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以身相许
裴彻渊的脸色隐忍又黑沉,虽他满脑子都还是小公主方才的那一句“侯爷,你真好~″。
然他还是极为克制地分出了某些心力,艰难消化着她提出的要求。“本侯何时说了要让她们走?”
姬辰曦细眉微拧,对上了他的眼。
凶巴巴这是打算赖账?
男人眼睫微垂,眸中虽显不愉,可语气却不似方才那般冷硬。他已尽量温和语气,像是怕吓着胆小的少女。“你涉世未深,是有谁在你身边嚼了舌根?”“不必害怕,说出来,本侯为你做主。”
小公主鼓了鼓腮帮:“这些难道不是你亲口所说?方才就在这屋内,还有苏嬷嬷作见证。″
裴彻渊拧紧眉心:“本侯只是让冗余的仆从离开,并未让她动你镇安院里的人。”
姬辰曦愣了愣,捏紧小拳头反问。
“这侯府这么多宅院,也就这几个下人,哪儿有什么冗余的仆从?”裴彻渊霎时抿了嘴角,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五官本就硬朗,常年身在军营,身上自带一股杀伐气。只需稍一板脸,就极容易显得凶狠。
例如现在。
姬辰曦的身子往后缩了几分,垂下小脑袋,暗斥自己怎地又没能耐得住性子揭穿了他。
晚禾说过,男人好面儿。
凶巴巴更甚。
少女拧着裙摆,不怎么熟练地转移话题,想要跳过方才的意外:“那就这样说好了,不动我院子里的人。”
可裴彻渊却并不打算就这样让她蒙混过关。男人蹲下身,抬起两臂将小公主困在中间,虽比软榻上的姑娘矮上了几分,却依旧侵略感十足。
他身形强悍高大,许是方才肌肉充了血绷紧,臂膀上的衣料被撑得发紧,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刻就要从这身衣裳里挣脱而出。小公主有些拿捏不准了,纤细身板儿往后偏倒了几寸:“难不成你想要反悔?”
“本侯从未打算动你院子里的人。”
他紧盯着少女的娇靥,眸色认真,昂藏的身躯也往前压迫了几分。姬辰曦眼瞳微闪:“没打算就没打算嘛。”这么凶做什么?
她错开视线,音色有些发抖。
“你不信本侯?”
可男人步步紧逼。
“我……没不信你。"小公主瞳孔轻闪,凶巴巴若是再往前逼迫,她的腰就要支撑不住了。
“既是不信本侯,又因为什么口口声声谈喜欢?”他的嗓音低沉暗哑。
姬辰曦心里一跳,威震四海的忠勇侯怎地张口就是些情情爱爱?同她那些话本里说的也不一样啊。
小公主的话本,男主角可都是一心争夺权势地位,情爱只是他们上位的手段。
姬辰曦咽了咽嗓,临时搜刮话本里的那些缘由。“自然是因为侯爷高大威武,正直磊落,又……威名远扬,极具英雄气概。”她余光扫着对方的脸色,见他面色不变,眼尾轻耷着,似是不怎么满意。小公主狠下心肠:“侯爷数次救我于危难,我自然是懂感恩的……”她侧首瞥了一眼,略有些心虚。
可在某人的眼里,小雀儿烟波轻漾,便是含着某种不明的暗示意味。无以为报,自然就会以身相许。
裴彻渊喉间发痒,口干舌燥,他伸掌将那把细腰往前托,方才还摇摇欲坠的纤细身板儿重新直立起来。
姬辰曦有些惊诧,还没抬头,男人已经猝不及防地站起身。他喉结滚动,出口的嗓音沙哑:“安分点儿。”小公主缓下心神,轻呼一口气,看来是蒙混过关了。谁料男人临走之前又沉声提醒她一句。
“你还小。”
小公主眉心一跳,对方已然继续道。
“人生大事需得仔细思虑,待往后时机成熟再行商谈。”说罢,高大身影便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多少是有点儿落荒而逃的味道。独留靠在软榻上满脸疑惑的小公主。
往后再行商谈?
商谈什么?
待凶巴巴生辰后,她就得回到大樊了呀。
大
裴彻渊疾步离开正房,他手糙,掌心心布满了厚茧,即便是平日舞刀弄枪破皮流血,也无甚知觉。
可眼下这会儿却似着了火,烫得他心慌。
不过是扶了小雀儿一把,可她腰际的温度,不盈一握的娇软,灼得他手心发热。
沈绍一直守在院里,见人出来了,赶紧迎上前。“侯爷,小姐腿疼,属下已经使人去请大夫了!”他见裴彻渊一直沉默着紧盯自己摊开的手掌,也凑上前看了一眼。掌心分明什么也没有,沈绍轻声试探。
“侯爷是伤着手了?”
可这肉眼却是瞧不出来任何伤口,难不成是内伤?沈绍越想越是心惊,方才侯爷可就跟那小舞姬身在一处。难不成她佯装着柔弱,其实际却武艺高强,背地里是樊国派来刺杀侯爷的细作?!
“侯爷!难不成她是?”
沈绍瞪大双眼,神色震惊,急得大喊出声。裴彻渊却咻地冷了脸,寒眸中闪过冷光,斜睨他一眼。“你喊什么?”
小雀儿胆子小,说不准会吓着她。
沈绍僵在原处”
他咻而散了方才那些心思,低声换了个话题。“侯爷,方才苏嬷嬷来了,问是否还是要将那些个仆从辞退。”男人沉默,暂且没有出声。
沈绍观他心意,又道:“侯府虽是名头在外,可这内里的确久未修缮,方才苏嬷嬷还道,好些地儿那杂草快比人还高了,这么下去,这宅子岂不就荒芜了?”
“将军常年身在军中自然无所谓,可若是小姐日后常住在府里,自然是得好生归整归整。”
按他的观察,侯爷对那小舞姬是越发的在意了,日后十有八九是得将她留在府里。
裴彻渊眉眼稍微舒展开来,沈绍说得不错。既然决定要养小雀儿,那就得好好儿养。
仅是在这镇安院活动,未免太委屈她。
禹京城的那些世家小姐一个比一个娇贵,他的小雀儿自然也不能差。若是养得不合她心意了,小雀儿这般单纯,保不准其余人等许点儿好处就能将她给骗走。
前不久萧宇的所言所行还历历在目。
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够好。
“既如此,就按侯府的规制重新置办。”
男人沉声吩咐。
沈绍顿了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侯府的规制?”原本苏嬷嬷的意思只是将那些下人给留下来,将侯爷的生辰宴办得漂漂亮亮的。
再者,这偌大的侯府屋舍众多,平日也的确需要人洒扫保养。苏叶只是想将侯府打理出来,日常保持洁净即可,眼下却说按照侯府的规制?
“嗯,她日后少不得会同益州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有所往来。”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轻笑一声:“总不能让她丢了面子。”沈绍僵在原地:“?”
“眼下已是冬日,再隔不久便是……“裴彻渊忽而拧眉。“冬日集会宴席甚多,让苏叶尽快。”
沈绍瞳孔震惊:“!”
能代表侯府同其余府上的夫人小姐往来,甚至下帖子举办宴席,那可是侯爷夫人才有的权利!
大
姬辰曦重新成为了忠勇侯府的山大王。
前几日只是因为这侯府里真正的主人没在家,她趁机称王。可眼下却是在裴彻渊的眼皮子底下,默认她能做得了侯府的主。侯府里所有新进的下人都知晓,府里住着一位娇贵的美人主子,听闻是什么勋贵世族的大小姐,身份那可是不得了,就是身子弱,得小心伺候着,就连侯爷也得避其锋芒。
向来冷硬的侯爷将其奉为座上宾,不仅将侯府的主院让给了这位姑娘居住,这侯府诸事也都依她做主。
如此一来,镇安院的差事便成了众人争夺的香饽饽。这会儿子,小公主正斜躺在软榻上,面前摆的是厨房新送来的山楂糕。经由这几日的调教,厨房送来的点心已经越发合她的口味。她双手抱着手炉,姿态慵懒地歪在羊绒引枕上,整个人瞧上去柔软娇憨,软绵绵陷在一片柔软里。
晚禾喂给她一小块山楂糕,等她缓缓咀嚼完了,才睇着跪在房中的小厮,语气软哝带着嗔。
“你就是污蔑本小姐钻狗洞的人?”
小厮跪在地上垂着眼,一言不吭,他将日常放在怀里的那张纸取出来摊开。小公主眼角抖了抖,执笔写下【你就是污蔑本小姐钻狗洞的人?】“奴才有过,还望小姐恕罪。”
姬辰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此人当时急着向凶巴巴邀功,她还以为他需要侯府这份差事,可眼下却丝毫不狡辩,竞直接就认下了。
她抬眼示意,晚禾立即又给她喂了一块山楂糕。“这样卖主求荣的人,小姐直接将他赶离侯府就是。”小公主眼里含笑,这话正正合适。
她美眸扫向跪着的那人,继续写道【既如此,你就离开侯府吧。】那人却僵着身子,忽而磕下头:“小姐,奴才愿做任何事弥补过错,还望小姐莫要赶奴才出府。”
姬辰曦白嫩的指尖点了点手炉:“晚禾,这山楂糕太甜,去厨房让人重做一份。”
待人离开,姬辰曦重新审视着房中的小厮。【你需要侯府这份差事。】
小厮身形不动:“是。”
【替本小姐办一件事,本小姐便许你留下。】小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但凭小姐吩咐。”姬辰曦暗暗点头,对他更是满意。
此人能注意到院墙上的狗洞,说明他心细,又能趁着她的事寻到凶巴巴跟前,说明他有胆有谋。
这样的人,是最适合为她所用的人。
虽说对他了解不多,贸然用他有一定的风险,可眼下形势紧急,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么想着,小公主沉下眸,笔下写得飞快。【去帮本小姐盯着汀兰和晚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