的车了,在那边。”
Cherry给姜妩指了个方向。
指着指着,Cherry"咦"了一声,“先生也到了。”姜妩听着她的话,视线顺着她的示意看到了外面开过来的一辆库里南。这会儿拍卖行的停车场内豪车名流云集。
每一辆车入场都有特定的提示音,接着等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按序,前去引导接待。
她远远看见霍擎之先下车,进了拍卖行。
姜妩收回视线,继续整理头发戴帽子。
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一辆布加迪也停了进来。车内Onyxaura的二公子Bastien远远看见霍擎之,有些意外,“霍擎之也来了。”
一旁还在补妆的女孩立马竖起了耳朵,“谁?”Bastien看她这么激动的样子,笑着调侃,"Slyvia,你的梦中情人。“女孩坐直身子,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刚刚下车的霍擎之。她连忙叫着助理开车门,她要下车。
Bastien拉住她,“矜持一点,妹妹。”Slyvia推他,“那你先下,帮我引荐引荐。”“没问题。”
兄妹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Bastien先一步把霍擎之叫住寒暄。霍擎之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是他,礼貌性地回了两句。Slyvia整理好自己的妆容,便拿着包下了车。Bastien自然而然地介绍道,“这是我妹妹,Slyvia。”霍擎之简单回应。
Slyvia弯起眼睛,“霍先生,很高兴见到你。”Bastien把Slyvia往霍擎之的方向一推,“霍董,我想起来,我还得去接一个客人,不然你带我妹妹进去。”
“她第一次来,容易迷路。”
Bastien说完,没有给霍擎之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开。Slyvia笑起来,凑到霍擎之面前,“那就麻烦你了。”“不麻烦。"霍擎之礼貌地回应,抬手,把旁边的服务生叫过来,“你送这位女士去大厅。”
Slyvia的笑容僵在脸上,就这么看着霍擎之。霍擎之没什么反应,一套动作、吩咐如同行云流水,又不失礼貌风度。服务生很快来到了她身边,示意,“女士这边请。”Slyvia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得体,只能跟着服务生走开。霍擎之在原地站着,等人被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辆车的方向。这会儿,姜妩正在车里给自己带大墨镜和鸭舌帽。走之前,她还盘问了一遍Cherry,“你看,这样能认出我来吗?”Cherry,“亲妈也认不出来。”
姜妩放心了,“给你加工资。”
Cherry瞬间觉得,自己还能再给姜妩当个人形护盾防拍。但姜妩暂时不需要。
她说完从车上下来,站稳没多久感觉到身上落了一道视线。姜妩顺着视线来源,看到不远处的霍擎之。视线一触即分。
姜妩看向别处,去了梁潇玥所在的方向。
霍擎之这才离开。
姜妩看见梁潇玥坐在车里吹风等她,开开心心地走上前。她礼貌地敲了下半开的车窗,夹着嗓子,“你好女士,办卡吗?”冷漠的梁总头也没抬,直接摇上了车窗。
姜妩…”
梁潇玥摇上车窗没有两秒,又立马摇了下来。她恍惚中多看了两眼,伸手摘下姜妩的墨镜,发出尖锐地爆鸣声,“不好意思bb!”
梁潇玥下车,仔细打量了姜妩一遍,“你今天怎”“今天有人拍,低调一点。"姜妩扶好自己的墨镜,“走吧。”姜妩问她,“你今天看上哪个了?”
“有一件水晶玻璃器还不错,"梁潇玥翻着拍卖手册,“不过最后压轴的藏品,到现在还没公布,你一会儿帮我看看,哪个值得我出手。”姜妩答应下来,“好。”
拍卖大厅里服务人员带着每一位入场贵宾进入席位。四面吊起的水晶灯富丽堂皇,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遍布整个拍卖会场。姜妩和梁潇玥一起入席。
坐下才发现,霍擎之就坐在她们的座位之后。姜妩有意回避,看了两眼当做没看见。
梁潇玥发出一声疑问,也没跟霍擎之打招呼,转头小声问姜妩,“你大哥也来了?”
姜妩含糊不清地应着。
梁潇玥碰碰她,“你出来玩,家长还要跟着?”“什么家长。"姜妩快让梁潇玥安静下来。但不妨碍霍擎之已经听见了。
霍擎之不甚在意,只是手指有意无意地勾住了姜妩散落下来的头发。从前排垂在他眼前,就那么一缕,被他指尖拨动着把玩。姜妩甚至都没有太多感觉。
只是在他手指缠着她发尾时,有痒意略过。Slyvia入席就在霍擎之同一排不远的位置。但是一打眼就能看到霍擎之。
Bastien听着她说完刚才的事,笑得停不下来,“所以我说,你看上霍擎之,不如看上霍应礼。”
“霍擎之是个不好说话的。”
“你不懂。"Slyvia补了补口红,“我才没生气呢。”“有边界感的男人,除了难追以外,没有别的缺点,我更喜欢了。”Bastien顺势看向不远处的霍擎之。刚巧能看到霍擎之指尖漫不经心的举动,“有边界感或许是因为,他心里有人呢?”
Slyvia看他,"你不是说他一直单身吗。”她顺着Bastien的视线看到了霍擎之的动作,不理解,“这能代表什么?"Bastien眯起眼睛,“大小姐,你还是不懂男人。”Slyvia听着Bastien的话,有意无意地看向那个方向。以及坐在霍擎之前方的女孩。
这种场合,带着帽子和墨镜的实在是少见。她也看不清样貌。
拍卖会按时开始。
这一场拍卖会赶在巴黎最热闹的时候,展品质量也都偏高。拍卖会采取阶梯竞价的方式,举牌竞拍。
场上很安静,但四处流动着金钱竞争的沉寂感。主持人介绍一个展品,梁潇玥就看一眼姜妩。姜妩点头,她就举牌,姜妩摇头,她就看戏。几轮下来,梁潇玥成功低成本拿到了自己喜欢的拍品。要说值钱的,更多还是从华流出的古董。
很快上来的是一件掐丝珐琅。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激动,毕竟在这几年的行情中,掐丝珐琅是价值疯长的一类古董。
明代真品价值上亿。
更多流于市场的是清代仿品,即便如此,价格也不低。梁潇玥刚要举牌,就被姜妩按住。
姜妩出声,“这是清代民间仿,不是宫廷仿。”“超过三百万就算了。”
他们说话的间隙,叫价就已经到了五百万。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姜妩听得有点替他们心疼。
她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冷不丁感觉到发尾之处的触碰。姜妩没多想,以为自己碰到了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就把自己的头发收了回来。
那柔软的发丝略过霍擎之指弯,逃走。
霍擎之就这样,维持原状很久没有动。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Slyvia尽收眼底。那的确是微小到可以忽视的动作,但被点出来之后,的确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直到主持人最后宣布,“接下来,我们即将揭晓我们最后一件拍品。”“宋代明公,北境淞雪图,起拍价6600万。”姜妩玩手机的动作一顿。
蓦的抬头看了过去。
一副画卷在大屏幕上徐徐展开,大厅之中响起不小的议论与惊叹。姜妩坐直了身子。
梁潇玥眯起眼睛,但凡是拍卖会上的常客,多少也能看出来,这件藏品的价值。
竞拍开始之后,由于起拍价就很高,有短暂的空档。紧接着同时举起了两个牌子。
其中一个是姜妩。
另一个是Slyvia。
主持人还是念了Slyvia的,“7000万一次。”Slyvia多看了两眼姜妩的方向,那个小姑娘好像不太甘心,又一次举牌。Slyvia很快也跟上,主持人念得还是她的,“7200万一次。”姜妩浑身上下,肉眼可见的气压沉了下来。Bastien问她,“你喜欢这个?”
“喜欢啊。"Slyvia没有说谎,她就是一眼看上了这幅画,“喜欢的就要努力争取嘛。”
“谁有本事能拿到,那就是谁的,愿赌服输。”Bastien听着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说画。”“就是画。”
Slyvia看着霍擎之那边的方向,那个女孩没有再出价,“而且她出价也不高,两次念得都是我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有诚意。”竞拍还在继续。
姜妩朝着一旁服务生打了个手势。
周围服务生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过去。
Slyvia跟另一位竞拍到了9000,眼尾余光瞥见了那边的动静,“这是怎公了,拍不到东西,生气了?”
直到霍擎之中途起身离开。
Bastien才隐隐察觉到不对。
Slyvia见霍擎之出去,安静下来,又硬着脾气举了牌。只有梁潇玥知道,刚刚姜妩面朝主持人主办方,举得根本不是竞价牌,是中止牌。
但是在场没有人敢应她的请求。
最终这幅画以1.6亿的价格被Slyvia拍下。这样的高价,场上顷刻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Slyvia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听着恭喜与庆贺,骄傲扬了扬头,联系工作人员去验货签协议。
大厅内却突然间响起警报声。
紧接着警务拿着工作证,从大厅之外闯了进来。从前到后,密密麻麻地占据整个场地,为首的警官走到台前。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主持人赶忙问着,“这是………台下,姜妩在人群中站起身,“违规拍卖非法流出文物,涉案金额过亿,隶属刑事案件,请各位配合警方调查。”
旁边拍卖行经理忍不住上前,“这位女士,我们的文物来源都合法合规。你这是造谣……
他话还没说完,姜妩已经调出了自己的国际评估师和文物鉴定师资格证示意,又重复了一遍,“合法合规的话,请配合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