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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日光拂落在地,满树残花作伴。

温热气息一点点洒落在沈菀颈间,惊起无数的颤栗。沈菀往后瑟缩半步。

刚一动作,揽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沈菀纤纤素腰盈盈一握。

隔着轻薄的罗裙,陆砚清掌心的灼热清晰传遍周身。那一寸肌肤滚烫,似有火焰舔舐。

陆砚清喑哑低沉的嗓音贴在沈菀耳畔。

“再说一遍好不好,沈菀。”

薄唇顺着纤细白净的脖颈往下。

罗衫半解,层层叠叠堆在皓白脚腕上。

沈菀气息不稳,细碎声音从唇齿间溢出。

“………说、说什么?”

意识在此刻陷入混乱,沈菀双眼迷离,鸦羽睫毛颤若羽翼。又一记低哑笑声在耳边落下。

沈菀身影颤动,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呼一吸之间,沈菀只能看见窗外摇曳的竹影,看见月洞窗前立着的一对黄雀。

黄雀扑棱棱扇动双翅,扑腾一声飞向空中。枝桠颤颤巍魏,只留下一片残影。

一只手忽然按在沈菀眼睛上,沈菀所有的视线悉数被剥夺,只余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陆砚清咬着她的耳尖,嗓音染上笑意。

“在看什么?”

光影揉碎洒落在地,沈菀脚背绷紧。

半响,挽在陆砚清脖颈的手缓慢垂落在案旁。夕阳西下,众鸟归林。

陆翎踩着落日飞奔回家,甫一踏入园中,立刻往暖阁闯。婢女眼疾手快拦下:“小公子做什么呢?”陆翎不由分说从婢女身边穿过,一张脸洋溢着笑颜。“母亲,你今日可是去易府了?怎么不等等我…”话犹未了,陆翎双足钉在原地。

他狐疑左右张望。

缠枝牡丹翠叶熏炉点着百合宫香,妆台上的双鸾菱花铜镜映着满屋生香。陆翎在屋里转了半圈,却迟迟不见沈菀的身影。陆翎一头雾水转过玻璃炕屏,不明所以。

“易夫人不是说,母亲一早就回来了吗,难不成她又去医馆了?”婢女气喘吁吁拦在陆翎眼前,脸上流露出几分窘迫。她赧然失笑。

“小公子,夫人她同大人在一处呢,你……”一不留神,陆翎再次拔腿往书房跑去,清瘦身影穿梭在乌木长廊之中。婢女惊得跟在陆翎身后:“小公子,夫人有事同大人商议,小公子还是等明日再……

陆翎懒得和外人多言,面无表情丢下一句。“除了我,母亲哪有什么事同那人商议,定是陆砚清他…转过影壁,陆翎脚步没刹住,差点直直撞上沈菀。鬓间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晃了一晃,沈菀稳稳托住陆翎,忍俊不禁。“怎么跑得这样急?”

她从袖中掏出丝帕,轻轻拭去陆翎额角的汗珠。陆砚清从陆砚清身后走出,不动声色挡在两人中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沈菀的手腕。

陆翎还在自己身前,沈菀不悦剜了陆砚清一眼,示意他松开。陆砚清无动于衷,拢着沈菀的手不肯放。

他皱眉望向陆翎。

“功课做完了?”

陆翎一噎,讨好向沈菀投去求助的眼神。

他蔫头蔫脑,扯着沈菀另一边的衣袂。

“母亲,我今日在私塾念了一整日的书了,功课可以留着明日再做吗?”陆翎可怜兮兮仰头,盼着沈菀的回复。

沈菀一颗心瞬间软了下来,抚着陆翎的肩膀笑道。“自然可以,这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陆翎双眼发亮:“那母亲今夜可以陪我吗,母亲好久没陪过我了。”陆砚清冷若冰霜:“不可以。”

陆翎愤愤不平瞪着陆砚清:“我问的母亲,与你有何干系?”陆砚清视线轻飘飘掠过陆翎,唇角噙一点冷意。赶在陆砚清开口训话之前,沈菀先一步捏了捏陆翎的双颊。“怎么同你父亲说话的?若是让旁人见了,岂不要笑话?”陆翎扭过脸,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沈菀戳了戳腮帮子,哭笑不得:“怎么,还生起母亲的气了?”陆翎撇撇嘴,气急败坏。

“母亲不必说我也知道,你总是站在他那边,才不会为我说话。”沈菀忍不住笑出声,她俯身和陆翎平视:“这是哪里来的话,母亲何时不为你说话了?”

陆翎咬着下唇,望向沈菀空荡荡的双手。

“易夫人说,母亲今日在易府折了桃花枝。”他声音好不委屈,“母亲只记得给他送桃花,却独独忘了我。”沈菀眼中笑意渐深。

陆砚清冷冰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陆翎,别无理取闹。”陆翎红着眼睛,为自己喊屈。

“我才没有无理取闹,明明就是母亲心中没我。”他一手挡在自己眼睛上,哽咽道。

“母亲从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母亲、母亲都会给我带东西回来的,可是今日没有。”

他装模作样哭了两声,松开手臂,却见沈菀捂着双唇,艰难咽下胸腔险些溢出的笑声。

沈菀不是第一日认识陆翎,哪里会看不清他的小心思。她笑着揶揄。

“前日练剑摔得惨不忍睹,也不见你掉眼泪,怎么这会子倒哭上了。”陆翎冷哼一声,抱臂不理会沈菀。

沈菀好气又好笑,拉着陆翎的手。

“不就是桃花吗,你若是喜欢,赶明儿我去易府再折两支回来。”陆翎:“我才不要。”

陆砚清:“不行。”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沈菀转首看看陆砚清,又看看陆翎。

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她无语嗔了陆砚清一眼,低声都哝。“好端端的,你瞎掺合做什么?”

言毕,又刮刮陆翎的脸。

“你也是,刚刚不是你说想要桃花的,这会子又说不要了。”陆翎哼哼唧唧:“我才不要同他一样的,母亲另择好的送我便是。”沈菀眼睛弯如弓月:“那你想要什么?”

陆翎理直气壮:“这就得看母亲待我的心意了。”沈菀笑得合不拢嘴,乐不可支。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往日也不见你这样。”陆翎面不改色甩锅给陆砚清。

“还不是和父亲学的。”

沈菀无可奈何:“胡说八道,他何时教你这些。”陆翎摆出大道理:“书上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如今这样,都是随了父亲。”

这话沈菀无法反驳,只能向陆砚清投去目光求救。陆砚清板着一张脸,言简意赅。

“我和你母亲还有事要说,你可以回去了。”陆翎抱住沈菀的臂膀,不甘示弱。

“骗子,母亲一下午都在父亲这里,什么事这么久都没说完。”沈菀耳尖泛红,一时竞无言以对。

好在天色渐黑,陆翎看不清沈菀的脸色。

陆砚清淡声:“与你无关。”

陆翎气急攻心:“你一一”

他泪眼汪汪扑在沈菀怀里,泫然欲泣。

“今日易钰说,易夫人给他做了鞋袜。母亲,我也要。”陆砚清冷笑两声。

陆翎脸色不虞,朝陆砚清发泄自己的不满。“你凶我做什么。”

陆翎开始翻旧账,“上回还偷偷拿走了母亲给我做的荷包。”陆砚清抬起眼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写你名字了?”

陆翎咬牙切齿:“那是母亲答应给我做的,自然是我的。”陆砚清无意和小孩多做纠缠,直截了当。

″……证据呢?”

陆翎怒而瞪圆眼睛,没想到陆砚清竞会出尔反尔,倒打一耙。他牵着沈菀的广袖,满脸的委屈。

再吵下去,只怕今夜也不得善终。

沈菀捂住陆翎双耳,让人备下晚膳,她柔声细语哄着人。“别气了,母亲今夜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糖糕。”陆翎扬起双眸:"下回我要吃母亲自己做的。”沈菀自是无有不应。

花厅供着紫檀木边座嵌珐琅五伦图屏风,顶端饰有镂雕流云蝠磐纹帽纹样。府中上下烛火通明,照如白昼。

一众侍女手持珐琅戳灯,垂手侍立在乌木长廊下。陆翎一改往日的食不言寝不语,他踮起脚尖,拼命往沈菀碗里夹菜。“这个酥油炸的鹌鹑腿好吃,母亲尝尝。”“还有这个樱桃煎,我吃着也觉得不错。”“这个小黄鱼也好吃!”

陆翎探过半边身子,铆足了劲想要挤走陆砚清。松垮的广袖挡住了陆砚清半张脸。

沈菀笑着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菜肴,执起团扇在陆翎手背上轻敲两下。“好了好了,你自个吃便是,不必管母亲。”“那可不行。”

陆翎似有若无瞥了陆砚清一眼,话中有话。“我若是不说话,万一母亲吃着不自在怎么办?”沈菀连着呛了两声,无奈又好笑。

余光瞥见陆砚清冷若寒潭的一张脸,沈菀忍着胸腔翻滚的笑意,低声道。“母亲何时不自在了?不是说功课还没做吗,等会母亲陪你一起。”陆翎得逞扬眉:“真的?”

“自然是真的,母亲难不成还会骗你?”

有了沈菀的许诺,陆翎再也顾不上旁的,吭哧吭哧埋首吃饭。沈菀忧心忡忡:“小心点,仔细别噎着。”话音刚落,陆翎捂着心口,叠声咳了又咳。他抬手擎起一旁的杯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味从喉咙滑入,陆翎一张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我、我……”

他拿错了陆砚清的酒盏。

沈菀忙不迭起身踱步至陆翎身后,亲自给他端来热茶盥漱,又转身命人送上滚滚的酬茶。

沈菀上下端详着陆翎,面露戚戚。

“如何了,身子可有不适?”

陆翎刚想摇头,目光猝不及防和陆砚清对上,他当即改了主意。脑袋一歪,陆翎直挺挺靠在沈菀肩上,有气无力拖长了声音。“母亲,我头好晕。”

一记轻蔑的笑声在花厅落下。

陆砚清薄唇往上勾起,从容不迫欣赏着陆翎的惺惺作态。陆翎气不过,脑袋一偏,背对着陆砚清。

沈菀怒目而视,低声埋怨。

“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

陆砚清泰然自若:“他喝的是桃果酒。”

桃果酒乃是用桃子酿造的果酒,虽有酒香,后劲却不大。话虽如此,可陆翎到底还是个孩子,沈菀抬起陆翎半张脸,左看右看。“可要传太医过来?”

陆翎栽在沈菀掌心,摇了摇头。

一双醉眼惺忪。

沈菀轻抚着陆翎后背,好说歹说,又劝着喝了半杯醒酒茶。陆翎勾着沈菀的手指,醉醺醺道。

“母亲、母亲陪我回房。”

屋里早早点上熏香,婢女移灯放帐坐在廊下坐更守夜。陆翎躺在榻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菀。沈菀笑着捂上陆翎的眼睛:“不是说困了,怎么还不睡?”陆翎扒住沈菀的手,怯生生道。

“我睡了,母亲会走吗?”

沈菀眼睛弯如山月:“这么大了,怎么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陆翎哼了两声,望着沈菀默然不语。

沈菀笑着帮他掖了掖被角:“怎么了,有话要说?”陆翎单手撑榻而起,悄悄凑到沈菀耳边,瓮声瓮气。“我最喜欢母亲了。”

笑意如涟漪在沈菀唇角蔓延,她笑着抱住陆翎。陆翎倚在沈菀肩上:“那母亲喜欢我吗?”沈菀不假思索:"自然是喜欢的。”

陆翎双眼缀上明亮的光影:“是最喜欢我吗?”陆翎巴巴望着沈菀,眼中期冀尽显。

他眼角还泛着红晕,烛光笼罩,陆翎一双黑色眼眸只映照着沈菀一人的身影。

沈菀唇角挽起几分笑,原本柔软的心再次塌陷。她双手捧住陆翎的脸,一字一字。

“是,母亲最喜欢翎儿了。”

一语落下,沈菀重新将陆翎塞回榻上。

夜色渐浓,门前青苔浓淡。

沈菀守了陆翎半宿,待陆翎熟睡,方起身离开。今夜无雨,满地银辉落在繁茂枝叶间。

沈菀立在廊下,叮嘱婢女好生照看陆翎。

“若是出了岔子,我可不会轻饶。”

沈菀脸色凝重,正色道。

婢女福身,毕恭毕敬:“是,奴婢谨遵夫人教诲。”沈菀拂袖,婉拒婢女送自己出门。

衣裙翩跹,皎白月光无声落在沈菀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转过月洞门,手腕忽的被人握住。

沈菀冷不丁整个人被抵在墙上。

惊呼声呼之欲出,又被陆砚清以唇封住。

斑驳光影穿过零星树梢,落在沈菀扬起的脖颈。双膝渐渐无力。

半响,压在身上的黑影终于往后退开半步。沈菀拿眼珠子狠命睨了陆砚清两眼,红唇透着一点水光。她脸上涨起几丝恼怒。

推开陆砚清往暖阁走。

陆砚清踩着沈菀的影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沈菀气呼呼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陆砚清跟前。四下无外人,沈菀压低声音质问。

“园子还有婢女呢,你也不怕被人撞见。”说完,沈菀仍觉得不解气,又往陆砚清脚上的乌皮六合靴踩了两脚。白色的脚印突兀出现在陆砚清脚上。

陆砚清淡定自若,从容抬起眼皮:“解气了吗?”沈菀咬牙切齿:“没有。”

她再接再厉,继续控告陆砚清。

“还有下午在书房……

双颊飞上红晕,沈菀脸色羞赧,低声呢喃:“反正,以后不许你在书房乱来了。”

还好今日陆翎回来得晚,不然沈菀真没脸出来见人了。陆砚清扬高唇角,明知故问。

“怎么算是乱来?”

他往前半步,轻而易举将沈菀拽入怀里,薄唇落在沈菀耳尖,轻啄。“这样算乱来吗?”

酥麻顺着沈菀脊背遍及四肢,沈菀身子骨发软,差点站不稳。又一记笑声在耳边落下。

陆砚清好整以暇,如法炮制。

薄唇沿着颈间那一点皓白,缓慢往前。

“这样呢,这样算吗?”

沈菀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用尽全力推开陆砚清,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沙哑笑声从陆砚清胸腔溢出。

他贴着沈菀耳畔轻语,“除了骗人,怎么还学会打人了?”无中生有。

无理取闹。

沈菀张瞪眼睛,满头雾水。

“我何时骗你了?”

陆砚清眼中的笑意不变:“不是骗我,是骗了陆翎。”沈菀脸上的困惑渐深。

陆砚清又一次往前,黑影沉沉压在沈菀肩上。两人气息交织。

电光石火之间,沈菀倏尔惊觉陆砚清说的是先前陆翎问的问题。一双如秋水的眼眸圆睁,沈菀不可思议瞪着陆砚清,低喃出声。“就因为我说最喜欢的是……”

“翎儿”两字还未出声,陆砚清抬手抵在沈菀唇珠上。他俯身垂首,手指和沈菀十指相扣。

陆砚清声音不疾不徐。

“沈菀,你最喜欢的人应该是我。”

不是陆翎。

更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

沙哑嗓音伴着月光飘落在沈菀耳边,沈菀一时语塞,怔怔立在原地,任由陆砚清拉着自己入怀。

那双指骨分明的手不轻不重捏着沈菀的脖颈,沈菀嗓音含糊。“如果、如果不是你呢……

未尽的言语悉数淹没在陆砚清唇齿间,她只来得及听见陆砚清低低的一声。“那我会等。”

等到沈菀改变心意的那一日。

月色悄无声息从两人身上退开,陆砚清一双黑眸在阴影中忽明忽暗。只是一一

“别让我等太久了,沈菀。”

那日之后,陆砚清书房的桃花直至干枯,也不见换下。最后还是沈菀看不过,又在园子新折了桃枝供上。偶尔在外面瞧见新鲜的或是好玩的玩意,沈菀也会带回来摆在陆砚清的书房。

或是竹编的花篮,或是木头制的风车。

有时在路上瞧见稀奇古怪的叶子,沈菀也会带回来,随手别在陆砚清书中。易夫人捂着唇笑道:“原来是妹妹的主意,怪道那日在宫里,我家那位向陆大人借了本书,竞在书里瞧见一枚枫叶,他还当是奴仆伺候不尽心。”易夫人摇摇头,“好在他没有丢开,不然陆大人肯定不依。”沈菀赧然:“只是随手捡的枫叶罢了,不值得什么,他还不至于这样小气。”

易夫人拿团扇半遮,鬓间的珠翠在日光中熠熠生辉。她笑睨向沈菀,调侃道。

“枫叶自然不值钱,值钱的是妹妹待陆大人的一片心意。”沈菀耳尖滚烫:“夫人说什么呢,真的是在山中随手捡的。夫人若是不信,赶明儿我带你上山。”

团扇抵在沈菀心口,推了一推。

易夫人笑得眼睛都没了缝:“什么信不信的,我自然知道山里的枫叶多如天上星。”

沈菀不解:“那夫人怎么还、怎么还”

易夫人笑着接话:“…怎么还拿你打趣?”沈菀别过脸,目光落在廊下的铁马上,一时竟无法反驳。易夫人笑着转到沈菀面前,语重心长道。

“枫叶随处可见,可若不是放在心上的人,也不会瞧见红枫,就想着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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